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那一起去。”卫君临拍拍他的头。


    少时吉时将至,宾客尽数入席。


    厅堂里高挂着红绸寿帐,两排红烛在灯架上齐齐燃烧,酒香从席间袅袅升起,混着廊下乐队轻扬的鼓乐丝竹,把整个寿宴的气氛烘托得分外热闹。


    周县令端坐主位,一身簇新的紫红色绸袍,满面红光。


    今夜是他的生辰宴,宾朋满座,贺声盈耳,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他的目光在席间逡巡,看见卫君临扶着温书言从侧门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连忙抬手招呼管家。


    “魏公子,这边请。”


    管家一路小跑过来,躬身引路,将两人引到主位右侧下手第一张桌案旁。


    那位置紧挨着主位,比县丞师爷坐得还靠前,是整场宴席除了主位之外最尊贵的席位。


    座中宾客谁不知道这位子是留给最受器重之人的,此刻见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幕僚被引到那里,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好几个乡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卫君临平波无澜,对满座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扶着温书言落座。


    “魏公子,我们老爷知道尊夫人身子不好,特地备了软垫。”


    管家殷勤地捧过来一只厚软垫,小心翼翼地铺在温书言的椅子上,又退后半步躬了躬身。


    “有劳。”卫君临微微颔首。


    满座宾客皆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艳羡嫉妒者居多。


    这个魏尘,才来镇上两月不到,便得了县令如此器重,不仅如此,还有个谪仙一般的夫人,眉眼温顺,举止娴雅。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几个自诩风流的年轻士子偷偷往那边瞟了好几眼,越瞟越不是滋味。


    宴席行至中段,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从拘谨转为松弛。


    有宾客起身提议,以生辰、庭花为题即兴赋诗,为县尊贺寿助兴。


    这本是寿宴上常见的风雅环节,席间一众乡绅、本地士子、幕僚轮番起身作答。


    不想所作诗词皆是平庸俗套,堆砌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陈词滥调,再用“松柏长青”“日月同辉”之类的套话凑上几句,无格局无新意,勉强凑趣,难登大雅。


    众人客套夸赞两句,拍几下巴掌,席间气氛反倒愈发热络,毕竟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水平,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这样才安全。


    周县令含笑听着,耐着性子听了七八首,终于侧过头,看向身侧一直安静饮酒的卫君临,语气温和恳切:“魏先生才情过人,今日寿宴,可否为本县赋一首?让满堂宾客也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右侧那张桌案。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到底有几斤几两,谁心里都没底。


    “恭敬不如从命。”


    第89章 你好厉害呀


    卫君临从容起身,神色淡然,没有推辞客套,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


    他走到厅堂中央备好的书案前,挽了挽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提笔蘸墨。


    温书言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卫君临是科举出身,一举中榜,当年金殿对策名动京城,连先帝都亲笔在他的卷子上批过“经纬之才”四个字。


    后来他打了仗、掌了政,世人提起摄政王,想到的都是他披甲上阵的杀伐决断,是他在朝堂上三言两语驳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的凌厉手段,倒忘了他本就是正经的进士及第、翰林出身。


    只是简单作诗而已,根本难不倒他的。


    果然,卫君临提笔落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书童等他搁下笔,小心捧起宣纸,面向满堂宾客朗声诵读。


    诗篇文辞清雅隽永,字句端庄大气。


    起笔便贴合生辰贺寿的喜庆之意,恭祝县尊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中段笔锋暗转,含蓄赞颂此地治下民风安定、政务清明、百姓安乐,将周县令六年治县的政绩融入诗中,句句属实,无一字虚夸。


    收尾更是巧妙,以庭前海棠入诗,将方才席间众人吟咏的“庭花”主题扣了回去,暗合了周县令爱花如命的雅趣。


    全篇无半分谄媚刻意,却句句得体周全、恰到好处,既给了周县令足够的面子,又保持了文人应有的风骨。


    诗篇一出,满堂寂静。


    几个方才吟过诗的士子张着嘴忘了合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出来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片刻后,满座轰然称赞。


    周县令抚掌大笑,当众高声感慨:“得魏先生相助辅佐,实在是本县此生之幸!”


    话音落下,满座艳羡,方才那些复杂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味。


    随即便有几人坐不住了。


    几名对卫君临心存嫉妒的老幕僚、酸儒士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在厅堂里被抢风头了,从前县太爷遇事总要找他们商议,如今有了魏尘,他们的意见便再也不曾被问起过。


    这股怨气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知道吟诗作对不是这个外乡人的对手,便换了个方向,专挑本地最难缠的几桩政务发难,什么税赋不均、邻里积怨、地界纠纷,都是积了多年的陈年烂账,寻常幕僚光是听个头绪就要皱眉。


    他们故意当众提出,逼这位新晋红人当场给个说法。


    若是答不上来,在县太爷面前丢了脸,日后自然不敢再独揽大权。


    卫君临转过身来,安静等他们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


    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凤眼里倒映着跳动的光焰,神情淡淡的,不恼也不急。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寥寥数语,条理清晰地点明每桩问题的症结根源。


    字字切中要害,顺势给出稳妥周全,可行落地的治理对策,不仅说清楚了“怎么办”,还说明了“为什么这么办”。


    逻辑缜密,思虑深远,格局开阔,远非寻常乡野幕僚可比。


    那几个发难的幕僚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本打算等他说出个一知半解的答案便再追着漏洞猛打,可卫君临的回答滴水不漏,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点头。


    “阁下还想请教什么问题?魏某定知无不言。”


    卫君临微微挑眉,面色平波无澜,可那句尾音里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他在朝堂上跟那群老匹夫唇枪舌剑了这么多年,三言两语能把一个当朝一品怼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眼前这几个人的刁难,在他眼里连刁难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几只蚂蚁在咬大象的脚后跟,他连踩都懒得踩。


    那几个发难的幕僚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又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再挤出来,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满座宾客彻底心服口服,再无人敢轻视半分。


    方才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敬畏,甚至有人开始小声打听这位魏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你好厉害呀。”


    卫君临刚落座,偏头便看见温书言托着腮,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里头亮闪闪的。


    温书言见过卫君临很多模样,在屋里批折子时的专注,在战场上杀敌时的狠厉,骑着马主持秋猎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还有夜里抱着他时的温柔缱绻。


    可是这般,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让对方哑口无言、满座俯首的文人形象,他还从未亲眼见过。


    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对手溃不成军的从容,让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夫君喝酒。”


    温书言拿起酒壶,给卫君临斟了满满一杯,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卫君临没有立刻接,他撑着额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真是要命了。


    他的言言,双手捧着酒杯,满脸都是欣赏崇拜。


    这谁能受得了。


    “你笑什么呀?”温书言歪头,呆呆问他。


    “……咳,没什么。”卫君临收了笑,清了清嗓子,终于伸手接过那杯酒,“那夫人可喜欢?”


    温书言立刻点头,眼睛亮亮的:“我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呢。”


    卫君临刚压下去的笑意又翻上来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仰头喝酒的动作试图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酒液醇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比不过心里那团热。


    他搁下酒杯,握住温书言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捏着:“夫人谬赞。”


    得县令的赏识,身侧还有佳人陪伴,这份极致风光彻底点燃了一众小人的妒火。


    李茂本就在后花园被温书言落了颜面,当着家丁的面被人一掌拍到柱子上,胸口的淤青还没消,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如今又见卫君临在寿宴上风头无两,独占鳌头,深得县太爷偏心信赖,心中那簇妒火彻底翻涌成了恶念。


    他朝周围几个平日里臭味相投的纨绔子弟使了个眼色,几颗脑袋凑到一处,压低声音迅速密谋算计。


    明面上挑不出卫君临半分错处,那便从他身侧体弱的夫人下手。


    这人想来被卫君临保护得好,深居简出,不懂宴席规矩,不通文墨诗雅,不懂人情周旋。


    只需借着酒桌礼数、古旧俗规来刁难,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不喝便是不给面子,喝了便等着他失态出丑。


    左右是个病秧子,撑不过几轮,只要他当众失仪,就等着被唾沫淹死吧。


    第90章 泠尘就是很厉害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