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泠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同一瞬间,卫君临已经闪身上前,靴底在石柱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重剑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冷厉而耀目的弧光,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斩落泠朝鸢那只握着蛊虫的右手上。
剑落,臂断。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那只戴着银铃的手飞出去,落在几步之外的碎石堆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泠朝鸢看着自己齐肘而断的右臂,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满厅的刺客同时松了口气,卫君临趁着这个机会,抬脚勾起掉落在地的鞭柄,反手握住,猛地甩出去。
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绕在泠朝鸢的脖颈上,他用力一收,鞭身上的倒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喉咙。
“呃……”
泠朝鸢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拖倒在地,双膝磕在石板上。
她抬起仅剩的那只手去抓脖颈上的鞭子,手指刚碰到鞭身就被倒刺扎得鲜血淋漓。
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被这根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卫君临抬脚抵在泠朝鸢的肩头,手中的鞭子越收越紧。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今日,我要为吾妻报仇雪恨!”
泠朝鸢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嘴唇一张一合,握着鞭子的手慢慢垂下去,啪嗒一声落在石板上。
一瞬间,满厅的刺客同时呕出一口暗沉的血。
施蛊者死后,蛊虫被强行排出体外。
那些小小的、黑色的虫子在石板上蠕动了几下,朝母虫的尸体爬过去。
卫君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丢在那堆虫子上面。
火焰腾地蹿起来,将那些罪孽烧得噼啪作响,烧的一干二净。
泠雪脱力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被蛊虫寄生时留下的小小红痕正在慢慢消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了…她死了……我自由了。”
泠叶趴在地上,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慢慢闭上眼睛,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泠风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被爆炸震得歪歪扭扭的油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嘴角却是笑着的。
这痛苦的半生,终于结束了。
“泠尘在哪?”卫君临将鞭子扔在地上,转过身来。
他紧绷的身体仍没有放松,暗阁的人都在这了,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
可这些人里没有他的妻子……没有。
“泠尘没去找你吗?”
泠风撑着石柱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撕下一截衣摆按住,颇为奇怪。
“什么?……”
卫君临呆愣地望着他。
“你来晚了。”
泠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泠尘三日前便脱离暗阁了。他被废了七成功力,在暗狱里熬过了整整十四天的噬骨幻痛,已经不是暗阁的人了。”
望着卫君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放轻了声音:“我们都以为,他回临川找你了。”
“没有……”
卫君临摇了摇头,那双素来沉稳的凤眼里竟有些茫然无措,“他没来找我啊……”
忽然,他想起今早出府门时那道莫名萦绕在身后视线。
原来那不是错觉,真的是言言。
可为什么,只是偷偷地看?为什么不来找他?
卫君临不明白,他当时都说了,不怪他的,爱他的……
他们都在父母碑前立誓了,言言说好的,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他现在不来,是不是要反悔了?
夫人不爱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磨他的心脏。
还有、还有那十四天的幻痛,废掉的七成功力……
他夫人那般脆弱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三天,只晚了三天啊……
卫君临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胡乱地想着一切最糟糕的可能。
他夫人一身本领,暗阁第一杀手,若是他想躲着自己,天下之大,山川河流,他要去哪里找他?
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和他相见了……
“咳咳!”
心头一阵剧痛,胸口那道旧伤彻底崩裂,卫君临硬生生咳出一口血。
“喂!你没事吧!”泠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可别死啊。”
卫君临用力握紧他的手腕,凤眼里闪烁着泪光。
“帮我找找他。帮我找到他。”
泠风神色复杂,堂堂摄政王,大雍半壁江山的主人,此刻浑身是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他帮忙找人。
泠风点点头:“好,我们会去找他的。”
卫君临松开手,转身朝石阶走去,步履踉跄。
那道身影逆着出口处漏进来的月光,只看一个背影,就知道他有多难过。
泠风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泠尘到底去哪了啊……
,上天偏爱捉弄两个相爱的人,让他们每次都恰好错过。
第116章 我很想他
秋末冬初的季节,天冷了许多,临川王府的花圃,花儿早已落败。
裴渡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沿着回廊往书房走,他低着头,拐角处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小裴。”
季知澎退了半步,手里的折扇啪地收拢,瞥见裴渡手里那碗乌沉沉的药汁,不禁眉头微蹙:“怎么样?殿下最近还不好吗?”
“嗯。”裴渡叹了口气,端着药碗往廊柱边靠了靠:“季大人不如去劝劝王爷?总这样也不是个事。”
那天卫君临从暗阁回来,浑身是血,旧伤崩裂,把大家吓得魂飞魄散。
伤不重,好的很快,可心里的窟窿没人能补。
这些日子卫君临虽然一直照常处理公务,从未发过脾气,也从未表露出任何烦躁或悲痛的激烈情绪,不过周围人都明显感觉出来,他们殿下整个人是消沉的。
旁人问起来,卫君临只道是风寒未愈,但大夫来来去去检查了好多遍,胸口的伤早已愈合,脉象平健安稳,气血也在恢复,可人看上去就是好不起来。
为此福安和裴渡都很是忧愁。
“心病还需心药医,那人不回来,殿下好不了了的。”季知澎摇了摇折扇又合上,“我劝又有什么用呢?”
裴渡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大战在即,处处都需要王爷盯着。赵家那边的探子来报,说承恩侯近日就要亲自率兵南下了,这一仗至关重要,稍有差池就是满盘皆输。属下就是怕王爷这样耗下去,真得熬出病来。”
季知澎伸手拍拍裴渡的肩膀:“再给他点时间吧,总会熬过去的。”
裴渡无奈点头,端着药碗继续往前走。
书房内,卫君临正坐在书案前写着军报部署,面容沉静。
“王爷,记得用药。”裴渡把药碗小心地放在桌角。
“嗯。”卫君临放下笔,端起药碗递到唇边,却在即将触碰嘴唇时顿住了。
那碗药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又被放下。
卫君临撑着额角,摩挲着碗沿,“小裴,你说夫人身体好了吗?他有没有按时用药?”
窗外的冷风拍打着窗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爷……”裴渡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
卫君临没有等他回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阵冷风猛地灌进屋内,将他案上的几页文书吹得哗啦啦地翻动。
“天越来越冷了,他有没有厚衣服穿?手边可有暖炉?我不在,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裴渡喉头发紧,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
王妃在暗阁待了十七年,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什么样的冬天没有熬过。
但这些话无疑是在王爷心上扎刀子,他肯定不想听。
“小裴,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他一个人呢……”
卫君临靠在窗前,茫然地望着窗外。
他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可就是这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无力感,让裴渡觉得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