第4章

    她最广为人知的神话是关于船夫的传说。


    某日，欲渡河的痘神召唤了一名船夫。


    不料船夫被痘神美丽的外表迷惑，竟做出荒唐之举。


    他胆敢调戏神明说''若姑娘肯共度春宵，便免费摆渡''。


    震怒的痘神当即斩下船夫首级抛入江底。


    余怒未消的她寻至船夫家中，将其三个儿子也尽数斩首。


    可谓赶尽杀绝。


    我的前辈姜林兄曾这样评价她：


    -若是无法破除的命定之死，那么连''瘟神偶尔可被驯服''这点都沦为可悲的病灶。


    正是如此。


    遭殃的不止船夫。


    她因给怠慢自己的金庄主之子降下瘟疫而恶名昭著。


    当察觉异样的金庄主将儿子寄养寺庙时，痘神竟模仿母亲声线诱骗孩童出寺。


    不仅如此，她还用诅咒让无辜的孩子染上各种瘟疫，最终致其死亡。


    听说失去儿子的金庄主后来拼命哀求，她才让孩子复活。


    说到底她的慈悲全凭自己一时兴起。


    就像有时看似能痊愈却迟迟不好的病，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不过


    不知为何，如今这个阴森的神明却以非常可靠的真相姿态出现了。


    「喂，你这狗崽子!顶着人皮不干人事!竟敢推平别人的坟墓?!」


    「不是、不是这样的，大人!」


    痘神揪着公务员的衣领将他晃得哗啦作响。


    公务员体型比她魁梧得多，此刻却像虾米般弓着身子摇晃，场面颇为滑稽。


    「大人这样不行啊，呃啊……!」


    被晃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公务员突然呛住呼吸。


    或许是周围弥漫的毒气所致，他脸上已泛起紫绀。


    疫神会不自觉地散发毒气来着？


    每次提及她时，我总会想起姜林哥那副极度厌恶的表情。


    疫病的权能有时连疫神本人都无法控制。


    所以自古以来国家爆发瘟疫时，因过劳倒下的差使总是不计其数。


    甚至有种说法最欢迎疫苗问世的，其实是每次瘟疫中跟着大批死亡的差使们。


    ……说这话时，姜林哥反复强调绝对不要和疫神打交道。


    没想到如今会以这种方式直面疫神。


    「不、不是！老师您先松手！呃啊！」


    「放手?放了你打算怎么处理那辆粪车?！」


    「呃、这不行、呃啊!」


    「那干脆去死吧!」


    我打量着拎着公务员摇晃的痘神。


    每次提高音量时溢出的湿黏毒气，应是她对我父亲已消散的阎罗的情愫。


    意识到这点后，最初的毛骨悚然被疑惑取代。


    早已消亡的瘟疫之神为何专程来到阴间…又为何对阎罗之死表现得如同切身之痛？


    [ 吱 ]


    但就在那时。


    [ 吱正在转换为地球格式吱 ]


    虚空中又浮现出一个漆黑的球体。


    和刚才那台变成推土机的球体一模一样。


    “……!”


    这次蹦出来的不是推土机，天哪，是个看起来足有两米高的魁梧女人。


    戴着漆黑墨镜，刘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厚实肌肉包裹在西装里，呃……难道这位也是公务员?


    「区长!」


    不知是否真是公务员，那个被揪住衣领的公务员像看到救星般喊她。


    那个公务员也算体格魁梧，但和现在出现的女人相比简直像个小亚当。


    ……等等，她真是公务员吗?


    连痘神都还活着，这女人说不定是路标神像之类的存在?


    「嗯。」


    威严环视四周的区长朝我走来。


    「我是地球区长赵玉熙。用的是地球式名字。」


    她说道。


    ……不过地球区长(地区厅长)?


    地球(earth)其实是地区(district)的意思?


    「我就直说了，先生。」


    不知不觉间她已逼近眼前。


    我虽不算矮小，但她身体厚度几乎是我两倍，莫名感到压迫感。


    「大别王的神格被混沌吸收后，他持有的所有权限都合并至宇宙秩序保护会。平时大别王与十王的权限相互独立，但如今因十王缺席，地狱的最高裁决权也由宇宙秩序保护会代理人地球区长赵玉熙代行。即日起我将停止并解散地狱的所有职能。因此从现在起，先生的行为将构成妨碍宇宙公务执行罪。」


    接着是一连串冗长的说明。


    但开头那句话太过震撼，后面的话根本没能听进去。


    「大别王……怎么了?」


    大别王。


    作为天地王的长子，他是支撑阴间漫长岁月的神明。


    原本这片土地出现衰败征兆，正是从作为阴间气运本身的大别王失踪开始的。


    即便进入猎人时代后，阴间仍长期稳固，但随着大别王消失，其权能''宿命之死''逐渐磨损，转瞬便崩塌了。


    因为从那时起，记录宿命之死的名簿彻底失效了。


    可你刚才说大别王，怎么了?


    「……您原来不知道啊。」


    面对我的疑问，区长回答道。


    公事公办的语调几乎没有表情，简直像在和机器对话。


    「先生，大别王在宇宙神话大统合示范项目中落选了。」


    接下来的话令人震惊。


    「坦白说，我们宇宙秩序保护会的过失很大。」


    ***


    宇宙神话大统合示范项目。


    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按地球时间50年前，管理全宇宙法则的‘宇宙秩序保护会’决定整合遍布全宇宙的神话。


    理由是每个世界的法则各行其是，导致混乱。


    但宇宙秩序保护会也无法贸然推行政策。


    预算是个问题，而且由于是前所未有的事，无法预料整合所有神话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所以宇宙秩序保护会决定先以一个星球作为示范区。


    「地球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合适的星球。」


    区长解释道。


    「积累了相当多的神话，而且星球规模也适中。」


    这是有一定说服力的理由。


    「文明水平也较落后。最吸引人的是没有与其他星球交流。如果被纳入银河经济圈，单独干涉一个星球就不容易了。」


    ……呃，等等，作为地球人听到这话有点难过。


    「而且地球早已因信仰不同神明而日夜争斗不休。预计居民们也会积极参与这项事业。」


    “…….”


    这时我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书。


    -看见了吗，这个青灰色的模糊小点。所以请别在这个狗屁大的地方继续打仗了。


    大概就是这类句子。


    啊，所以说人类啊，能不能别再打了。


    「地下城开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