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在这里,他们像货物一样被装箱,送上星际间的长途运输船,经过三道关卡检查,就能平安到达边境不是地图上的边境,而是白翎用武器巨炮强硬给帝国划定的人为边界。
由于前方战争的影响,如今的检查比一年前严密得多。
检查站人手不够,甚至抽调了还未毕业的帝国军事学院的大四学生,来补充人员。
哈尔本来躲在板箱下面睡觉。感觉到外面晃动,他警惕地坐起来,在一片黑暗中和其他几十双眼睛对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们人多,分了四批走,免得被一次性查到所有人。他待的这艘是最后一批,其他船都已经安全进入跃迁阶段,他这艘绝对不能出事。
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哈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和其他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对话,“这里,还有那里,对了,还要敲敲地板,这些运包裹的总是耍滑,在夹层走私人都给我查仔细了!”
“报告长官,墙角地面好像有空鼓。”
“来个人,就你,最年轻那个,撬开给我仔仔细细查!”
穿着通用军靴的脚步,咔嚓,咔嚓,咔嚓,走过来,用枪柄敲敲地面,然后姿势一顿,忽然蹲下来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里找到开关,掀开了一小块方形地板。
那一瞬间,新兵看到黑洞洞的地板下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暴露了。
哈尔闭了闭眼,心如死灰,摸向身后的枪,准备冲出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那个新兵不知道是缺少经验,还是太惊讶了,他没有立即叫出声。
新兵眨了眨眼睛,猫一样的杏仁眼,接着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船运信息,开往边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背对着自己的长官,朝着下面的黑暗中做了个口型
野,星?
一双双鹰的眼睛眨了下,带着警惕和不确定,轻微点了下头。
新兵稍微抬头,恰好光线掠过逆光,让鹰们看到他的长相。
圆润这是第一印象。
天真单纯的娃娃脸长相,个头却很大只。头顶的羽毛花纹非常特殊,这里都是军部供职的鹰,一眼就认出那标志性的随便雪糕花纹。
这是一只非常致命的雪。
他的眼睛能看穿黑暗,但他却回过头,朝长官大喊:“报告!我什么都没发现,嗯,这里很安全,什么也没有。”
“好吧,”长官不耐烦地吩咐,“撤退,我们去下一艘船。”
雪应声,同时他看到黑暗中的鹰们无声做口型,“谢谢。”
雪单边眨眼,有些俏皮,接着盖上了地板。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但在场的所有鹰都记住了那张脸。他们暗自决定,如果以后在战场上碰到这小子,一定要把他抓起来,送进伙食最好的战俘营,放他一命。
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的同伴在喊雪,“海德薇,你怎么还在这儿?”
“都说了我不叫海德薇!是海德威。”
“好吧,猫猫头。”
“大饼呢?”海德威问。
“他被叫走了,站长说要给你俩调职呢,快去吧,优等生。”
海德威来到外面,目送那艘帝国邮政的船缓慢而安全地离开。
当天下午,他接到检查站长的通知,军部决定将他和乌林调往前线。
同事沉痛地拍拍他的肩,唉,多好的小伙子,就要去当炮灰了。
海德威回到宿舍,打开终端,看了看列表里那个已经解散的小组:
【会话组:猫猫头军团(已解散)】
最后一条信息停在群主的话:
【暗夜小霸王】:兄弟们,我被通缉了,速删列表,有缘再会!
海德威托着下颌,望向窗外璀璨繁星。也不知道老大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一顿还能吃十只小鸡……
“要十五只卤味小鸡,剁得碎碎的,我要用来拌饭!”
伟大的萨瓦二世将军挺着高高的胸脯,端着他高贵的铁饭盆,亲自莅临食堂。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完全可以开小灶。
但萨瓦就是惦记着新食堂的小雏鸡。哪怕轮休都要来这里打一头,刷他那张白翎给充的余额为9999565的饭卡。然后再端着饭,在白司令的办公室里找个风景最好的位置,开始哐哐炫饭。
“把你的屁股从我文件上挪开!”白翎额角抽搐。
萨瓦愤怒地咕咕,不爽地挪到旁边坐。
白翎走过去拾起文件,特么的,要是那群海鲜士兵知道他们表扬证明上镶嵌了萨瓦将军的屁股印,还不乐到精尽人亡。
这时,传令兵发消息来,说哈尔上校回来了。
哈尔自从加入军队,已经连升三级,从上尉变成上校。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去。”白翎应下,拉着刚扒完饭的萨瓦准备去迎接。
两人坐上飞行器,萨瓦把舷窗拉上去,看了眼白翎的脸色,“怎么了,心情不好?”
白翎转过脸,少见地叹了一声,两只手罩住脸上下擦了擦,像是要抹去坏情绪。他往后一靠,有些出神似的,“也不是,就是不知道等会过去了怎么说……怕控制不住表情。”
萨瓦知道他的意思,他是领导人,代表一国形象,在公共场合得注意情绪。就像那些alpha上位者一样,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要现成找个例子的话,就是金雕那样的。
但萨瓦总觉得,他兄弟与别人不同。这家伙就算掌握权力,好像也从没想当个荣誉alpha。
他还是个omega,彻头彻尾的omega,外表冰冷但心思细腻。即使外边再说他野心昭昭,他依旧是只筑巢时会眼眶红红的软羽毛。
萨瓦想,如果是个alpha救了这批老兵,肯定早就计划好怎么把他们收作小弟,好好利用。说不定连每个人派到哪里驻军的战略部署都想好了。
可这只臭鸟的omega个性占上风他跟他们共情得厉害,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们的羽毛洗洗干净,送进医院每个科室过一遍,能治好的一定要治好。仿佛一种强迫症,要给每个受伤的人都贴上补丁。
至于要不要把这群人投向战场,收回成本,他完全没想过。
他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欢迎会布置得很温馨,考虑到大家长途跋涉需要休息,时间只设定了两小时。
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白翎还坚持要跟每个人握手,询问一两句近况,难处。
他的记性很好,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听到几个熟悉的曾经给他写过感谢信的名字时,他便轻微偏头,回忆两秒,接着温和笑着聊起信里提到的家常。
和他聊天很舒服。
他完全不像帝国官媒揭露的那样暴躁残酷,嚣张跋扈,反而语调亲和。
他会拍拍你的肩膀,亲切地搂着你走到长餐桌旁,请你尝尝刚出炉的水牛奶蛋糕好吃吗,好吃打包拿回去吃吧,刚下飞船还得倒时差,夜里肯定睡不着了。他也会留神听着你说的每一个字,仿佛你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宝贵的。
欢迎会结束时,每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堵在门口还想再说两句。
白翎便推掉事务,一直陪到深夜。
人渐渐散去,上了五六轮的餐盘开始收拾,白翎躲在卫生间门口点烟。
他感觉太阳穴那里一抽一抽的,应该是神经过度紧绷造成的紊乱。
哈尔过来找他,表情有些为难,“白司令,您要回去了吗?”
白翎掐灭烟,“暂时还不,有什么事?”
哈尔放轻声音,“有个孩子,就是这次里面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那个,他等了好久,一定要跟你说声谢谢。”
掐烟的指甲,不慎掐进掌心,他抿了下干涸的嘴唇,低眸把烟柄丢进垃圾箱,“让他过来吧。”
那孩子是只小型猛禽,背着双肩包,包里放着他毕生的家当,腼腆笑着时完全是个学生的模样。
只是他抿着嘴说话声音嘶嘶的,像在漏风。
“白司令,您好,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白翎温和地跟他聊了几句,揉了揉他头上的小羽毛。这个年纪的小鹰都是大胆活泼亲人的,很快这孩子便熟络起来,透出几分活泼开朗的底色,笑得嘴巴咧开。
他没有牙。
孩子高兴地说:“跟您聊天好开心,我能不能以后每天都来说谢谢!”
他没有牙。没有牙。
白翎的意识里回荡着这几个字。
斗兽场里有一种观赏竞技,叫鹰狮斗,他们把小鹰扔进去和真的狮子搏杀。如果鹰输了,就杀了鹰;如果鹰赢了,就拔掉一颗牙,方便他们把肮脏的触手塞进胜利鹰的嘴巴里享受。
胜利一次,就拔一颗牙。
刚才和他握手的人,多多少少都缺牙。
可只有这孩子,他的牙最少。在还在长乳牙的年纪,他没有牙了。
“好,每天都来。”
他缓慢恍惚地答应,总感觉这回答在哪里听过,又觉得这小鹰脸上强烈的活的意志很熟悉。
仿佛一个轮回。
仿佛在他身上发生的,也会不断在其他人身上重演。永无断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杀了一个又一个,还会有人受害?
刚吃下去的欢迎蛋糕像在胃酸里沤坏了,随着一阵扭曲的痉挛,反胃接踵而来。他一路忍着,表情一丝不漏,内里却翻江倒海地腐坏。
夜间,他们接到通知,隔壁星球已经打下来。
警示灯闪烁,舰船从地面起飞,悄无声息地驶入暗蓝色的天幕。
这艘船是战利品,原来属于海鳗公爵,现在被充作白翎的星间短途公务机。它内部装饰豪华,有着超规格的宽敞空间,主厅落地窗每平米的价格是五十万星币,能完全满足任何一个星际霸主在天空俯瞰蝼蚁的需求。
室内空间很静,静到压抑。
和他有标记连接的alpha,能隔着墙感受到这种窒息。
“白翎。”走进来,指节敲敲开着的门。郁沉望向落地窗前的沙发,那里有道人影背坐着,沉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