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这是他初中兄弟的女朋友,裴拉。


    蓝健收拾好心情爬起来,本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期期艾艾半天,还是问了句,“你跟我兄弟还在一块儿?”


    “谁?噢,你说我第二个前男友啊,早八百年分了。”


    裴拉拧开手电,随口补了句,“就你去外地上高中那年分的。”


    这话其实没啥意思,就是交代个时间。但裴拉提到了自己,蓝健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你俩别在这叙旧了,赶紧走吧。”


    说话的人站在后面,蓝健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裴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木栗。


    木栗是只男牡蛎,闻闻信息素,应该分化成了omega。


    大家彼此都熟悉,劫后余生的紧张一下子消弭了。蓝健稍微放松心情,跟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水道里穿梭着。


    蓝健有海鸟血统,长时间淌在水里不会觉得不舒服。然而下水道的肮脏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维护过,虽然宽敞,可积水很脏。阴沟里的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细细长长的尾巴时不时缠上蓝健脚踝,恶心得他直冒冷汗。


    他只好努力和旁边两人搭话,转移注意力。


    “裴拉,刚才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拉走在前面,声音回响,“那个啊,是「球形花束」。”


    “啥?”


    裴拉回头:“你不觉得它扎得很像新人结婚时手里的花球吗,也像饱满的绣球花。”


    蓝健想象了下绣球花的每个花芯都变成人脸的样子,缩了下肩膀,着实打了个寒颤:“还是别辱绣球花了。想起来吓都吓死,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街上的,警察不管吗?”


    “管?”裴拉冷哼一声,“他们才不会管,「球形花束」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们?”蓝健迷惑。


    他刚想问,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被怪物追着跑。


    一转弯,前方豁然开朗。脚下地势上升,目之所及处竟然出现一抹亮着灯的区域,在这无边漆黑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荒诞,且奇妙。


    蓝健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站点。


    地下站点。


    空间有限的地方,水泥管墙上还挂着熟悉的旗帜。


    他们……不会是……


    在两眼呆呆的蓝健旁边,木栗跟裴拉商量,“对了,既然咱们把这小子救了,那也把他发展了吧。”


    “我看行。不过组织也不能谁都收,得考察一下态度。”


    两人叉腰商讨,最后一同转过头来,“蓝大脚,实话跟你说,我们其实是”


    掏证件,行礼。


    蓝大脚昂首挺胸,脸上憋不住的笑,“革命军第三军第六师一等工兵蓝健,向战友报道!请求加入组织。”


    木栗和裴拉面面相觑,表情呆滞一秒,噗得咧嘴笑,“原来你小汁也是……”


    “嘿嘿你俩不也是……”


    太高兴了!当年的同学居然跟自己殊途同归。


    蓝大脚实在快乐得想跳舞,有种他乡遇故知,亲上加亲的感觉。


    三人小团体时隔五年再次狼狈为奸地勾肩搭背起来。互相交完底,裴拉毫无保留地向他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我们这个站点是三个月前建起来的,目前是三十九个人,加上你就是第四十个。人确实有点少,但我们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站点有暖和的被子,干净的水,休息区按照不同性别做了分区,还有食物和抑制剂可以用。每样东西都公平分配。


    “木栗是我们的副站长,负责搞装备和吃的。我们晚上出去活动,白天就守在这里,收听内部广播。”


    蓝健知道,那是革命军组织部的统一广播,再偏远的地方都能收到信号。广播经常号召大家行动起来,自己搞民主,鼓励他们在当地自己建立活动站点,还教大家怎样制作简易的自卫武器。


    裴拉带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驱寒:“我们还知道两个据点,他们藏得比我们更深,在山里面。我们有时候能通过组织部和他们联系上。”


    蓝健眼睛亮起来,“组织部?我知道了,是陆航少将!”


    自从斗兽场事件结束后,革命军便分出一个组织部,由陆航牵头,专门负责和各地联络,搞人事和思想工作。


    陆航这个人选也是有讲究的。一来,他从前任职军部,不算白翎的嫡系下属,这就提前撇除了他对白翎搞个人崇拜徇私的可能。


    二来,经过那件事,他已经成为帝国盖章的道德楷模。把他当做组织部的招牌,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陆航御下和指挥能力超群,本就属于这方面的人才。加上白翎考虑到,他精神损伤之后没法再上战场。所以给他安排一个同样重要的文职岗位,顺理成章。


    “我跟他通过一次话。他还派了专人跟进,教我们如何发展成员,换取资源。现在我们在医院里也有人了。他们会定期给我们扔一些药瓶,”木栗憨憨笑,“就从下水道扔下来,我们接着。都是紧缺的药,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听到他说医院里有成员,蓝健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今晚出来,本来就是想去那里的。


    “那我能不能从下水道钻进医院?”他着急地问。


    裴拉摇了摇头,“不现实,虽然可行,但你上不了楼。电梯要刷卡。”


    蓝健:“我有员工卡。”


    “在哪?我瞧瞧。”裴拉站起来。


    “给你。”蓝健也不藏私,直接递给她。


    裴拉举起工牌对着光看,“还是主管级别的。”她和木栗互相交换眼色,“行倒是行,但只有一张,只能供你一个人上去。”


    蓝健来回看了看他俩,“你们还要几张?”


    “很多张,”裴拉若有所思,“最好我们一人一张。”


    发现蓝健茫然地看着自己,裴拉解释道:“我们想攻占医院大楼,搞清楚里面到底在干什么。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进去之后都莫名失踪了。”


    “当然,企业的人会给我们说,是医治无效死亡,还给我们看了冷冻的遗体。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肯定不是死了。”


    蓝健迟疑而小心地问,“你……确定看到了遗体?”


    “是啊,还上手摸了。”裴拉面无表情道,“包括我妹妹的。可冷了。”


    “那你还怀疑?”


    “这是第六感。”裴拉扯扯嘴角,“你别不信,我可是靠这感觉蒙对过彩票的。”


    听完前因后果,蓝健叹了声,蹲到一边,感觉他们有点不靠谱。


    看他这样,裴拉有些不爽,“你要是真不信,那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东西,去哪看,少女没有告知。她只让蓝健跟着,三个人悄无声息钻进另一条下水道,爬上一截生锈的梯子,最后到达一个高高的平台。


    从这里,裴拉小心翼翼掀开两厘米板子。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是个院子,而院子深处有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看起来像是赛博教团的集会地。


    借用伸缩式微型管状望远镜,裴拉指给他看:“看到没有,从左手边数第九个年轻人,你以为他是随意被安排坐在那儿的?其实不是。等明天,他就会生一场大病,再过几天,医院的人就会来接他了。”


    蓝健半信半疑,“谁告诉你这些的。”


    裴拉比划自己的眼睛,“当然是我观察出来的。”


    她的眼里满是血丝,不知道暗中盯着这些人看了多久。


    望远镜投射的电子画面里,高矮胖瘦各异的人一个接一个脱下衣服,浑身赤.裸,表情兴奋地站成一个圈,开始向圈中心朝拜。


    那些令人不安的群体裸露,看得蓝健浑身不舒服,他小声问:“他们到底在拜什么?”


    “科学。”一直没说话的木栗,忽然出声,“他们会拜一些古地球时代的科学家,比如人工智能之父什么的。”


    “哈?”蓝健无法理解,“崇拜科学,那去上学不就行了。”


    “对啊,所以他们会把集会叫作「学习」。”


    “总觉得他们在偷换概念。”蓝健皱眉。


    “偷换概念也是为了便于接受。就像球形花束可比脑袋怪物好听多了。”木栗道,“都是企业和教团的洗脑,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为他们干活。”


    蓝健后背渗出冷汗。明明眼前的场景没有什么可怖的,但其中渗透的某种暗示,就是让他产生一种精神上的毛骨悚然。


    可能是集体顺从,可能是对全知全能的科学的狂热崇拜。人们跪拜时展开又伏地的手臂,犹如波浪扭曲的混沌之海,勾起了某些潜意识里的恐惧。


    他隐约回想起小时候外婆的呢喃,她说,“人类就快要解脱了,我们的日子就要来了……”


    解脱,解脱去哪儿?她的口吻,仿佛未来存在一个终极之地,在引导她前往。


    汗透衣衫,蓝健慌乱地拽住裴拉,想寻得答案:“他们到底要干嘛?”


    裴拉竖着握枪,关上盖板,眉眼微敛,“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我只听一个队员说,他们最近得到了神谕,嘀嘀咕咕着什么「干扰因子x」。”


    “那是什么?”蓝健费解。


    裴拉看着他,“一个搅乱了世界原本秩序的人。他们要找到他,杀掉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拨乱反正。「假如时间是个时钟,那么我们要把歪掉的指针拨回去」,这类扑朔迷离神神叨叨的话。”


    没人能把这些话和现实对应,也搞不清他们在说谁。


    干扰因子x。


    回站点的路上,蓝健苦思冥想,“你们说,这个x,到底指的是谁?”


    “白翎。”


    他站在整面落地玻璃前,身材挺拔削薄,随着声音侧转灰眸。在他身后,一轮上弦月悬挂空中,苍白而明亮,尖锐得像割喉的死神镰刀。


    霍鸢对上那目光,莫名心惊了下,那眼神渗出的极端麻木与冷漠,让人觉得陌生。


    但白翎回头扫了一眼,定格到他脸上时,目光便瞬间和缓了。


    “要喝牛奶吗,刚送来的,很新鲜。”白翎举了下虚握的玻璃瓶。


    “不用了,谢谢……”霍鸢有点紧张。


    白翎笑了下,边往沙发走,边随意道,“刚才在想些过去的事,想得太出神了,都没听到你进来。”


    霍鸢跟着坐下,猜想他应该是在想以前在军队受到霸凌的事,便知趣地抹开不提,直接说明来意:“本来想发个消息,但想想还是当面来跟你商量比较好。”


    能让霍鸢这个国防部长深夜跑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事件。


    霍鸢道:“可能已经有人向你汇报了,凯德下令更新全国的防御系统,包括终端和光脑自带的系统。现在命令已落实,相信过不久,他们就会在首都星挨家挨户抓人,强制更新。”


    白翎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这件事我了解。我知道你担心首都提供消息的线人和成员会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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