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白司令的政府,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公信力危机之中。
走在路上,都有小孩追着白翎的车,幸灾乐祸朝他喊:“小偷,小偷皇后。你还偷了什么,老皇帝的权杖吗?”
幼童天真,不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风瞎喊。
但那些一路经过的怀疑眼神,着着实实给白翎泼了一身凉水。
他恍惚想起诺思的话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的,你要习惯。
习惯……
他习惯不了啊。
为什么好好的救人,被污蔑成了绑架?
为什么金井削他的断腿,却能被夸「天才努力搞研究」?而他不过是拐走了敌人的机甲,就要被骂小偷强盗……仿佛出身与血统,决定了一切行为正确与否。
白翎坐在车里,下颌微颤的脸藏在阴影处,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没懂。
伊苏帕莱索当年被人辱骂的境地,好似正在以一种历史螺旋渐进的方式,再一次复刻在他的身上。
诺思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问:“要不我们现在出通知,立即澄清此事。”
白翎垂着眼眸,疲倦地摆摆手:“没法澄清。”
他确实劫狱了,这是事实。而且对方编造证据,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刺激他主动跳出来,认领这件事。
如果他出了通知,那才是真正的「板上钉钉」。
“之后再说,我先去开会。”白翎稍微点了点头,打招呼准备离开。
诺思一愣:“今天没有会啊。”
“的内部会议。”他很费力,才把「郁沉」两个字吞下去。
郁沉的会议没有郁沉,只有他和一众魔王柱的老臣。
老臣们消息灵通,之前受到君主嘱托,自然要竭尽全力帮白翎想办法。
然而,帝国之前百年间并未出过皇后,他们也没有类似的处理经验。便有老臣建议,按照以前君主面对泼脏水一样的做法冷处理。
但另一派老臣直接给了否决票。
“君主和白翎的情况不同,君主从不露脸,再泼脏水,也影响不到他的私生活。但咱们的皇后不一样,他要经常跑基层的,出现了这种公信力危机,白翎受到的直接攻击会更严重,更糟糕。”
说来说去,最后也没有定论,只得明天再商讨一下对策。
散会之前,老臣们都劝:“白司令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想太多……”
他们沉默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白翎现实:“因为按照我们的经验看,之后,肯定还会有一场硬战。”
回到房间,小茉莉的味道已经散尽。今天没有服务机器人换新花过来,白翎也懒得扔,就放任它在床头腐烂。
正自暴自弃,门铃声骤响,服务机器人转着滑轮进来,手钳里捧着一小束新的茉莉花。
仿佛是掐着他回来的点,来换花似的。
机器人转动镜头,发现白翎坐在床前,精神状态是看得出的低迷。他掌腹撑着床垫,肩膀向一边轻微塌陷,似乎骨骼支撑不了全身的重量一般,整个人混乱而疲惫。
机器人换完花,正从床尾路过,忽然一只袜子落到了它脚边。
抬起头,鸟正缺乏表情地看着它。他是故意把袜子甩掉的。
仿佛在闹脾气。
很轻微,轻到容易被忽视。
但机器人既没有躲,也没有走开,而是用小钳子捡起袜子,伏在床尾重新给他穿上。那只鸟的身体颤抖一瞬,又一下子向后躺到床上,张开手臂,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细长小腿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床箱。
像在勾.引。可实际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断腿在长长的衬衣下摆鼓出来一截,又戛然而止,失去了本应该伸出来的部分。肢体如此古怪,就像被玩断掉的小玩具。
这衬衣是鸟睡觉常穿的衣服。
纯白的棉质布料,半新不旧,下摆两颗扣子也不知道是哪次被堵在墙角干得四肢痉挛时弄掉的。鸟懒懒的,不想去缝,也不肯换新的。郁沉看在眼里,便不动声色地纵容了他这种自我损坏。
墙角开着落地灯,光从床的另一边散射过来。因而站在这里,便能轻而易举从被光透出的衬衣布料里看尽他的轮廓。
那是一种极为柔韧的线条。他薄而紧绷的小腹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拱起腰时便会形成漂亮如解剖教科书配图般的腹沟线,让人爱不释手,反反复复想去抚摸。
还有扣眼缝隙间泄露出的小腹皮肤……
小雌性在出神,因而不知道,自己微微起伏的腹部皮肤下,正悄然透出鳞片状的纹路……
雀蓝色的花纹。
我尾巴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来咯
今天有两个太太发了小鸟图粮,啊啊啊好棒我哐哐吃,我在渣浪转发了,大家快去吃吃
第163章另一种人生
本该出去的服务型机器人,仍留在原地。
白翎侧过头,轻悄悄地问一句古怪的话:“你偷过东西吗?”
机器人:“为什么这么问?”
白翎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我偷过,偷了好多好多……”
他似乎只是想找个人说话,对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在场。
机器人:“偷过什么?举例说明一下。”
那明明是冰冷的机械音,却莫名给人一种愿意继续话题的倾听感。
白翎默默想,或许自己需要一个神父。他应该钻进狭小的木质告解亭里,越过道德花窗,埋进他神父的黑袍里,以求得罪孽上的同谋。
他会说:我有罪。
对方会说:我代表帝国原谅你,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把手伸进神父的黑袍下面,两人一起下地狱。
面前的小机器人显然没有这么多功能。但聊胜于无。
白翎便声调平静,给它细数:“幼儿园时,我偷吃过桌上的花生,七岁,我偷过广场上的鸽子去烧烤。八岁,路上捡了一盒蜡笔,管教嬷嬷说是我从商店偷的,没收了,要留给她儿子,我就真的摸去她房间偷了回来。可惜那时候,还没什么做小偷的经验……”
“怎么了?”
“被抓住,打了一顿。”
很轻巧的语气,他眼睫下垂,撇撇唇,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嗔:“她骂我是「地球的小移民狗,生来就会刨洞」。”
机器人冰冷地问:“你骂回去了吗?”
“骂回去了。我妈妈教我的,在外面被欺负,一定要反击回去,否则他们下次会更过分。”
机器人由衷评价:“她真是个好妈妈。”
白翎不由得看它一眼,心情些微轻快,他很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妈妈。他抿着下唇,小心地坦露着:“真的是好妈妈……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的妈妈。”
“还有其他的?”
“有啊,雏鸟效应,我认过许多东西当母亲。”
它想: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他跳过求奶舞的。
白翎嗫嚅着数:“暖气片母亲,奶车母亲,雕塑母亲……哦,还有摄像头母亲。”
它想:我是唯一。
机器人正了正姿态,问:“摄像头,你不害怕吗?”
它知道,帝国许多人都生活在监控的恐惧下。每次经过街上的摄像头,都会惶恐得一抖,唯恐那里面有只恶魔,会随时跳出来吃了他们一样。
白翎想了想,回答:“怕是怕的,可是有了它,我就敢走夜路了。我想出去玩,可是我没有妈妈,很怕被坏人拐走,于是就每天顺着监控下面走。”
别的孤儿鸟,都认了养父养母。
他不一样,他认监控怪物做妈妈。
所以他从小就怪里怪气,被大家排斥。
可是白翎至今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地球避难所长大的孩子,那是个吃人的社会,妈妈反复教给他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人类」。
后来,他在街上遇到过一只被收养的小鸟,对方的小脸紧张而自卑。听说,她的养父经常半夜进出她的房间,后来又听说,养父养母进了监狱,她被送去新的人家。
白翎想:那还不如我的怪物妈妈呢。
虽然它冷冰冰,直溜溜,不近人情地伫立在路边,还时常被人贴满小广告。但它绝对不会半夜进我的房间,脱我的衣服,把我吓一跳。
“有时候会觉得,大家害怕摄像头,也是一件好事。”
机器人:“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在它的眼皮子下,就不会有坏人敢靠近。他们害怕黑洞洞的镜头,更害怕摄像头后的东西。”
摄像头后的东西摇了摇尾巴:我做了对的事。
它很高兴,宽慰他说:“瞧,你没有罪过,因为如果你真的偷了东西,摄像头会抓走你。”
白翎叹了声气:“可是我最近真的偷了东西……我拐走了一台机甲。”
它听说过,那是敌方的机甲,造价不菲。
机器人公正地说:“你做得对。”
“可是他们叫我……叫我,小偷皇后。”
话音出口,白翎听到机器人发出嗡得一声报错。紧接着,它的顶盖冒起了烟,仿佛一瞬间电流过大,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
白翎顾不上没戴义肢,上半身倾过去,连忙拍它的盖子:“这是什么火,静电火吗?怎么越烧越旺了!”
它内心:人夫的怒火。
烟雾报警器狂响,机器人被迫退场。
白翎一跳一跳到窗边,拉开窗帘散散烟气。床头的小茉莉染了糊味,他轻轻叹息,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