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他是刺客,对卫君临又没有真心。
他只是,只是有些不爽罢了……
被清弦吵了将近两个时辰,头疼,身子沉。醒来发现卫君临没来,还带着那个絮叨了他一下午的人一起去了醉江楼。
越想越生气,虽然主要是清弦的责任,但卫君临也不全然无辜。
他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误会。
他派人来接清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温书言会怎么想?
就算他和清弦之间什么都不会有,这件事本身也让人不舒服。
温书言深吸一口气,将那根刺又往下按了按。
行。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16章 高烧
温书言以为那点起热,捂一捂便过去了。
从前在别院的时候,他发过比这更高的烧,那时候没有人给他请太医,没有人在床边守着,他一个人蜷在薄被里,烧了两天两夜,第三天自己退了。
所以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捂捂汗,睡一觉,就能好。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从碧桃出去传膳到他将一碗白粥勉强咽下肚,前后不过两刻钟,遍觉得胃里堵得慌,他靠在床头,想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
可那股劲儿非但没过去,反而越来越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胃里翻搅,将方才咽下去的那几口粥搅得天翻地覆。
他侧过身,抓起床边的铜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混着还没消化完的药汁,苦味和酸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眼眶发红。
碧桃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自家王妃趴在床沿,手指攥着铜盆的边缘,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王妃!”
碧桃将热水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她一只手扶住温书言的肩,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
好烫!
怎么这么烫?方才还好好的。
温书言没有力气回答她,他的胃还在痉挛,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刚吐完一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波又涌上来。
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酸苦的胆汁,烧得他的喉咙疼。
碧桃吓得手都在抖,冲着门外喊:“来人!去请太医!快去!”
温书言吐到虚脱,整个人软软地倒在碧桃怀里。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碧桃将他扶回床上,他侧身蜷缩着,身体因为胃部的痉挛而微微颤抖。
坐着腰疼,温书言试着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腰椎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酸软得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躺下又胸闷,他侧过身,将手按在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却丝毫未减,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又开始吐。
碧桃手忙脚乱地将铜盆递过来,他趴在床沿,吐出的全是酸水,混着丝丝缕缕的苦味。
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身体还在徒劳地翻涌,像是非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太医赶到的时候,温书言已经吐了四回。
老太医姓周,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他撩开帐子看见温书言的脸色时,眉头便拧了起来。
面色潮红,唇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呼吸又急又浅。
周太医伸手探了探脉,手指刚搭上温书言的手腕,指尖下的脉象便让他心下一沉。虚数无根,浮大中空,像一蓬被火烧着的枯草,表面烫手,底下却已经空了。
他取出银针,在温书言手腕、虎口、耳后的几处穴位落了针。银针捻入皮肤,温书言的高热却纹丝不动。
周太医的额头上沁出了汗,他换了穴位,又加了几针。
温书言紧蹙的眉心松开了一些,呼吸似乎平稳了片刻,周太医刚要松一口气,那股高热便卷土重来,比方才更凶。
温书言的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要将这副本就单薄的身子骨彻底冲散。
温书言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早在暗阁的那些年就被他自己毁得差不多了。
为了伪装病态、压制内力,他常年服食各种相冲相克的药物。那些毒沉积在他的经脉和脏腑里,平时被另一味药压制着,相安无事,可一旦他真正病倒,体内的平衡便被打破。压着的毒翻涌上来,将一场小小的发热变成翻江倒海的折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可是真的太难受了。
胃还在痉挛,喉咙被胆汁烧得火辣辣的疼,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将寝衣湿透,他的眼睫被汗水黏在一起,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烛光、帐顶、碧桃焦急的脸,全都融成一团晃动的光影。
他听见碧桃带着哭腔的声音:“王妃,奴婢现在就去请王爷过来。”
“不许。”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要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中间被咳嗽打断,断断续续的。
“他来了……就说我病了。我这几日……不想见他。”
一句话说完,他便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越难受越生气,越难受越委屈。
好你个卫君临。
理智告诉温书言,卫君临带清弦去醉江楼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应该冷静下来,等卫君临回来问清楚,而不是在这里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他现在已经烧昏了脑袋,没有理智了。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卫君临现在在做什么?是在醉江楼的雅间里,听着清弦弹琴?清弦是不是正用那副高傲又清冷的姿态,坐在卫君临身侧,说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王府旧事?
他有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在发烧,难受得要死了?
温书言的咳嗽声开始慢慢变小,他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了焦,望着帐顶的流苏,却像是望着一片虚空。
周太医的银针再次落下,这一次扎在指尖的十宣穴。十宣放血是最烈的退热法子,疼得厉害,可温书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要晕过去了。
“王妃!王妃您别睡!王妃”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福安是一路跑进醉江楼的,沉稳了大半辈子的人,此刻跑得帽子都歪了,上气不接下气。醉江楼门口的伙计认得他,连忙往里让,福安一把推开伙计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裴渡正守在雅间门口,看见福安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裴大人!”福安一把抓住裴渡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快去禀报王爷,王妃出事了!”
裴渡脸色骤变,转身便推开了雅间的门。
雅间里坐着一屋子人,户部侍郎、工部尚书、两位翰林学士,还有几个卫君临门下的幕僚。清弦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案上搁着一架古琴,卫君临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盏,眉目冷淡,正听户部侍郎说着什么。
裴渡快步走到他身侧,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卫君临端着酒盏的手顿住了,酒盏在他指间发出一声极细的瓷器受压的声响。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场面话,放下酒盏便往外走。
满座的官员幕僚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弦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余音未绝,他看见卫君临起身离席,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
可卫君临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说。”
车厢内,福安缩在角落里,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妃从清弦公子走后便睡下了,睡到傍晚醒来,便开始发热。太医来扎了针,药也喂了,可喂多少吐多少。奴才出来的时候,王妃已经……”
福安说不下去了。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卫君临坐在对面,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可福安看见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福安听得出,卫君临是真动怒了。
“自己滚去领罚。”
福安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垂下头。他们王爷御下虽严,却从不迁怒,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卫君临的捏着眉心,一个时辰。
言言那副身子,平日里在花园走一炷香便要歇一歇,吹一会儿风便要咳嗽半晌。今天却顶着太阳在室外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听一个不相干的人絮叨,回到房间仍不得清静,还要强撑着身体听那些废话。
卫君临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清弦。”
福安的头垂得更低了。
“拔了他的舌头,别让本王在京城看见他。”
第17章 心疼
卫君临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却在东跨院门前停住了。
碧桃张着双臂,拦在了门正中间。
这丫头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身量不高,站在门中央,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卫君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怒喝:
“滚开!”
碧桃吓得差点跪下,可她还是梗着脖子,把王妃交代的话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王妃说他生病怕渡给王爷病气,这几日不想见您……哎呦!”
话没说完,她的后领便被一只手拎住了。
裴渡像提溜一只小鸡崽似的将她从门中央提了起来。
碧桃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蹬着,嘴里还在喊:“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陪着王妃!”
“小姑奶奶,你可消停会儿吧。”裴渡拎着她往后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当王爷不想见王妃?你这时候拦他,是嫌自己命长?”
碧桃扒拉着裴渡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王妃说的……王妃说他不想见王爷……王妃都病成那样了,我答应他要拦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