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卫君临在床沿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近两个月了,从暮春到初夏,从海棠落尽到荷叶满池。
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只见过两面,第一面是洞房花烛,第二面是今日水榭。
此刻面对面坐着,竟都有些不知该从何开口。
沉默了半晌。
“今日……”卫君临率先打破了沉默,“身体可好些了?”
温书言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好多了。只是吹了些风,让王爷挂心了。”
又沉默了片刻。
“太医怎么说?”
“说底子还是弱,需得再养上一阵。”温书言答了,顿了顿,又主动问了一句,“王爷这些日子……很忙吧?”
卫君临“嗯”了一声。
“扬州的事虽结了,余波还在。朝中也不消停。”
温书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抬手将矮几上的药碗端起来,捧在手心里。药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热热的,草药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好苦。”他轻声说。
卫君临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忽然想起今日在水榭,这人夸他棋下得好时眼睛亮亮的模样。
每个表情都如此生动,如此可爱。
“苦便少喝些。”
温书言摇了摇头,认真道:“太医说要喝完的。”说完便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将那碗浓黑的药汁饮尽了。喝完最后一口,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却没有抱怨,只是将空碗放回矮几上,然后抬起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唇角。
每一个动作随意而自然,却牢牢牵引着卫君临的目光。
烛光昏黄,将温书言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他刚沐浴过,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因为靠坐的姿势而微微敞开。草药香从他温热的皮肤上蒸腾出来,清苦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那气息不浓不淡,恰好飘到卫君临的鼻端,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地、不动声色地缠绕上来。
温书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他的动作很慢,恰好又让领口又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和肩头一小片被热水蒸出淡粉色的皮肤。
他看着卫君临,眼睛里有些疑惑,还有一点因为被注视而产生的的不安。
“王爷?”
“嗯。”
卫君临伸出手,指腹落在温书言的眼角,轻轻擦过,然后他便不动了。
温书言没有躲,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那只手停留在自己脸侧。随后,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上了卫君临的掌心。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卫君临的呼吸微微一沉。
接着,另一只手被温书言的小指勾住,只是僵了一瞬,卫君临便反客为主,将那只手握住,轻轻捏了捏。
“今晚……”他声音比方才哑了些:“本王留在这里。”
温书言对上他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一点藏在最深处的欲望照得明灭可见。
他弯了弯唇角,面色温柔缱绻。
“嗯。”
卫君临盯着温书言看了片刻,随后低下头,吻住了那双带着药苦味的唇。
吻落下来,温书言仰头,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无声的应允。
而他放在被褥上的手,不紧不慢地抬起来,攀上了对方的手臂。
感受到回应,卫君临的吻又深了几分。
纱灯里的烛火跳了跳。
卫君临将人压进柔软的被褥里,手指穿过温书言微凉的发丝,将他的脸抬起来。灯光下,温书言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是情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急促,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望着卫君临,眼睛里的情绪层层叠叠,有一点不安,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藏在最深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期待。
这些情绪,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卫君临眼里。
“王爷。”他轻轻喊了一声。
卫君临的理智在这一声里彻底溃散。
帐纱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灯影在帐纱上晃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情到浓时,温书言将手从锦褥上松开,攀上了卫君临的后背。指尖触到那紧绷的背脊时,他感觉到卫君临的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那只手便被握住了。
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温书言的脸更红了。
若不是碍于卫君临的身份,光凭他这张脸,也是京城人人想嫁的对象。
这种时候这么温柔的被盯着,还真是令人害羞。
…………
温书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的手指从卫君临的后颈滑落,落在枕上,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又从绵长变得轻浅。
卫君临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回应他的吻。
他低下头,发现温书言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晕过去了。
卫君临的动作停住了。
他撑起身,伸手覆上温书言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只是太累了,这副身子本就虚亏得厉害,根本经不住这样漫长的索取。
纱灯里的烛火跳了跳,将温书言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睡着了之后,他白日里那些温雅从容、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安静的、毫无防备的脸。
卫君临看了他很久,鬼使神差地,又低头在温书言的唇瓣上落了个吻。
好软。
他勾唇笑了,心情十分愉悦。
然后伸手将温书言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起身拧了帕子替他擦去身上的汗,又将被褥重新铺好,将人裹进柔软干净的锦被中。
做完这一切,卫君临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第8章 升温
温书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另一种他渐渐熟悉了的松墨香气。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叫屈。
但比起头一回,这次好歹没有那种濒死的虚脱感。
他侧过头,枕边空着。
卫君临已经走了。
温书言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枕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落,带起一阵凉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寝衣换过了,身上也干净清爽,连被褥都不是昨夜那套了。
有人在他昏过去之后替他清理过,换了衣裳,换了被褥,甚至把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温书言的指尖在被面上轻轻划过,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尊贵无比的摄政王,在伺候自家夫人这一方面,贴心地没话说。
碧桃端着温水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她家侧妃披散着发坐在晨光里,侧脸被映得柔和而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侧妃醒了!”碧桃连忙放下铜盆,上前扶他,“您可吓死奴婢了,昨夜奴婢在外间守着,听见里头没动静了还以为您睡了,今早王爷出来的时候才说您晕过去了,让奴婢进去伺候”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温书言看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她大约是进去收拾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他面上没有半分羞赧,只是温和笑笑:“让你担心了。”
碧桃红着脸拼命摇头。
温书言问她:“王爷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碧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王爷没说什么,就是出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跟奴婢说……说‘让夫人多睡一会儿,不必叫起’。”
温书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晚,卫君临没在过来。
倒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昨夜才将人留到了四更天,今日便该给他一点空间。
感情这种事,像熬药,火太猛了会糊,火太小了熬不出味。
要紧的是分寸。
扬州盐运案的余波,到了五月底才真正平息。
说是平息,也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入了暗处。太后那边安静得反常,连每日朝堂上的冷嘲热讽都少了。
卫君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咬人的狗不叫,这个道理他十五岁就懂了。
线报在半月前就递到了他的案头,太后母家承恩侯赵家嫡长子赵崇远,与江南一带的私盐贩子往来密切。扬州盐运案虽然办得雷厉风行,但真正的大鱼早在收网前便得了风声,溜得干干净净。
卫君临手里攥着一把中饱私囊的小鱼小虾,而真正的巨鲸还在深水里游着。
傍晚,裴渡送来新的密信,卫君临拆开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们的人查到,赵崇远上月曾秘密出京,在通州码头见了一个人。那人的身份尚未查明,只知道是从扬州来的,在码头只停留了半个时辰便乘船南下。
“继续查。”卫君临将密信凑近烛火烧了,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通州码头那日的过所记录,所有南下的船只,一艘都不要漏。”
裴渡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卫君临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