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马车停稳,裴渡翻身下马,掀开车帘。


    宋崇年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什么“王爷驾临蓬荜生辉”“宋家上下三生有幸”“王爷赏光实在是宋家天大的面子”。


    卫君临下车,连眼皮都没抬,对宋崇年那一长串的奉承话充耳不闻,先是转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一截细瘦的手腕从车帘里伸出来,搭在了他掌心里。


    那只手有些苍白,指尖泛着粉,腕骨分明,指节纤细,被卫君临的手一衬更显得弱不禁风。卫君临将那只手拢紧,另一只手扶住温书言的腰,将人稳稳地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温书言的脚落了地,身子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方才在马车里蜷了太久,腿有些软,差点摔着,好在有卫君临的手臂撑着。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这一幕落在眼里,心里都顿时雪亮,先前京中传言摄政王对这个温家庶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怕是不然。


    堂堂摄政王什么时候亲手扶过别人下马车?什么时候用这种目光看过任何人?


    这份用心,是真的了。


    于是众人纷纷转向温书言,一一拱手行礼,嘴里说着“见过王妃”“王妃安好”之类的客套话。


    当真正看清这位传闻中摄政王妃的容貌时,不少人心里都暗暗惊艳了一把。


    温书言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广袖长衫,外罩一件天水碧的氅衣,衣料轻薄柔软,被山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细得过分的腰身。


    秋风将他鬓边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张俊秀柔和的面容,毫无攻击力的漂亮,温婉病弱的、让人心尖发软的气韵。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正是这副苍白和眼底那一点倦意,让他整个人看着精致而易碎,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


    这般人物,任谁都会动恻隐之心。


    温书言继续维持一贯温和的人设,微微颔首,对每一个行礼的人都回以微笑,好脾气地一一应下。不过他方才在马车里胃不舒服,又睡了一觉还没缓过神,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腿也微微打颤。


    他尽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从容,可额角沁出的薄汗还是出卖了他。


    还好卫君临一直稳稳地扶着他的腰,将大半的重量都承了过去。


    宋家的人最有眼力劲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妃一路舟车劳顿,看着脸色不大好。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了上好的客房,大夫也在庄子里候着,若是王妃不嫌弃,属下这就引路,让大夫给王妃瞧瞧。”


    卫君临终于正眼看了宋崇年一眼,微微颔首。


    宋崇年受宠若惊,连忙亲自在前面引路。


    “殿下,王妃,这边请。”


    几步开外的人群里,温子恒和他的母亲柳夫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这一幕。


    温子恒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今日是特意穿戴整齐来的,新做的湖蓝绸袍,腰间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头戴银冠,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可方才他和母亲进门时,宋家的人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便打发他们进去了,连个引路的管事都没派。而温书言一来,宋老太爷亲自出迎,满堂宾客争相问安,一群人围着他转,连他脸色不好都有人抢着请大夫。


    凭什么。


    “呵,他倒是风光得很。”温子恒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还不是靠那张脸,跟他那狐媚子母亲一样,孩儿最看不起这种出卖色相的人了。”


    他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温子恒疑惑地转头,发现柳夫人正盯着温书言远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那目光里没有温子恒预想中的鄙夷和不屑,反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困惑。


    “怎么了,母亲?”


    柳夫人回过神来,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整了整袖口。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先走吧,杵在这里像什么话。”


    她转身往庄内走去,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抹淡蓝色的身影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了,转过回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柳夫人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疑惑,加快了脚步。


    第27章 王爷威武,夫君大气


    宋家果真是江南第一商贾,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


    给摄政王安排的客房独占了一整座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阶。正屋三间,陈设雅致奢华,连角落里的香炉都是鎏金的,正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婷婷地升起,满屋子都染上清幽的香气。


    温书言却无暇欣赏这些。


    他软趴趴地趴在床上,眯着眼,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方才那一路马车颠簸把他仅剩的精力都耗光了,此刻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嫌累。


    卫君临坐在床沿,卷起袖子,替他揉着腿,揉完了腿,又替他按腰。


    “胃还疼不疼?”他一边按一边问。


    “好多了,夫君。”


    卫君临的手很烫,温书言被揉的心猿意马,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卫君临。


    方才在马车上那个被中途打断的吻,他还惦记着。


    卫君临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明白了温书言的意思。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温书言身侧,另一只托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微微抬起来。然后低头,含住了那抹软嫩的双唇。


    温书言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卫君临的怀抱很宽,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和松墨香气里。


    温书言很喜欢这种感觉,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算计,只需要仰着头承受。手指不自觉攀上卫君临后颈,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缠绕。


    这个吻比马车上的那个深了许多。


    在马车上卫君临还有所克制,毕竟车帘外就是裴渡和碧桃。


    可此刻两个人独处在安静的客房里,便不需要再克制什么了。他的吻从嘴唇滑到唇角,从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在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嗯……君临。”


    温书言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弓起来。


    可惜两个人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叩叩叩。


    院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王爷,王妃,拍卖会时辰到了。”


    卫君临的吻停住了,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温书言的衣领被扯开了大半,露出锁骨和肩头,嘴唇被亲得红肿,眼角泛着水光,眼神迷离,正微微喘着气。


    卫君临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将温书言的衣领一点一点地整理好,系好衣带,抚平褶皱,将他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回耳后。每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他的声音哑着。


    “嗯……”


    拍卖会场设在别业正中的凌云阁,三层楼阁,雕梁画栋,足够容纳数百宾客。


    一楼是寻常富商和普通官员的席位,按身份资历排座;二楼是雅间,用纱幔隔开,供给那些不便露面的显贵;而三楼最高层,整层只有一间正厅,宽敞得像一座小型宫殿,紫檀木的桌椅,明黄的软垫,凭栏远眺,整个拍卖台尽收眼底,而底下的人仰起头来,却看不透楼上的帘幕。


    这便是摄政王的地位。


    尊贵,权力,高不可攀。


    整层楼只为他一人而设,其他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坐下,自己在他身旁落座,将人虚拢在怀里。


    “言言,喜欢的尽管说便是。”


    温书言看着他一副要给自己拍下整栋楼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拍拍手鼓掌:“王爷威武,夫君大气。”


    卫君临看着他弯起来的眉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拍卖会正式开始。


    宋家的拍卖师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声音洪亮,一开口便能压住全场的嘈杂。


    开场的是几件前朝字画,有名家山水,也有孤本碑帖。然后是珠宝珍玩,南海的珍珠、和田的羊脂玉、西域的夜光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引得楼下争相竞价。


    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不过卫君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


    温书言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欲望,只是安静看着。


    直到一只玉镯被端上来。


    白底带一点蓝绿调,并非帝王绿那种浓烈耀眼的绿,而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一抹翠色,像是春水化开之后冻在了玉髓里。玉质温润通透,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黑色丝绒,愈发显得清新脱俗。


    拍卖师介绍说,这只镯子出自前朝名匠之手,玉料取自和田,寓意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很合眼缘,温书言眼底亮起光来。


    “这只好看。”


    卫君临立刻抬手。


    裴渡心领神会,举起了竞价牌。


    摄政王要拍的东西,自然无人敢抢。


    楼下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竞价牌,立刻偃旗息鼓了。拍卖师喊了三轮,锤落,不消片刻,那只镯子便被宋家的人恭恭敬敬地送了上来。


    紫檀木的锦盒,内衬着杏黄色的软缎,玉镯静静地躺在上面,比在台上时更显温润剔透。


    卫君临取出镯子,托起温书言的左手,帮他戴上,玉镯不大不小,恰好圈住那一截细瘦的腕骨。


    “好看。”卫君临握着他的手腕看了看,“很衬言言呢。”


    温书言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玉镯,玉质微凉,贴着皮肤,在烛光下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身为刺客,他本不喜这种华而不实的物件,一部分原因是带着影响出招的速度,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自己到底也是给人卖命的,配不上用这种好东西。


    但和卫君临在一起,竟也表达出来喜欢想要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奇妙……


    “谢谢夫君。”他朝卫君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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