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他对父亲知之不详,只听母亲说过,对方是藤校的体育生,持久力和运动神经都很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白翎不禁汗颜。自己老妈居然当着五岁的孩子云淡风轻谈论这种事,他现在性情如此随意,估计也是传承自母亲。


    把日记本放在一边,盒子里零零散散有些打火机,钢笔等用品,几乎都是军队的配给品,没有什么特殊的。翻到最下面,白翎扬起眉毛:“这是什么?”


    萨瓦在通讯里插嘴:“你应该看到他的围棋了吧。施洛兰上将喜欢下围棋,总是拉着我爷爷下。但我爷爷是个臭棋篓子,他更喜欢打扑克。”


    “上将的爱好还挺丰富的。”


    “是啊,他是个烂好人,连我爷爷那种坏脾气的都会忍不住夸的人。可惜啊,他失踪了,就失踪在仙女座黑洞附近。那里可是战场绞肉机,真空里飘的都是尸体。”


    萨瓦比划着:“你知道那种场景不,爷爷给我形容过,简直太恐怖了。因为真空里没有空气,尸体不会氧化腐败,就会像海洋垃圾一样飘在那里。有的时候会被黑洞吸走,有的时候会被小行星撞碎,他们好像迷失在雪山上的人,灵魂一辈子也无法回到故乡。”


    白翎轻声说:“我知道。”


    他有不少战友都是这样去世的。而且,他一度以为自己也会那样死去,变成宇宙里一抹漂浮的灵魂。


    直到回了首都星,他才恍惚意识到,能脚踏土地,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的事。


    萨瓦听出他的惆怅,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据说这些宇宙鬼魂也会出来搞怪哦,扰乱磁场,黑入舰船的ai给全船发语音什么的”


    “啊啊啊别说了master,大清早的不要讲鬼故事啊,我好害怕。”托勒密尖叫着抗议。


    “怕什么,仿生ai还怕电子鬼啊。”萨瓦摸摸驾驶台,安抚安抚。


    托勒密:“呜呜呜呜呜,电子鬼我杀不到,当然恐怖呢。”


    落地后,他们把机甲停在小屋后面,走皇宫秘密水道回去。两个人类一走,三只机甲开始互相唠嗑拉感情了。


    芬达虽然是重型机,合成的ai语音却是不符合外表的脆生生男声:“你好。”


    托勒密:“重型机小弟弟,快打开管道让我看看你经络起伏的腹腔。”


    萨瓦在耳麦里听到,扶额:“托勒密,你是女孩子!不要骚扰人家。”


    托勒密:“放心master,我会温柔带他们玩哒。先挂了。”


    火焰机甲像大姐头一样叉起腰,对响尾蛇和芬达说:“你们俩会打斗地主吗?线上走起。”


    芬达对起了钢铁手指,垂下头:“可是我不会。”


    托勒密洒脱道:“那打麻将吧,线上麻将你总会吧?拜托,你是ai诶,这种运算游戏不是最基础的吗,老掉牙的windows 98都会玩这个。”


    芬达:“三维弹球我可以的。”


    另一边,响尾蛇正在认真搜索:“麻将,一种博弈游戏,游戏参与者通常为四人。根据搜索结果,我们目前处于一种叫作「三缺一」的状态,需要再找一个人工智能。”


    这时,三只机甲的中控系统里同时响起一道热情的声音:“三缺一吗?来来来,我是帝国ai界雀圣。”


    “有鬼啊!!”眨眼间,托勒密已经化为小红点,冲上了天。


    响尾蛇冷冷问:“你是哪来的ai,怎么会在我们的系统里说话?你的主机在哪,我们侦测不到你的信号。”


    ai微笑:“我无处不在。”


    趁着早上七点的阳光,白翎手脚麻利地贴好胶带。接下来,他们必须花10个小时等待胶布乳化,与破洞的玻璃口严丝合缝地融合。


    “好了,大功告成。”


    白翎擦着手上的胶,思来想去,又觉得这处破洞从外面看过于明显,最好找点东西遮挡一下。


    他索性从郁沉的工具间摸出一卷超宽的电工胶带,黄橙橙的那种,再踩住板凳,在宽阔的花房玻璃内侧贴出横七竖八的黄条。


    萨瓦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他贴的是什么图案。


    白翎一扬下颌,十分自信:“这是一句能震慑住敌人的箴言,我今天刚学的。”


    萨瓦把他丢在桌上的终端递过去,“刚才一直在响,有人找你。”


    白翎一手提着凳子,一手查看终端:“是团长。我得给他回个通讯,告诉他我们有船了。”


    “你那个团长也要跟着我们走?”萨瓦诧异。


    “当然,他是土著,有他在,之后办事会轻松很多。”


    萨瓦惯常争强好胜,立即问:“他是什么种族的?”


    “黑翅鸢。”白翎说着,拨通了通讯,对面秒速接通。


    萨瓦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黑翅鸢,那种技能全点了美貌值的鹰科?”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捕鼠能手,嗯,抓起青蛙和螳螂也很利落的。”白翎试图为团长找回点面子。


    “他连伯劳那种小雀都打不过诶。”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在通讯频道上。”团长冷淡地说。


    萨瓦义正言辞道:“我们在夸你呢。话说臭鸟,我们可以派他去执行色.诱任务,比如引诱白毛红眼控的敌方高官什么的。”


    扬声器里,团长不客气地回答:“哼,敬谢不敏。色.诱高官这种事,还是这位先生去做吧,你听起来熟练得多。”


    眼看两人要隔空吵起来,白翎连忙叫停。他对萨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开始和团长交代登船事项。


    “登船地点约在海岸边,经纬度等会我会发给你。为保安全,我们最大悬浮停留时长只有三分钟,你们最好各自开着机甲上来。到时候我会打开下口舱门,放你们进来的。”


    团长问:“你们的船现在停在哪个港口?我得过去事先确认一下,才好带人去登船。”


    他既然是一团之长,自然要对手下负责。虽然对白翎十分信任,也要确认清楚才能向下发布消息。


    白翎:“目前停在皇宫塔顶楼,你自己开机甲远远瞄一眼就好。”


    半小时后,团长驾驶机甲来到皇宫塔附近的安全区域。他打开光学望远镜,朝着顶层无限调大焦距,看清玻璃上贴的黄色胶带,顿时愣了下。


    一字一句拼出来,是三个单词:


    fuck the world


    团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打通讯时嘴唇都在抽抽:“你们好嚣张。”


    白翎从善如流道:“加入我们,你也可以这么狂。”


    早上八点。


    诺思揉揉酸肿的眼睛,感觉屋里有人回来了,他喊了一声「萨瓦?」答应的却是另一道音质更冷的声线:“你醒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诺思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一张骨相清冷的脸。他哇得扑上去,抱住白翎:“鸟鸟,你回来了呜呜呜,我昨天看了新闻,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白翎拍拍他的背,稍作安抚,又仔细问了一遍:“我们今晚要离开皇宫,你要不要”


    “要要要,走走走!”诺思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天,“我马上收拾行李。”


    萨瓦抱着手臂,松松靠在梯子旁,挑起眉打趣:“平时看你那么热衷学习o德,没想到你也这么迫不及待。”


    事到如今,诺思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他直言道:“我和我的海鲜班小伙伴们早就计划着要逃出去了。”


    白翎知道诺思是小宠区的社交大师,整天每个寝室乱窜,对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绝非池中之物。


    诺思带着恳求说:“那个,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能不能把我的伙伴们也带走呢?比如濑尿虾,她父亲被迫害死了,留在皇宫里也是受尽屈辱,死路一条。”


    萨瓦努力回忆:“濑尿虾,是群里哪一个啊?”


    “就是那个【大虾一只999】。”诺思压低声音,“听说她父亲是被诬陷的,被海”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飞快抬头看了萨瓦一眼,闭上了嘴。好险,差点忘了海因茨和萨瓦是旧识。


    “又是海因茨。”萨瓦磨着牙,脸色瞬间变黑。


    那只水母好像喝多了重金属污染水一样,性情越变越扭曲。以前还只是跟他耍耍小聪明,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干人事了。


    以前的海因茨,明明不是这样的。


    萨瓦控制不住瞟向桌上的陶瓷水杯。那只手工小猫头鹰杯子,是海因茨送他的15岁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刚上高中不久,适应不了封闭式的军校生活,加上学校的饭菜不合口味,总是吃不下饭,他整个人在月余消瘦了许多。


    那只beta比他还小一岁,得知消息,连夜做了六道他爱吃的菜,瞒着公爵府偷跑出来。


    爷爷死后,雕父母只管花天酒地,只要小少爷一成年,他们就准备把他嫁给同一阶层的贵族,互相换取利益。


    没有人关心小母鸡是不是真的吃饱了饭,只有那个卑微的beta少年,把少爷当成了生命中的天与地,恨不得把自己剁碎了,做成餐食,送进少爷的胃里以供果腹。


    15岁的小母鸡,在学校长满荆棘的栅栏围墙前,见到了冒着冷雨,踏着泥水而来的14岁小奴隶。


    小奴隶,没错,小母鸡一直是这么高声称呼他的。


    海因茨却甘之如饴,抬起手臂擦擦脸上的雨水,狼狈又高兴,把怀里依旧滚热的饭盒从栅栏边递过去。


    荆棘藤割破了海因茨的手腕,在雨水的冲刷下,一丝血红转瞬而逝。


    小母鸡从他冰凉的手里沉默地接过饭盒。


    海因茨又把单独包装的塑料袋塞过去,祈求地塞进小母鸡怀里,“请收下这个,少爷。”


    小母鸡摸了摸袋子,里面硬邦邦的,是个杯子。


    “少爷,生日快乐,少爷。”他不熟练地鞠着躬。


    那个年纪的海因茨,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圆滑。他是生涩的,真诚的,鞠躬不是为了阿谀奉承,只是为了单纯表达溢出来的忠爱。


    小母鸡一言不发地走了,在他看来,自家的佣人跑出来给自己送饭,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但当他回到寝室,打开层层叠叠满溢出来的饭盒,一股新鲜的水汽带着饭香扑面而来,小母鸡还是不争气地把眼泪撒进了米饭里。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奴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哭了他嚣张跋扈的少爷。


    之后,军校里渐渐在流传,说那个每周两次雷打不动来送饭的廉价beta,是少爷养的小姘头。


    话传得很难听,但少爷从来没有否认过。


    直到某一天,来送饭的海因茨不幸被巡逻队的探照灯照到,全校通报少爷和一个beta半夜私会谈恋爱。


    海因茨因此受到了雕公爵家严厉的责罚。


    不许吃饭,被吊起来挨打,浑身肿痛还要跪在地上用脏抹布擦地板。只要路过的管家发现一枚不该有的指纹,海因茨就要被罚再擦十遍。


    小奴隶终于病倒了,像一滩透明的烂泥巴一样,蜷在厨房的锅炉旁睡着。


    那一夜,他迎来了人生中的永恒。


    他的小少爷翻过军校高高的墙头,不管不顾地跑回来看他,还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偷亲了他一口。


    海因茨今后的余生,都在无限回味那一刻。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