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肘刚支起一半便是一软,又要栽倒,被卫君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稳稳托住后颈。


    “言言!你做什么?”


    卫君临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后怕,方才那一摔若是磕到床柱上怎么办?


    他伸手去牵温书言的手,掌心贴上去,想重新给人输送内力。


    “啪”


    温书言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没什么力道,却让卫君临怔住了。


    “你……咳咳,每次都要这样吗?”温书言强撑着精神,手肘撑在被褥上将上半身微微支起来。


    自那日泠风走后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在病痛的催化下,在此刻忽然收不住了。尽管他此刻声音很弱,说一句话便要喘三喘,气势上却十分执拗。


    “什么?”卫君临一时没能明白。


    “只不过是小风寒,你没有必要用内力……咳咳咳……”


    温书言侧过头,用手帕掩着唇咳了好一阵,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卫君临立刻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依旧温声软语地哄着:“言言,没事的,这样病好得快,内力损耗不了多少”


    “卫君临,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温书言打断他,推开那只手。


    因为咳得厉害,眼中蓄着一层薄红,他声音虚弱,语气却是冷的。


    “这只是小病,过几天就好了。你内力有限,犯不着用在这点事上。”


    听见这话,卫君临的手僵在原处。


    他盯着温书言认真的眸子看了良久,气极反笑。


    “‘这点事’?”


    “你把你久病不愈当作这点事!?”这句话卫君临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大抵是病着,脑袋混沌,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和演技层层包裹的话,此刻都不管不顾地涌了出来。


    温书言攥紧了被角,声音艰涩:


    “难道不是吗?我本来身体就是这样……经常生病,以后也好不了的。你一次用内力可以,两次可以……难道一辈子都可以这样帮我吗?”


    一长句话说下来,他已精疲力竭,揉着胸口喘不上气。


    温书言顶着卫君临阴郁的目光,咬了咬下唇,还是要把话说完。


    “卫君临……你不要对我那么好。”


    “温书言!”卫君临也生气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将烛光遮去了大半,阴影落在温书言身上。


    他竟然不知道,原来这人一直是这么想的。


    这人不是在跟他闹脾气,而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命不值得他耗费内力。


    他叫他“卫君临”,说“你不要对我那么好”,像在把自己推开一样。


    卫君临此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照顾你一辈子?”


    温书言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被卫君临用这种语气凶过,还被叫了大名。


    尽管是自己先说了伤人的话,可此刻病中的情绪被无限放大,控制不住的委屈涌上来,将眼眶冲得发酸。


    余光里,卫君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低下头,憋着眼泪,没有出声。


    不能哭,太丢人了。


    一个刺客,因为被人吼了一句就掉眼泪,传出去泠风能笑到打滚。


    干脆直接晕过去好了。


    卫君临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快速平复着心情,然后回头,俯下身,将床上的人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温书言的发顶,“是我冲动了。”


    其实在脱口而出“温书言”三个字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言言还病着,烧得昏昏沉沉,可能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自己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就吼了他?


    “言言,深呼吸,胸口疼不疼?”


    其实卫君临不哄还好。


    一哄,温书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眼泪,彻底断了线。


    他从不在人前哭,可在卫君临面前,却总是放任自己的眼泪。


    卫君临去摸温书言的脸颊,沾了一手的湿热,愧疚更甚。他低下头,用拇指去擦那些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言言,别哭,是我不对。”卫君临的声音也跟着哑了。


    温书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方才情绪激动引发了咳疾,一股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卫君临怀里。


    两人吵的那一架,温书言情绪波动得厉害,又昏了两日。


    这两日里,卫君临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


    温书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也只是睁着眼望一会儿帐顶,然后便又合上了。


    太医开的药倒是能喂进去了,咳嗽也轻了些,只是精神一直不见好。


    醒着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碧桃跟他絮叨今天厨房做了什么新花样,他只是轻轻“嗯”一声,直到第三日,精神才好了一些。


    卫君临今日上朝去了,走之前牵着温书言的手坐了好久,最后只说了句,“我去上朝了,很快回来”。


    温书言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憋着话。


    吵过那一架之后再见面,多多少少有些别扭,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卫君临后悔那天吼了他,病中的人情绪本就脆弱,自己不该那么大声。


    温书言也后悔话说重了,卫君临渡内力是心疼他,他却把人家的心意推得远远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思索着怎么开口让对方原谅,反倒谁都没有先开口。


    府里的下人看着,都小心照顾着王妃的情绪。


    那日他们的争吵动静不算小,卫君临吼的那一声“温书言”隔着一道门都隐约传到了廊下。


    这几日两人又没怎么说话,王爷只是在床沿坐着,批折子,探额头,喂药,却不像从前那样将人抱着低声细语。


    那些下人们不知内情,还以为是他们王爷厌弃了王妃。


    几个小丫鬟私下里偷偷抹眼泪,说王妃人美心善,现在还病着,若真是失了王爷的宠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只有裴渡和福安心里门清。


    他们殿下天天抱着人都舍不得撒手,昨儿夜里王妃睡着了,王爷还握着王妃的手坐在床沿,就那么看了大半夜,眼里的柔光跟化开的蜜似的。


    怎么可能厌弃?


    只是他们殿下这几日在思考怎么和王妃道歉而已。


    裴渡从没见过自家殿下这副模样,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摄政王,面对太后摔茶盏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被怎么哄夫人这件事给难住了。


    ,他们无所不能摄政王竟也为情所困……


    第38章 试探


    温书言这几日身体好多了,虽仍有些咳,低烧也还没退干净,但至少不似前几日那般整日昏睡。


    精神头足了些,他就在窗前靠着晒会儿太阳。


    碧桃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搁着几块刚出炉的枣糕,热气腾腾,甜香扑鼻,笑道:


    “王妃,厨房新做的枣糕,加了红糖和核桃仁,太医说补气血最好不过了。”


    “放这儿吧。”温书言微微点头。


    碧桃又絮叨了几句“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才退出去。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温书言才伸出手,在最左边那块枣糕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掰开。


    枣泥馅料的甜香扑面而来,当中果然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上面一行蝇头小字:温子恒、城郊、周奶娘。


    温书言看完,将纸条凑近手边的温水,墨迹瞬间化开,了无痕迹。


    这个温子恒,真是难缠。


    想来温家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假身份,却没有证据。


    温书言倒不担心会被拆穿。


    阁主早在任务开始前就打点好了一切,真正的温书言四年前便被暗阁秘密接走,治好了病,送至江南一处僻静庄子上享福。


    而当年与温书言有过密切接触的下人,也都被阁主逐一收买或遣散,不可能说出不利于他的秘密。


    他只是担心,卫君临会起疑……


    正盘算着该如何摸一摸温子恒的底,碧桃又踩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王妃,温家人前来探望,是柳夫人和温二公子,您身子还未好,要见吗?”


    温书言抬起眼,微微勾唇。


    “见,当然见。我也很想念弟弟和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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