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副官见她不做声,建议道:“要不我们请示一下金雕元帅?让元帅拿主意。”


    “也好。”角雕稍微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喘息的间隙。


    然而打过去时,金雕还没跟她问候两句,频道就强制加入一个账号,多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角上将,我正想让人联系你,项目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下令截断?”


    金雕顿了下,很快介绍道:“角雕,这是剑鱼公爵阁下,快问他好。”


    角雕眉头一皱。她一直知道军部的资金来源由贵族把控。但没想到,情况已经到了连作战都要被老头指手画脚的地步。


    不满归不满,为了争取士兵的生命,她还是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问您安好,公爵阁下。”


    接着解释,“如果您说的项目是脑机接口,那恕难从命。因为我发现这类芯片药剂很可能会对士兵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伤害?”公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这些当兵的,生来不就是要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该牺牲的时候不牺牲,现在给我找什么借口,说伤害?”


    “怕伤害就不要参军!”公爵高喝一声,又懒洋洋地反问,“你说我说的是吗,角雕?”


    角雕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是。但是”


    “在我这里没有但是。”咚咚两声,疑似手杖捶地声,公爵语调傲慢地教育她,“士兵本来就是损耗品,用坏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首都星满大街都是人,战争死的还没地震压死的人多。你若是怕用坏了,明天我就命近卫军上街抓人,给你们送过去便是。”


    角雕睚眦欲裂,用尽毕生勇气大声顶撞道:“您不能这样!您没有资格伤害那些平民!”


    “之前是警察,后面是工人,之后是军校的学生,到现在,竟然进展到要去街上抓毫无军事素养的平民难道这场战争就非打不可吗!难道一定要所有人都死去才甘心吗?”


    金雕气息一窒,顿时严厉喝止:“角雕!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快点收回你的话,给公爵道歉。”


    “快说你错了!”金雕想救她。


    “我没错!”铿锵的四个字,是角雕身为鹰最后的回答。


    “好,好,好,”公爵鼓着掌说了三个好字,像是诚心诚意被她的骨气折服似的。然而下一秒,这个阴险的老人便笑着宣布:“角雕,既然你不喜欢战争,那我就成全你,剥掉你的上将勋章,降职为二等兵。”


    他要让她知晓,不服从的代价就是眨眼间从云端跌落,坠入泥潭成为人下人。


    “至于总指挥权,就交由军舰鸟好了,”公爵唤声道,“我喜欢有眼力的年轻人。”


    赋力特接到通知,欣喜若狂,用一张被药物浸得扭曲的脸拉开大大的笑容,精神百倍地敬礼,大喊:“感谢您赐予的无上尊荣,公爵阁下。我会替您处理好角雕的。”


    “嗯,去吧。”


    于是赋力特这位火箭般晋升的年轻人,为表忠心,立即下令对角雕进行了舰队里形式最高的侮辱。


    他逼迫角雕穿上脏得发馊的作战服,开着一架最垃圾的老机甲,用拦截钢缆拴到了主舰外面。


    这是帝国军部近十年发展出的一种刑罚,「看门狗」。


    所有路过舷窗的人,都能看到角雕像狗一样被拴着,在太空里勉力开着老旧的机甲,拼命维持和主舰的相对静止。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可能会因为主舰航行的惯性,被抛进深空里,瞬间死亡。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发动机过热,可能在3分钟后发生爆炸!】


    驾驶舱里,漆黑的玻璃映出角雕悲凄的脸。那一刹,她想的不再是报效国家,而是自己远在首都星的家人。


    抱歉……


    这一次,我又要食言了……


    【警告!警告】


    她闭上了眼睛,以为三分钟已经到来。然而命运弄人,这次的警告却不是过热,而是


    【警告,前方陨石流星袭来,系统已将能源切换护盾,请近距离观赏流星雨!】


    角雕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些陨石以每秒70km的速度靠近。当主舰打开防御模块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所有的陨石后面,鲤鱼翻身一样窜出了数千架机甲。


    它们倾斜着,擦着主舰飞过,彷如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微微倾斜着翅膀,降下一场豪横的鸥雨。


    不知谁的一把光刀从主舰割过,连带的粒子束披荆斩棘地割开拴着角雕的「狗绳」。公共频道应声而响,那是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调侃:“喂老兄,你丫犯了什么事被这么折腾,加入我们一起打坏蛋吧!打完就回家找老婆孩子啦。”


    角雕本想在界面输入两个字,【不用】


    但她听到最后那段话,怔楞了一会,最终删掉,抿着嘴唇改成了:


    【我是老姐。好的,一起打】


    夺舰战结束时,首都星已晨光熹微。恒星高高从海平面升起,撒下闪耀光辉,之前躲避大风大雨的海鸟们再次飞了出来,围着悬崖嗷叫盘旋。


    拉莫看到了最新秘密战报,重重地松了口气。革命军夺取了帝国的主舰,准备挺入新哥伦布星。


    据说那位原本的总指挥,角雕上将,也在被无故撤职后倒戈革命军。


    因着她的倒戈和协助,这次革命军出击的伤亡降到了史上最低。有且只有一只鸥骨折,还是胜利时太高兴不小心从机甲舱口滚下来摔的。


    拉莫虽不在现场,但也莫名其妙兴奋鼓舞起来。他让仿生家政炸了一大锅薯条,带着锅去悬崖边抛洒,“吃吧,吃吧!飞天小鼠崽们,可别饿了肚子!”


    之后君主来了。君主的心情也不错,戴了防污手套,跟他一起撒薯条。


    “没了,我再去弄一锅。”拉莫喂上瘾了,兴致冲冲地跑回去。


    因而他没看到,悬崖边上伫立的男人,迎着风张开手臂,从高空跃下,身影矫健如同一头迁徙的鲸,一头扎入深海中。


    人鱼的身躯在入水的瞬间便被水压拍散,变成丝丝缕缕的黑线,随着波澜起伏翻腾。那些神经丝如同一大团被漩涡吸走的颜色,钻入水底,去到漆黑未知之处。


    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显现。


    它湿漉漉地蠕动上岸,眨眼间重新分化成人类能接受的肉.体形态,将手里攥着的衣物穿在身上。


    他长腿健实,边走边往下滴水。但等走到墓地时,身上的水汽已经尽数被吸干,衣服也恢复了干燥平整,洁净而体面。


    这里深处地下150米。幽暗的洞穴四通八达宛如迷宫,任何不经允许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在此迷路,继而被涨潮时的海水溺死。


    就算不被溺死,也会被守在这里的「活物」残忍杀死,皮肉充作养料,吸得一干二净。


    人鱼夜能视物。他停下来,摸了摸墙上烧灼的痕迹,从爆炸烧焦后逃到这里的残余组织里找到一点活着的神经细胞,指腹捻了捻,心里想着不能浪费,便轻舔一口吃下去了。


    这时,身后浮现一道人声:“你来得可真及时。”


    语调刻薄,还有点阴阳怪气。


    郁沉回头,站定身形,朝它微笑:“好久不见。”


    对方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地评价,“你变老了。”


    面对这样的冒犯,郁沉居然没有丝毫发火的征兆。因为眼前这家伙是他在世界上唯二没办法对其发火的人。


    他们共享思想。那个支离破碎乱抖的马赛克式影子感知到他的想法,立即问:“唯二,另一个是谁?”


    郁沉只是笑,没有回答。


    看不清的马赛克影子感知到什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质问:“我不敢相信你有omega了还瞒着我……”


    “不,问题是竟然有omega愿意陪着你?他怎么受得了你的。”略带嫌弃的语气。


    “嗯哼,”郁沉侧了侧脑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我强求来的。”


    完全是炫耀的语气。根本就是专门来炫耀的吧。


    “带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


    “拒绝,说明你不愿意交给我判断,他一定是个凡夫俗子。”


    郁沉温和从容地笑:“希望你今后能对你说的话负责,伊法斯。”


    作者有话说


    好的,下一场就直接殴打岑焉,冲冲冲(兴奋了起来)


    【捂脸偷看】月底了,宝宝们可不可以给点小饮料鼓励一下,谢谢宝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增】毁灭世界


    “我一向负责,否则也不会自愿被你囚禁在墓地里,守着你那五分之一未被污染的大脑神经。”


    「自愿」和「囚禁」两个词怎么听怎么矛盾。可郁沉的安静默认,却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达成过某种妥协。


    伊法斯。


    他的曾用名。


    就像某些居安思危的人类会提前保存脐带或脊髓,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病痛。


    郁沉也做过类似的事。


    在刚刚成年时,他曾经把自己一部分大脑神经分离出去,妥善保存,留作来日。


    对于海洋生物来说,切分脑神经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章鱼有九个大脑,其中八个位于腕足上。


    进化等级更高的纯血人鱼的大脑发达程度更是超出人类想象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任何四肢器官上附着脑神经元,每种器官都能自主决定。于是长满鱼眼睛的毛细血管网自顾自在omega窗外吃蚊子,便能魔幻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伊法斯」是他切出去最大的一份。


    它其实有形体如果你视力够好,就能望向潮湿墓地的深处,看见墓碑的苔藓上,水洼处,还有天花板悬挂蠕动着的神经细胞。


    它们像是活泛的菌种一样,对着空气一呼一吸,随着换气翻涌出让人麻头皮的细小气泡。


    这些神经细胞随时能进行高度分化,组合成骨骼,肌肉,血管,皮肤,变成另一具郁沉的复制人。


    但「伊法斯」始终不愿意获得躯体。


    它更倾向于保持一种类似鬼魂的状态,像古老建筑里因为雷电形成的磁场录影一样,悬浮在墓碑上方,支离破碎,模模糊糊。不高兴的时候就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雪花杂点,让任何踏进人鱼墓地的人,都以为自己误入男鬼片场。


    或许是因为分离年龄太早。


    「伊法斯」远比历经百年的郁沉有脾气。


    这样一条鳞片的边边角角尚未被磨匀磨圆的年轻鱼,被关在祖先的葬身处,每十年才能见到外面的自己一次。他自然是要刻薄的。


    郁沉对此包容且习惯,只是无奈道:“如果你真的想见他,那请你下次温柔一点。”


    “下次是哪一次?”


    “下次有人走进这个墓地时,我希望你能态度温和一些,哪怕是装的。”


    “装的?”马赛克用抖动发笑,“跟你一样装吗。”


    “嗯。”


    “你怕他对你印象变差,是吗,”马赛克事不关己地说,“可你的omega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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