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他体质很好,虽然年纪大了些,却能抵抗住损坏神经的蜘蛛毒素,撑着身体下来跑足以说明他的精神力耐性稳定性双强。


    医生把手插在口袋里,厚黑框眼镜显得十分老实。他朝对面楼瞄了眼,直截了当地说:“你精神稳定率98%,当铲灰工太屈才了,来参加我的实验吧。”


    “什么实验?”陆航不敢答应。


    医生轻描淡写:“小实验。我有个主顾,因为身体不便不能出门,偶尔想借用别人的身体出去看看。但他的精神线比较特殊,常人一般承受不了。”


    可能会死。


    陆航从他的话外音里,读出四个字。


    见陆航没有说话,医生笑着补充道:“当然,我会给予丰厚的报酬。如果你愿意献出身体,我就能帮你争取到各种你想象不到的利益。比如……救那个人,送他出去。”


    陆航瞬间掐紧了手掌。


    他几乎没有思考,毫不犹豫地说:“成交。希望你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明早之前发,睡醒起来绝对甜甜啦


    这是前世!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霁、广袤海域 3个;霜莎 1个;


    第229章这是白司令的命令


    医生的确说话算话。


    在得到陆航的回答之后,他半夜就把霍鸢转进加护病房,用上了最好的药。


    医生说,霍鸢有严重的寄生虫感染。


    a区条件太差,不仅吃不饱,连干净水也很少给。天一热起来,干活的犯人们渴得要命,就会趴在水坑旁喝里面的脏水。


    霍鸢应该也喝了那些水。


    才会生病。


    陆航听完,恳求医生让霍鸢一直住在卫生室,至少这里提供干净的水和饭食。


    医生答应了,同时也说:“你自己也做好准备,我的主顾最快后天就要用你。”


    陆航闭了闭眼,默认了。


    第二天,海逻听说他被蜘蛛蛰了,悄悄过来看他。本以为陆航奄奄一息,但出乎意料,他精神头还挺好的。


    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晒太阳,神情平静,只是时不时抬头,远远地望向窗外。不聚焦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大楼厚厚的墙壁,到达对面的某处。


    海逻见他在神游,没话找话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毕业那天,天气也是这样。”


    关于那天的天气,陆航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回想了下,毕业那天,他跟家里为了毕业穿的衣服大吵一架。最后他父亲说了句句「你敢那么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他便妥协了。


    其实现在想来,那天的架根本没必要吵。


    起因是之前陆航过生日,霍鸢买了一条领带送给他。暗绿色条纹的款式,精致清爽,价格是卡着霍鸢生活费的上限选的。


    陆航很喜欢,收礼物的时候就跟他约定,要在毕业典礼戴上,两人单独拍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他们是军校,穿衣着装都有详细规定。但到了毕业季,管风纪的教官多少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脱光了在街上裸.奔,就算裹一身黑塑料袋cos海底蟑螂也没人管。


    后来霍鸢走了,陆航还是想戴那条领带。不为别的,就是想留个纪念。


    可他父亲一直骂他,「不像样子」,「不成体统」,还当着他的面点起打火机,把领带烧了。


    最后,陆航戴着父亲选的军用纯色领带去学校。他是指挥系第一,又做了风纪代表,便被教官特意安排站中间,看起来十分长脸。


    他的父亲母亲着装正式,站在旁边,脸上有着不经意的居高临下。


    同学们都羡慕地说,你爸爸妈妈好爱你,专门穿正装过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陆航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要是没把条纹领带拿出来就好了。


    永远藏在柜子里,反而不会被烧掉。


    他看了看周围,有种莫名的心虚,仿佛没了那条领带,心口的位置便缺了一块,变得不完整起来。


    霍鸢没来也好……至少不会看到自己没戴他送的礼物多年来,他都是这样庆幸着。


    海逻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把兜里的苹果掏出来,一边用小刀削,一边回忆毕业典礼上邪门的天气:“那天真是怪得很,早上还在下雨,中午就放晴了。大家穿着军服集合拍照,刚站上图书馆的台阶,忽然一片乌云飘过来,直接淋了我们一头。”


    苹果皮打着卷儿往下掉,海逻的音调也越发怀念,“不过还好下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跟我老婆认识。我军服湿了,找不到人借衣服,就突发奇想跑到实物招领处想借一套,在那正好碰到他。对了”


    话音一转,海逻想起来说:“我那天也碰到鸢子了。他说自己走的时候没收宿舍东西,所以过来找找还有没有剩的。”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鸢子还去看你们拍照了。你们系那照相师我认识,鸢子找他要了张合照。说起来也真是的,既然他都去了,教官干嘛不让他跟你们站在一块拍一个,也太不近人情了。”


    海逻只知道鸢子受处分退学。


    却不知道具体因为谁。


    心头一窒,掌心重重垂下,陆航手里的苹果砸在床上,滚落到地上,在床底的犄角旮旯滚了一层灰。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他回想着海逻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在往他心上扎。扎得体无完肤,血流如注,流到他空荡荡的腹腔里最后汇成一句无可挽回的话:


    霍鸢看到了。


    他一定很失望。


    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陆航眼睛有点红了,扭过头去看着白墙。


    是,领带被烧了,父母专门来看着他,教官也盯着他,但这都不是失约的理由。


    他好后悔。


    那条领带背后塞着小纸条,写着,【要自由地活着啊,用你喜欢的方式,游走吧】


    他好后悔。


    【游走吧】


    我该游到你身边的。


    可我却戴上父母挑的纯色领带,这便等同于告诉你,我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没选你。


    那一晚,陆航彻夜不眠,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对面与他平行的楼。


    他与霍鸢,就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两个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一天后,陆航接受了实验。


    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强度算是高等级的。但由于主顾的精神力太强,他应该撑不过一个月。


    陆航问:“我大概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直白地说:“会浑身皮肤裂开,钻出黑色的神经,最后整个人被吸干,活着的时候就腐烂变老面目全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医生说,如果他再年轻十来岁,应该能撑半年多。


    陆航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结局。


    医生忍不住好奇问:“霍鸢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做?”


    陆航想了想,认真回答:“保护我,给过我自由的人。”


    实验途中,他的自愿和配合让医生出乎意料。每次他浑身痛苦地被送回来,睁开酸涩的眼睛,情绪都能渐渐平复下来。


    陆航有时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跟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失去记忆的时间,他略微带卷的头发被强行烫直,染成了黑色。


    他由此推断,那个「主顾」应该非常讨厌一切弯曲的东西。尤其讨厌金色卷发。


    再后来,他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方使用他身体的次数越来越多,随之带来的结果很快显现,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被撑破了。


    没有纯血长生种那样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他只能等着普通的免疫系统慢慢治愈。


    但就像烧伤病人在夏季总会病情越变越坏,他的腐败速度也超出了免疫系统承受的最大限度,直到彻底崩塌。


    变成一个活死人。


    某一天,医生过来通知他:“主顾不再需要你了。”


    陆航知道,他们会把他处理掉,就像穿坏的衣服要拿去烧掉。


    医生看着他表情平静地躺在那里,有些啧啧称奇:“你被入侵之后居然还能保留意识,真是让我惊讶。”


    大多数人都大脑高度损伤,变成了植物人。


    不过医生观察了一会,判断他这种反常应该只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


    是时候该把床位腾出来了。


    同一天,海逻得空过来看他。许久没见,突然看见他不成人形的样子,海逻吓得差点尖叫。


    陆航很轻地问他:“霍鸢……走了吗?”


    海逻忍着反感坐下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今天要放一批犯人,有人保释的那种。”


    陆航转动着眼球,“麻烦你……帮我个忙。”


    海逻难过地告诉他:“兄弟,我最多能做的就是让你走得舒坦点,满足你一些小要求,比如饱餐一顿什么的。”


    陆航用坏道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我想要一双绿色袜子,条纹的。”


    海逻去存放死人衣服的仓库里,给他找了一双。


    但他已经穿不上了。海逻只好给他塞在胸口,一半塞进领口,像是装饰领结一样。


    傍晚,清洁工过来腾床位,三个人把他打包扔上了车。


    他靠在窗旁,看着夏季的阳光在树影遮挡下明明灭灭,蝉鸣声嘶力竭。车子一路开过了营区,经过饥饿疲惫的犯人,路过高耸的望塔,最后停在检查站。


    这时,对面也来了一辆大巴,吭哧吭哧喘着老式的发动机,与这边平行地停下来。


    两辆车擦身的距离很窄,窗户对着窗户,足以看清对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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