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未知
「……不是讨厌。」
他端起酒杯开口道：
「你难道不害怕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他冰冷的眼神般渗入骨髓。
「因畏惧生存而选择死亡，那份心意岂会轻易消散。」
听到这话，突然回想起四十九年前手持绳索前来寻他的情景。
-是要被捆着拖走，还是自己迈步跟来。
那时他也这样问我。
-连活着都觉得沉重而逃跑的家伙，面对死亡就会乖乖顺从吗。
仿佛早已看穿我会试图逃脱。
但就像所有被绳索束缚的罪人那样，他冷峻神明的面容昭示着我也无法逃脱。
「……兄长您又当如何。」
最终转移了话题。
诚如他所言我至今仍畏惧着生存。
“…….”
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锁定了我。
他以洞穿人心的目光嗤笑，似乎不打算追究我转移话题的行径。
「自当去缉拿罪人。」
兄长答道。
「我会把弑杀大王的家伙们重新捆上绞索拖回来。」
即便已成为阴间至高神，这番话表明他始终愿以差使身份存在。
“…….”
那可是连地狱统治者阎罗都杀害的凶徒。
即便如此仍执意要去惩戒，这其中意味我心知肚明。
是畏惧生，还是畏惧死。
他的提问如此沉重，正因为他是真正不惧生也不畏死之人。
所以他在死亡的尽头也毫不犹豫选择了复仇。
即便知道与人类不同，神的终结就意味着真正的消亡。
那就是姜林差使。
「在49日之前来一趟吧，哥。」
过了许久我才勉强给出算不上回答的回应。
「总该道个别再走。我会等到那时候再转世。」
哥没有作答，只是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但他应该听明白了。
因为49日在阴间是个极其特殊的周期。
「不管哥来不来。」
我继续说道。
「……第49天时我会为你敬杯酒。」
短暂的沉默。
他将空酒杯重重叩在桌上，发出钝响。
「痴人说梦。」
嘴角带笑，眼神却依旧冰冷。
那目光持续刺穿我的骨髓。
「若我归来时你还滞留于此，届时定会用缚魂索将你捆了扔进轮回井。」
与当年质问"是束手就擒还是自行了断"时如出一辙的眼神。
「活下去吧，济渊。」
那双曾执行过无数死亡的眼睛，如今却下达了一次生的命令。
「死亡并非终点。这是这片土地的神话。所以再次与生命对抗，那便是你在阴间的最后一件事。」
然而即便用如此不变的坚决态度留下命令，伸来的手却不知为何笨拙地掠过了我的发丝。
触及额头的死亡体温，一如既往地冰冷。
只是我似乎明白为何那个如木石般的人此刻会伸出手，短暂地希望那只粗糙笨拙的手不要离开。
***
就这样到了第48天。
我仍在打扫空荡荡的阴间。
擦净火种熄灭的汤锅，打磨刀山地狱长满青苔的刀刃。
将因缺乏食物饿死的毒蛇地狱的蛇群也妥善掩埋。
独自打扫阴间每个角落的第48天。
烂船也有三斤钉，曾辉煌灿烂的各类地狱如今已相当体面。
……尽管仍弥漫着像停运游乐园般的凄凉感。
“…….”
这次轮到轮回之门了。
提着拖把桶站在轮回之门前，蓦然陷入怅惘。
49年前，当我带着含冤而死的弟弟们来到这里时。
没想到地藏菩萨亲自迎接了我们。
他和蔼地背起最小的孩子，又给嚷嚷着肚子饿的孩子们分发点心。
而后对远远站着的我悄声说道：
-你们的父母已先行转世了
-良缘终会再续……兜兜转转终将重逢为幸福的一家人
我从不赞成自杀
毕竟我正是因自杀之罪成为差使，这理所当然
但世间有些生命，唯有抵达死亡才能获得慰藉
无论是自杀、病逝、饿殍，还是其他悲惨死法，确实存在着这样的生命渴望在阴间化解阳世所有不公
相信公正严明的死后世界
数千年来阴间信仰长存不灭，正是这个缘故
可现在连这信仰也消亡了
严惩罪人的阎罗被猎人所杀，怜悯亡魂的地藏菩萨不知所踪
想必是因为人们不再相信惩恶与救赎了
擦拭转生门时我这样想着
明天是约定姜林哥来访的日子
兄长命我转世 但我决意再多等他一日。
即便被归来的兄长用绳索捆缚抛弃也无妨。
反正转世后都会忘却。
但若兄长最终未归 我就在此立下姜林差使之墓。
纵然连这终究也会被遗忘。
然后转世轮回。
兄长说得没错。
纵使厌生亦如生命终尽 即便求死亦如死亡终局。
死亡尽头延续的 是又一次新生。
这便是这片土地的神话。
因此作为阴间差使的我 理当遵循此道。
……不过讨厌人类 还是按原则当蚊子好了。
变成蚊子狠狠吸食猎人们的鲜血。
专挑夜晚吸血 扰得猎人们不得安眠。
还要拼命产卵 世世代代烦死那些家伙。
正当我发着血淋淋的复仇誓言勤擦转世门时
“……?”
轰隆隆。
伴随坍塌声响 喀嚓嚓 虚空骤然开裂。
接着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中 浮现出漆黑的神秘球体。
[ ---吱咿---正在按地球格式进行转换---吱咿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