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报方位。这三个字,每一道都元音清晰,力度冷静,让它想起上世纪城市下方深藏的巨大防御工事,其中自带的初始ai,就会使用这种冷质音色作为警告提示音。


    据语言学家说,这种声音更鲜明,在灾难发生时更具控制力。


    如果不是现场,它真想录下来,倒带多听几遍。


    ……


    此时,车窗被敲响两声,伊法斯从假寐中苏醒。他转了转眼珠,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向外看到一张冷漠的脸。


    火力支援需要立即补充枪械弹药。伊法斯跳下去,拉开车门让他们拿取。


    白翎冷声:“检查武器数量。”


    哈尔一路小跑过来检查并汇报:“爆能弹夹一百匣,烟雾弹五十,喷火器二十,粒子护盾三架。”


    “再加一门激光炮。”


    “那里地形狭窄,得找个人扛。”


    伊法斯正在记录领取数额,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领子猛得拽过去,白翎语速飞快问哈尔:“这家伙怎么样,他块头大,看起来跑得也快。”


    哈尔:“可以。”


    白翎转头问:“你有被安排任务吗?”同时,他还在一心两用,利用时间飞速地扫视地图。


    “守着资源车,长官。”伊法斯声线低沉。


    “很好,你现在归我指挥了。”


    这句更好。它想。


    周围嘈杂,伊法斯轻微侧耳:“什么?”


    白翎提高冰冷的声调,重复一遍:“士兵,你现在归我指挥了!”接着,他扯着大块头的胳膊迅速往外跑,并在一片混乱和轰鸣中,朝夜莺大声喊:“来个人!!接替这小子看车”


    夜莺转过身,呆滞地看着伊法斯被抓走当壮丁。


    而且,对方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一种被使用的愉悦。


    上了机甲,伊法斯悄不作声掏出终端瞄一眼,确认录上了,再塞回口袋。


    目的地楼间距极为狭窄,机甲根本无法降落,他们便从楼顶上十秒速降下去。白翎按着耳麦,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医疗兵!给翻车和沙克治疗。哈尔,你到四楼站狙击位,跑快,建议你第二个窗口架枪那里位置刁钻可以一枪一个。其他人跟我过去,注意三秒一移位,三秒一移位,都给我念一遍,受伤了不要慌,我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


    伊法斯也要跟过去,白翎拉着枪栓指了下他:“你,大块头,给我扛着激光炮在这里待命。”


    他飞速扫了眼周围,眨眼间就判断出最佳发射点,用穿着皮靴的脚尖点了点地面,“就站在这,要是我没跑出来你就作为最后的活人把楼炸掉,明白吗?”


    闻言,伊法斯攥紧了拳,两秒后,他答:“明白。”


    战场上只有命令与服从。他尊重他,所以服从规则。


    白翎见他回答滞涩,以为他没见过世面,就抬起胳膊肘击一下大块头,冷灰的眸锐利无比:“回见。”


    据说长生种的心跳都是缓慢,蓝鲸的心跳是每分钟25次,人鱼的心跳也在此附近。但今天,在剧烈交火的那二十分钟里,伊法斯的心脏却足足跳完了六倍的量,几乎贡献出一年来血压最紧张的时段。


    渐渐地,楼里的枪声开始趋于停息。但在场的人并未松一口气,因为这种时候才是最紧张的时刻,大家都躲在掩体护盾后面,眼睛紧盯着门,祈祷着走出门的不是敌人,一定得是己方队友。


    三楼狙击位的哈尔视野最好。他就是靠着位置从窗户与里层门的夹角缝隙干掉了六个敌人。


    他从三楼伸出头,往下面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表示安全。


    与此同时,肩膀上绣着水禽标志的士兵端着枪小跑出来清路,他的后面跟着一群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孩子,再后面是扛着受伤队友的人,海胆也在其中。


    白翎最后断后,他脖子上挂了点彩,但是整体没事。


    小护士余光一瞟,发现伊法斯在白司令出来的一刻很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枪口从半地下室粉碎的窗户伸出来,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红外线瞄准偏转,正对上白翎心口的位置。


    哈尔瞳孔骤缩:“小心!”


    白翎站的位置离所有人都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听到枪声下意识躲避,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从窗沿跳下,一下子挡住了那颗子弹。


    子弹直接穿透了猫的脑壳,带着碎片打进白翎的肩膀。


    两道枪声几乎重叠,另一道属于三楼的哈尔,他满面冰霜地射穿了敌人的眉心。


    白翎因为冲击力往后晃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右手熟练地捂上肩膀进行压迫止血。同时,三个医疗兵冲上去,将他扶到一边立即进行创口初步治愈。


    对他来说,受伤早已是常事,这种程度的贯穿伤,他吭都没吭一声。


    伊法斯远远看着,指骨已经捏得青白。


    然而这种时候,任何非救援人员上前都是不专业的。伊法斯再担心,也死死把脚步钉在原地,给医护留出空间。


    医疗兵:“拿剪刀来,得把他的衣服剪开。”


    翻车鱼本来坐在一旁半死不活,忽得听到这句话,来了精神,伸着头热切去看:“白司令肩膀皮肤也好白啊。”


    还想再凑近一些看,突然,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脚上。


    嗯?翻车鱼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绿色的竖瞳对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猫科的现在变得瞳孔灰白,浑浊得像是磨毛的玻璃珠。


    而它脑门上正涓涓流血的洞在提醒翻车鱼,这是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猫。


    猫的眼珠转了转,在他面前端庄地坐下来,用两个眼睛和头顶的窟窿,微妙地审视他。


    盯着他。凝视他。审判他。


    “滚,走开!”


    这次猫没有走,它依旧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他。


    翻车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天性告诉他,这猫想杀他,想剥了他的鱼皮粘在柏油马路上。


    “死猫,走开!”


    猫往前走了两步,肢体僵硬像被什么生物操控着动作。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然而那双死亡并正在开始腐败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穿透皮肉,直达内脏。


    肮脏的东西。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如此鄙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硝烟落下的战场的另一边,翻车鱼不为人知地疯掉了。


    他哭喊地声称自己看到了会动的猫尸体,还说里面一定寄生了恶魔,在操控着尸体的四肢,想要杀他。


    小护士只当他是战场ptsd,不予理会。之后,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那只野猫的身体。她和伊法斯一起挖了个洞,将它埋起来。


    伊法斯人很好,还把自己的午饭鱼罐头送给了猫坟墓。


    小护士蹲下来看:“这是小猫战士的阵亡抚恤金啊。”


    背后,疯癫的翻车鱼被医疗组推走:“那一定是恶魔!是不可说的恶魔,你们相信我啊,求求信我!”


    伊法斯抬着担架,与他擦身而过。


    在这次行动中,最幸运的莫过于海胆。


    原本他的头盔被穿.甲弹打碎,又被火焰喷枪袭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但爱妻如命的他偏偏戴着那顶毛线泳帽,海獭毛既防水又防火,无形中帮他挡下一击,只有轻微烧伤。


    海胆躺在担架上,高兴地说:“我老婆手艺不好,总是打不出细针,只会一种厚厚的疙瘩针。可谁能想到这也是好事呢?只要是爱人给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只会说大白话,但胜在淳朴。


    小护士柔柔笑:“那你可得感谢他呀。”


    海胆激动地蠕动:“那当然,我要写感谢信给他,写情书!”


    医疗车门关上,伊法斯最后一个上来,守在门边。海胆扭头看见他,连忙喊他过去:“邮差先生,您有空吗?我想找您帮我看看用词,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太好,我老婆总说我是错字大王,这次我可不能写错字了。”


    伊法斯沉默但不推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信纸。


    海胆嘿嘿一笑:“这是我要给他写的情书。”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驾驶员,平常干的尽是些拉货拉钢卷的粗活,没什么文化底蕴,遣词造句也不行。但他最近闲下来时,就会想着给妻子写点什么,一句一句累计下来,居然也有一整页了。


    伊法斯帮他们改书信并不收费。他是那一类忠于原文的人,不会指手画脚地大改段落,只会扫两眼,在重点的细节上给点建议。


    他指了下最后一句,“【我会继续守护你,决不放弃地照顾你!】,或许可以改成【感谢你的陪伴,我做这一切心甘情愿,因为你也爱我】。”


    小护士称奇:“喔,改完真的不一样了。”


    夜莺细品:“很暖的感觉。”


    尤其海胆的爱人还是常年住院的病人。如果看到「决不放弃地照顾」这种字眼,可能会内疚自己拖累了他。


    但改成现在这样,语气就变得温柔多了。


    海胆连忙说:“请您慢点说,我刚经过轰炸脑子有点慢,或者谁有纸笔,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谢谢!”


    车里都是伤员,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没带纸笔。


    忽然医疗车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我有。”


    帘子拉开,白翎撑着一边手从担架勉强坐起。他的左肩膀中弹不能动,便让小护士帮他从包里拿出军情手册和笔。


    小护士递给了伊法斯。


    伊法斯习惯性翻到有字的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涂鸦,不自觉一顿。


    小护士瞧一眼:“这是什么,一条头顶光环的触手……鱼?”


    白翎茫然一瞬,突然脑海闪过什么,卧槽。他直接不顾伤情站起来,伸手要去夺。


    但伊法斯比他更快,右手换到左手,页面一合,手藏到下面去了,转头对白翎商量式地说:“我换最后一页写。”


    白翎不妥协也不行。因为后面俩医护已经把他抓住,按回担架重新接上输液管。


    伊法斯遵守诺言,这次果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好那句话。


    但小护士注意到,他默不作声又往前翻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些新的话,停顿一下又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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