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还不完的债务,受不完的欺压,哪怕死掉也好过这样。他宁愿当时在哪里战死,机毁人亡,也好过现在被路过的小孩戳着脊梁骨,哈哈大笑:“就他,以前是首都星的上尉诶。”


    今天,他意外接了一笔大单子。100瓶可乐,几乎清空了他的库存。


    这样也好。


    哈尔锁上门,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变得挥之不去。


    送完这单,他就不用回来了。


    骑车过去的一路上,哈尔都在物色悬崖。120公里的路途很长,足以给他提供许多选择。


    但他否了一个悬崖,又否一个。


    沙漠的夜风吹得头疼欲裂,冷汗布满脊梁。他总感觉还有未完的事,不能就这么死了,混乱地想一会,终于想起


    他还没把感谢信发出去。


    骑到约定地点,哈尔看到了一艘飞船,无比巨大的船。他站在它脚下,仿佛一只随意可以碾碎的蝼蚁。


    应该是哪个贵族开船在这里野餐?


    帝国上层太荒谬,哈尔很难不往那方面猜测。


    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开口:“我能借你们船上的基站发个邮件吗?很快的,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来搬可乐的omega娇小一只,声音很甜。夜莺点头:“我帮你问问。”


    他转过头喊人,火舌猩红的篝堆旁,站起一个人。对方原本气质清冷,被火光一照,莫名显得亲切温暖。


    哈尔模糊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心跳砰砰加速,听到白发青年问:“为什么想发邮件?”


    哈尔攥住手心,低垂着眸:“这里对外通讯的网络都被控制了,需要交很多钱。我暂时交不起这笔钱。”


    没想到,看起来冷冷的青年爽快答应下来:“可以的。是给家人发吗?”


    哈尔点头,仍有些拘谨和警惕在身上,“差不多。给我素未谋面的战友发。”


    白翎表情恍然,不觉唇角抿起弧度:“不过,你的信息经过我们的基站,可能会被保留数据。你介意吗?”


    “信件内容不敏感,我甚至可以直接读给你听。”不经对方要求,哈尔就拿出终端,急切证明自我清白,他断断续续读道:“敬爱的指北灯同志:由衷地感谢您和您的单位对我的帮助,那笔钱使我受益良多,有了它,我的生活已经大为改善。今后,我……我将开启新的生活。”


    读到这里,他轻微哽了一下,接着声音平静地迅速念:“祝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您素未谋面的战友,哈尔上尉……”


    话音未落,他的独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哈尔惊讶地抬起头,他发现,青年的灰眸里竟然闪动着剧烈的光,对方握他握得很用力,指骨在战栗,连声音也在激动:“哈尔上尉,我就是指北灯。”


    哈尔呆愣在当场,嘴唇颤了几颤,说不出话来。


    “您好,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翎。”


    白翎,那不是……那位反抗暴君的白司令吗!哈尔紧颤的心重重地鼓动起来。


    无言间,白翎转过眸,远远地朝篝火那边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动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隔着人群,默契沟通。


    下一秒,人群边缘站起一道高挺身影,脱离了繁华与喧闹,走到这片安静的路口。


    白翎点了下头,对郁沉说:“他是我们上次写信的对象。”


    对哈尔,他介绍郁沉:“他也是当时同我一起给大家写信的人。签名落款是我的,钢印是他的。”


    哈尔看过去,容颜端雅的男人专门拿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油污,方才郑重而礼节地和他握手:“您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尊重。


    哈尔眼眶里热热的,似乎要流出什么东西,他反应过来,连忙低着头,用手背狠狠一擦。


    白翎假装没发现他失态,望一眼破烂的摩托车,像老友一样笑问:“店门锁了吗?”


    哈尔愣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他怔怔点头,“锁了。”


    白翎拽过他的手,朝篝火走去,不容拒绝地说:“那就过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都是老酒虫,快来加入。”


    夜风凉起,吹拂动哈尔空荡荡的左手袖子。


    郁沉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插着口袋,复而笑了笑,也跟着走回去。


    无由来的,最纯挚的善意。


    由我传给你,你也传给了他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大都会名词来源的介绍,参考百科。


    今天不短了吧(油锅扑腾.jpg)


    鸟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会给他人撑伞。老人鱼给鸟撑伞,鸟给大家撑伞。


    有时候也会觉得,鸟也好a啊啊啊啊,可惜是老伊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晋江文学城正版


    俗话说,生活不如意,来顿小烧烤。


    离开军队后,哈尔已经很久没这么尽兴过。他手里握着烤串,铁签温温烫,新鲜羊肉的香味滋进唇齿间,再灌一口啤酒,脂类混着大麦发酵的气体足以使人痛快打嗝。


    在他面前,烧红的火苗澎湃跳跃,那颜色映在眼底,让他本如死灰的心情也跟着跃动起来。


    这里的人很自然接纳了他。


    没人问他手是怎么断的,只有人问他要不要撒辣椒面。


    去上卫生间时,哈尔忍不住拉住一只omega。对此,夜莺单纯地解释:“因为白翎也是残疾鸟啊,我们大家都习惯了,不会区别对待的。”


    哈尔这才注意到,白司令的右腿是假肢。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是同怜,也是愤慨。


    哈尔知道,和他一样受权贵虐待的猛禽很多。之前,他们这群人也拉了通讯录,定时联系,互相鼓励,生怕哪一天有人想不开,寻了短见。


    但渐渐得,大家心照不宣地淡了联系。


    因为每一次打开群聊,都意味着要再揭开一次伤疤。军部权贵一天没落网,他们就一天无法安睡。


    从渴望报仇,变得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有人激动地往群聊扔了一条新闻链接:【革兰那群人死了!】


    那一晚,五湖四海的残疾猛禽们,不约而同睡了个好觉。


    重新坐回篝火旁,哈尔压低声音,忍不住问:“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但我想知道,革兰,是不是……”


    白翎朝他一笑,利落承认:“是我做的。”


    “所以我的勋章回来了,”哈尔放松了身体,感叹着。良久,他再次真诚说:“谢谢。”


    “应该的。我相信不论哪一个人有机会动手,都会帮大家讨回勋章。”


    白翎捏着啤酒罐子,抬眸问:“倒是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了,”哈尔摇摇头,已然下定决心,“我确实被追债,但已经不准备还了。”


    那群吸血虫,贪得无厌,就算还完一次债,肯定还有下一次。


    他凭什么要耗空自己,任他们作践?


    就应该像白翎一样,杀回去!


    哈尔眼睛明亮,坚定地问:“你们现在刚起步,肯定还需要人。我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以前我有手的时候,拿过队里射击比赛前三。别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我咬着枪托,单手也能发射的,我在家练过。”


    我在家练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出多少心酸。


    大抵,在被逼入绝境之前,这只鸟也曾满怀希望。


    白翎笑着说:“正等你这句话呢。我们正好还缺……”


    他正在琢磨团队里还缺什么,不远处,正在收拾空瓶的夜莺一个平地摔,小声呜咽起来:“呜呜呜好痛,站不起来了。”


    白翎眼角一抽,果断说:“还缺个教官。”


    这群omega意志力倒强,体质还有欠缺。尤其沙漠里危机四伏,局势瞬息万变,白翎不求他们能扛枪,只希望他们遇到危险时有自保能力。


    最好能跑得快一些,越快越好。


    碰到讨厌的alpha,也能一脚踹回去。


    哈尔顺着他目光看去,了然地说:“猛禽式培养是吧?”


    “是的。”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直接。白翎顺带问:“还没问你的血统。”


    哈尔单脚屈踩在木头桩上,侧头时,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活亮的影子:“雀鹰。”


    白翎笑起来:“喔,「林间猎手」,欢迎!”


    吃完饭后,白翎和小啄木鸟打声招呼,直接送哈尔上船做检查。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这时候,哈尔便能装上义肢了。


    夜深时分,沙漠里温度降得快,原本滚烫的沙子逐渐变得微凉。


    了却一桩事情,白翎迎着微风深深呼吸,走了两步,索性脱掉靴子拎在手上,沿着松软沙地,一深一浅地散步消食。


    走到船的另一面,正巧看见两只醉鬼在神志不清地讨论什么。


    “这水母……要怎么才能出水?”萨瓦大着舌头问。


    “当然是朝,朝它打一炮,它就会吓尿了。”团长使劲摇晃拴水母的绳子。


    “你一定要用这么形象的说法吗……”


    最后,两个人你一拉我一拽,把水母按进空水箱里,像踩一年没洗过的床单那么用力,动作粗暴,堪比中世纪踩葡萄酿酒的女仆。


    萨瓦迷惑问:“这水母是不是被我俩挤死了,我好像听到它叫了?”


    “不知道。水母会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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