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但今日运气格外不好。


    他还没溜到后厨门口,就被掌柜的逮了个正着,掌柜一把揪住他破破烂烂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骂骂咧咧地拖到门外扔在地上。


    “你这小娃子,三天两头来坏我生意!再让我看见你,我打死你!”


    小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缩着脖子退到巷子里,叹了口气,揉揉冻红的鼻尖,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这条街这么长,酒楼饭馆多的是,他就不信一家都进不去。


    “让一让,让一让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夫的吆喝。


    一辆马车从街口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蓬蓬白沫,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


    小言侧身让到墙根下,余光却瞥见街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雪蓝色衣袍的少年,比他大几岁的样子,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看得出日后挺拔的轮廓。


    他不知为什么站在路中间,大概是被人群挤过去了,又或者是走神了,总之那马车来得太快,他来不及躲了。


    小言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两个身体撞在一起,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滚到了街的另一侧,撞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脚上才停下来。


    “嘶”


    卫君临撑着地面坐起来,揉着被撞疼的额角。


    他本来能避开的,可什么东西忽然冲出来抱住了他,把他扑倒的同时也让他错失了闪避的时机。


    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孩趴在他身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灰,那件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烂成了碎布条,在冷风里飘飘荡荡。


    “你没事吧……对、对不起啊。”


    小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见自己在那件漂亮的雪蓝色衣袍上印了两个黑乎乎的手印,整个人都僵住了。


    卫君临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他先注意到那双眼睛,很大,睫毛长得不像话,眼珠黑乎乎亮晶晶,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小口子,说话的时候那张小脸上全是歉疚和惊慌。


    方才心里那点被冲撞的不快,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


    第69章 想要个弟弟


    “没事没事。”卫君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雪,朝那小孩走近一步,“你有没有受伤?摔疼了没有?”


    他伸手想扶那个瘦弱的小肩膀,小言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手藏到身后。


    “哥哥,我身上太脏了,会弄脏你的。”


    卫君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雪蓝色锦袍,胸口和袖口各印了两个黑手印,下摆蹭了一大片灰,还有几块不知是污泥还是什么的暗色污渍。


    这件袍子是母妃亲手给他挑的,今天第一次上身,回去怕是洗不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摇摇头:“你刚刚救了我呢,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怎么会怪你呢?”


    小言被他这话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没事啦。”


    卫君临看见他的笑,整个人一愣。


    这个弟弟笑起来更好看了。


    脏兮兮的小脸上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灰扑扑的云层里透出一缕阳光,干净得让人说不出话。


    他见过宫里那些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孩子,见过朝臣家那些规矩周正的小公子,可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能这么好看,好看得让他都移不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又软。


    “啊……?我叫小言。”


    小言其实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记事起就没有爹娘,没有名字,没有人叫他任何东西。


    后来他在酒楼后门蹲着等泔水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伙计喊一个孩子叫“小言”,他觉得简单又好听,就拿来给自己用了。


    “小言。”卫君临念了一遍。


    这名字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小言,”他弯下腰,让自己和那双大大的眼睛平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报答?”小言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报答是什么意思?”


    “哈哈”


    卫君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言,你好可爱。”


    小言更疑惑了,歪了歪头。可爱?可爱又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饿和冷的意思,只知道“快滚”和“赏一口吧”的意思。


    “因为你刚刚救了我,”卫君临收了笑,认真地解释,“所以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任何要求,我都会替你做到。这就叫报答你。”


    “真的吗?”小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卫君临用力点头。


    “那你可以给我买两个包子吗?”


    卫君临愣了。


    “两个包子?”


    小言看他犹豫,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还是太多了吗?


    也是,两个包子可不便宜,一个就要两文钱,够买好多个馒头了。


    他连忙改口,声音弱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破烂的衣角:“一个……一个包子也可以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卫君临连忙蹲下来“你只要两个包子吗?”


    “嗯!”小言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两个素包子。”


    “好,我给你买。”


    “公子,公子!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福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巷子里,看见他们家小公子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哎哟喂,您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福安看着那件雪蓝色锦袍上两个鲜明的黑手印,血压都高了,“这可是王妃……”


    “公公,怎么了?”卫君临打断他,往小言身前挡了挡。


    福安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孩,但他顾不上细看,压低声音凑到卫君临耳边:“王爷和王妃找您呢,进宫面圣。时辰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言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爷,又看看卫君临皱起来的眉头,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进宫面圣”,但他看得出这个哥哥有急事。


    他一直都很会看人眼色,便道:


    “哥哥,你有事就先走吧。”


    “福安,”卫君临转过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福安手里,“去买二十个包子,给这个弟弟。”


    “二十个?”福安掂了掂那块银子,又看了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孩,有点摸不着头脑,“公子,时辰快……”


    “我现在就过去,你先去买。”


    “好吧好吧……”福安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朝包子铺小跑过去。


    这小祖宗,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温和疏离,怎么对个路边的小乞丐这么上心?


    卫君临转回来,看着小言,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车夫焦急地朝他挥手。


    他咬了咬唇,蹲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托着小言的下巴,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灰。


    “小言,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我……”


    小言被他擦得有点懵,帕子上有梅花的清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明天来这里等我,好不好?”


    卫君临把帕子塞进他手里,“我明天还给你买包子。”


    小言攥着那方柔软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帕子,刚才的犹豫一下子全没了。他仰着脸,朝那个穿雪蓝色衣袍的哥哥用力点头。


    “好~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小言。”


    卫君临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跑向马车。


    宫宴散时已是深夜。


    卫君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纷扬的落雪。


    京城的大街上还挂着正旦的花灯,红色的光晕在雪夜里洇开,一团一团的。


    他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太粗心了。


    小言穿得那么破烂,袖子都碎成了布条,风一吹就灌进去,今晚肯定很冷,早知道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了。


    “我儿今日怎么了?”


    母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趣道:“下午从南道回来就心事重重的,宫宴上皇上问你话你都答得心不在焉,本宫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


    卫君临抬起头,看着母妃温柔的面容,又看看坐在母妃身边的父王。


    “母妃,”他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孩儿想要个弟弟。”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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