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第275章一切安好


    夜色赤红,狂风肆虐,有毒的灰雾被吹散殆尽,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黎明,而是核爆带来的大气温度骤降。


    一场始料未及的暴雪,呼啸而至。


    雪花成片落下,将大地染白。一阵风卷来,有些许飘到冒着热气的逃生舱上,转瞬化为了水珠。


    嘭,变形的舱门被手肘撞开。白翎唇角染血,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后舱室充斥着刺耳的报警声,不断提醒着他,定位系统,呼叫系统,已经全部失灵。


    但白翎没工夫管那些。


    他刚才冲下来时,看到基德的逃生舱就在附近。对方开的是教团的普通机甲,安全设施不足,损毁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白翎披上外套,把20公斤重的急救包扛在肩上,踩着冰渣就往那边跑。


    人在危机关头总能爆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


    喉咙里洇着血锈味,白翎来不及喘息,在草及腰深的原野上狂奔。他肿胀充血的眼球殷红一片,使劲眨了眨眼睛,分辨出草与逃生舱的形状,急促地大声喊:“基德!基德”


    基德躺在圆球形舱室里。听到呼喊,他疲倦地转了转眼珠,可眼皮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模模糊糊,他看到一道人影朝他扑来。眼看就要到近前,对方身上却「咔吱」一响,像坏掉的玩具,一下子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摔倒下去。


    “该死,早不断晚不断,这个时候断。”


    接着是一连串音调熟悉的咒骂。


    隼子,哈哈。


    基德嘴角小小地抽动一下,扬起。他隼子兄弟把他从废墟里扒拉出来,凑上来,拿布给他擦了擦脸,“还笑,差点小命都没了!”


    很气急败坏的语气。


    但检查了一下,转而就变得紧张,“能说话吗,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哪里没知觉?”


    白翎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把身上的长外套脱下来整个裹起基德。速效抢救胶囊塞他嘴里,又把生命体征维持仪给他戴上,浑身上下好的孬的,都一股脑给基德用。


    基德盖着白翎的大衣,眼珠轻轻地转,看着他身上只剩削薄的紧身作战服,大露背,正拄着根树枝,弯腰到处找材料。


    最后找了根撞断的木头,削了削截面,拿皮带一捆,绑在自己右腿上,代替断掉的义肢支架。


    那木头多刺人,硬邦邦的,换个人肯定疼得嗷嗷叫,他兄弟硬是没吭一声。


    咚,咚,咚,走过来,步履也很快,仿佛他早就这么干过,压根不需要适应。


    他走过来,落下膝盖,小心翼翼地把基德抱起来,抱到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地暖着他。


    白翎不敢随便移动他。仪器粗略检查显示,基德身上有多处骨折,他害怕他一动,基德断掉的骨刺就会扎进肺里。


    所以他守在这里,用身体暖着他,防止他在大部队搜救到来前失温。


    白翎低下身,时不时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基德,确保他的脸颊还热着。白翎甚至想,要是自己之前没打吊水,还在发烧就好了。体温热一些,就能让冻僵的基德尽快好起来。


    基德一想闭上眼睛,就被隼紧张地叫醒,“别睡,别睡,跟我说说话。”


    “再坚持一会就好,西武司肯定在找我们的,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基德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轻轻地问:“兄弟,兄弟,我还活着吗?”


    白翎让他摸自己尚且温热的手,“你活得好好的呢,你站起来就能跳一首海洋小步舞曲。你看西武司都那样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


    “真的吗?”


    “真的。”


    “我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你骨折了,手也骨折了,我刚帮你接回去了。”


    “你手法好粗暴,怪不得我半边身子没感觉了。咳咳,居然这样都没死……”


    基德:“我可真耐杀。”


    白翎:“你可真耐杀。”


    两只鸟异口同声。轻轻对视一眼,忍不住咧开嘴角。


    两个耐杀王。


    雪下得更紧了,时间却走得很慢。基德混沌地望着暗红色天空,鼻尖嗅到了白翎身上信息素味。那是酸酸的,带着强行镇定的发颤的安抚型信息素。


    omega在配偶,朋友和幼崽受到伤害时,会主动散发这种气味。


    基德悄悄转回视线,隼的上半身已经几乎俯在他身上,变成一把严严实实的伞,替他遮挡住冰冷的雪花。


    白翎的下颌很瘦,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又瘦了不少。他双臂抱紧自己,雪花落在他弯折的脊背上,渐渐积起一小捧雪。殚精竭虑的眉眼垂着,睫毛颤抖,宛如鸟翅。


    基德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小腹烫烫的抵着自己。


    恍惚中,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他重新变回一只小小的脆弱的蛋,被母鸟抵进毛绒绒的肚子下,孵了起来。


    他的朋友白翎,在孵他。


    隼的体温把他熏得眼眶热热的。


    “隼子。”


    “你说。”


    “你干嘛豁出性命来救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隼子。”


    “嗯。”


    “我总觉得,你应该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你第一次来,就知道我的小狗叫什么。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总是站在一旁那样看着我,很悲伤,很怀念……就像看一个死去的朋友。”


    “……”基德笑了下,“是不是你以前有个朋友,跟我长得很像,所以爱屋及乌?”


    隼抓着他的手,握在手心,鼻尖抵着冻到泛青的指骨,沙哑的嗓音融进了簌簌的雪声里,“没有,我的朋友一直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抓住你了!”


    前世,四十岁的基德,对三十八岁的白翎说。


    基德把差点摔下舰桥的朋友拽回来。两人磨磨蹭蹭地踩过窄窄的边沿,来到宇宙最佳观景台大舷窗旁边伸出的一根钢梁上。


    两个中年人头发干枯,互相分享着带来的热茶,亲切唠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糟?”


    “医生说我器官衰竭了。”


    “我也差不多。”


    两只鸟互看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靠着吗啡止痛,却止不住相见的快乐。


    正常军队里的士兵,到了三十岁就要彻底退役。他俩却像老爷车一样,一直吭哧着在前线撑到现在。


    已经活到这个年纪,就算病痛缠身,也早就百无禁忌。闲着也是闲着,他俩嘬着热茶,开始胡侃怎么分配死后的遗产。


    白翎说起自己的一堆破烂。他什么都捡,什么都不舍得扔。基德说他是破烂大王,还怀疑他有奇怪的囤积癖。


    “哪有?”


    “当然有。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人示好送你东西,你都留着。哪怕就是一个被你救下的小孩随手送你的破纸片,你都揣着。”


    “我留个纪念。”


    “缺爱的家伙,”基德无情评判,“幸好没谈恋爱,否则人家送你一颗糖,你都要把糖纸留着藏在床头柜里。”


    “我可不谈。”白翎意有所指。


    当年,基德睡过的那对双胞胎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他们面前大打出手。


    白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个闲心应付alpha。他有朋友就够了,再不济,还有个事事回应的网友,维持这种柏拉图式的赛博友谊就挺好的。


    白翎絮叨完,就该基德了。


    基德对自己的财产如数家珍。毕竟没有几件东西,便能掰着指头算,有且包括他刚穿两次的黄色雨靴,三十斤冷冻薯条,一顶超绝漂亮的浴发帽,还有四大箱饼干。


    但这是上上次的遗产清单。


    他们后勤补给已经很久跟不上。熬过一阵勒紧裤腰带的生活后,遗产清单不幸缩水了。


    雨靴丢了,浴帽跟行李一起炸没了,薯条磕完,饼干倒是还剩一包。


    数着数着,基德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拍拍白翎的鸟翅根说,“不行,我得找点更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肯定有,你等着,我再去翻翻。”


    白翎让他别去了,好不容易出院见一面,聊点别的吧。


    于是两个羽毛拉碴的家伙,开始第100次兴致勃勃地幻想起胜利之后的日子。


    活像俩穷光蛋坐在街边,手中捏一张两块钱的彩票,眉飞色舞地幻想中了五百万之后的生活。


    白翎还是老三样,他想抓一只人鱼,拴在机甲上,给自己唱胜利赞歌。


    基德想住疗养院,要免费的那种。免费的汉堡,免费的薯条,免费的大池子,每天都吃自助餐。


    白翎指出:“可你上次说要养个厨子,每顿都点菜吃。”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基德不在意地说。


    可无论多少次,基德的描述里总会出现一样东西,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烤肠机。


    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大小,花纹,尺寸,还有上面的贴纸颜色都能娓娓道来。


    白翎怀疑他对疗养院的描述只是道听途说的胡说八道,只有烤肠机才是他正儿八经见过的。


    “你真正想要的只有烤肠机吧。”白翎戳穿他。


    “这都被你发现了。”海鸥夸张地扇扇翅膀。


    他快活地告诉白翎,“我一直想要个烤肠机,带手摇音乐盒的。我家摆的摊子上以前就有个那样的烤肠机,老式的,特别大,烤好之后会放音乐提醒所有人来吃。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工作就是在旋转木马旁边卖烤肠。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正好自己吃,不论怎样都高兴。”


    音乐盒烤肠机?白翎从没见过功能这么混乱的家电。


    但谁又能拒绝一个会唱歌的烤肠机呢?


    “等下次生日我送你一个。”白翎认真道。


    基德却摇摇头,“算了,我也就是说说。那东西太大了,买过来都不知道摆在哪里。”


    摆在家里吗?他无家可回,父母都去世了。摆在办公室?来往的士兵看到,会有微词吧,都发不起津贴了,主将还买烤肠机取乐。


    总之怎样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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