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怎么了?”


    “我参军年限高,您得多发我几份才够数。”


    他呼吸带着颤音,眼底一半见惯世事的淡漠,另一边是掩不住的热切,仿佛咸淡相交汇的海河,看似矛盾,又融合得亲昵可爱。


    对郁沉独属的亲昵。


    郁沉低声醇笑:“我倒是没听说过这种规定,真的有吗?”


    “有的,”那只鸟调低了音尾,闷闷不悦,“本来还应该每人发一份肥皂和毛巾,可是我都没有领到。”


    这可是老帝国留存的传统。


    退伍老兵可以悄摸摸多领几份。


    然而他是被开除出军队的。当时军事裁判所的人来势汹汹,别说退伍礼物,就是他自己的私人物品也一样带不走。


    趁他怔怔出神,郁沉伸出手,从鸟儿削薄的肋骨下穿过,横起手臂将人牢牢环住。


    那清伶伶的身形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腰侧的线条是锐利而紧致的,只是被他抚摸时,会下意识神经一收缩,小小地躲一下。


    从后面抱过去,白翎看不见他的脸,还是会应激。


    郁沉知道,对方始终无法在这间小屋里放松身心,这里是木桩鸟生命终点的最后一站,只消瞥两眼都会惶恐,更遑论敞开身体接受。


    他所祈求的「教训」,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犹如拴在义肢的充电线,这只鸟的灵魂被缚了在这里。每到午夜梦回,噩梦的终点必定会经过这道门,一开一合,将人的精神拉绷到极致,无法挣脱。


    郁沉复杂地向下看,对方细嫩的脚脖子正无意识勾缠自己小腿。即便与他看似轻松地说着话,身体依旧诚实而慌乱地寻求着安抚。


    如果换做五十年前,郁沉可能会握着他的脚踝,把人压在地上弄到嗓子坏掉。


    而现在,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冷漠,内心只有赎罪的念头。凝视着这具从少年抽枝向青年生长的身子,所想也不是让对方吞下自己沉甸甸的欲念,而是抚平上面一切蹉跎而消磨的伤口。


    伊苏帕莱索一生犯下了许多罪孽。


    前半生,他自负而刚愎自用,高高在上地放纵观察,把所有人视为棋子。


    后半生,他冷漠睥睨大地,以为自己脱离了密切的政治环境就能稍微置身事外。在即将油尽灯枯时,听着一串串血淋淋的数字,内心只有麻木。


    但伊苏帕莱索如何也没想到,现实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象牙塔,用一只木桩鸟,向他剥皮拆骨式地展示了人间惨剧。


    命运把他拉下神坛,狠狠摔在地上了……


    看似坚不可摧的伊苏帕莱索摔出了名为「冷漠」的珍珠。


    从此,魔鬼露出了人的一面。


    据人鱼所说,所谓的「训练」,是要教白翎熟悉过程。


    白翎表情古怪,想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熟悉的,步骤他一清二楚,注意事项也能写满十大条,相关实操经验更是丰富……


    毕竟需要处刑的敌人每个星期都有一大堆,他挑两个顺眼的,用完砰砰给两枪,便是了。


    可郁沉一句话把他问倒了。


    “鸟类习惯从背后抱着交尾,这样的姿态更自然舒适。你被抱过吗?”


    白翎陷入了沉默。


    从背后抱……当然不可能。他决不允许任何有危险性的alpha从身后浮现。如果有,肯定也早就被他敲掉了牙。


    至于手臂揽住他,前胸和后背贴得汗津津,那更是绝对禁止。


    那些alpha都是他的死敌,每个人手上都沾满血,他极其厌恶和他们有任何亲密接触。要不是战场环境复杂,假性发情时无法自我解决,积蓄过久又会机体功能崩溃,他才懒得害自己腰痛。


    人鱼用给孩子科普生.理知识的语气道:“我更倾向于从后面抱你,顺其自然总是好的。”


    白翎脸上腾得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种理所应当的口吻,提前商量并打点好一切的态度,简直叫人脸上发麻……


    也只有老男人才能这么脸部红心不跳,正儿八经跟他提这档子事。


    “我怎样都可以,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白翎勉强维持冷漠的表情。


    “当然有必要,”郁沉淡淡扬起俊朗的眉峰,和他陈列其中的利害,“这会影响到你和我之后的工作质量。”


    “要我说,您凑合吃一口得了。”


    郁沉掐了把他线条流利且肌肤温腻的小腹,收获一声泠泠的闷哼:“乖。以后你跟着我出去,少不了要把发情期和我的易感期调整到一起过,你的日子提早一天,推后一天,也是我要提前注意的事。”


    明明是正经讨论事情,一个字荤话也没有,白翎却不争气得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手心脚心都变得潮热。


    简直跟家长照顾第一次生.理期的小朋友一样……


    内心吐槽归吐槽,白翎还是默不吭声摆好了姿势,又回头瞄一眼,对方穿戴整齐,昂贵的手工衬衣领子一丝皱褶也没有。


    家长吩咐:“放平肩膀,途中别动,尽量别回头看我。”


    白翎伏趴在门板,腰身被往上提了提,方便贴合人鱼的身高。他感觉到强健的胸膛肌肉贴上了他的后脊梁,人鱼有力的心跳正「噗通,噗通」,用仿佛会砸穿地表一般的力度悦动着。


    那股心跳的节奏似乎通过骨头传递到了大脑皮层,使得他整个人半清醒半恍惚,耳朵里渐渐只能听到的轻鸣。


    接着,声音变得宏大而嗡鸣,仿佛是某个空旷之处传来的回响,不断地碰撞、嘈杂而混乱。


    仅仅一墙之隔,附近工厂打工的人们满身疲倦,弓腰驼背地迈进走廊。


    这些人身上挂着便宜的微型星际收音机,可以免费收听到夜间节目。此时此刻,收音机正用刺挠挠的大喇叭播放着一则新闻访谈节目。


    白翎颤了颤腰腹,大腿根那里磨起许多静电,他想伸手去拂,却被对方强硬攥回来,并顺手捂住了他不断哈气的嘴。这时,他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访谈声


    “金斯基博士,所以您是想告诉观众们,有一颗小行星正在进入帝国境内,向着野星撞击而去,而这颗小行星被命名为1号,是吗?我能问一问,为什么它的命名如此……”


    主持人正在搜罗形容词,那位专家已经熟练地接上话头:“如此草率?不,实际上这是星际通用的命名法则,这是本年度进入帝国境内的第一颗小行星,所以才叫1号。”


    “您刚才说,1号小行星正在和野星的大气层发生反复而有规律的摩擦,「隔层摩擦」,我注意到您使用了这个词。”


    “没错,隔层摩擦大气层,像是包裹了一层衣服。”


    主持人恍然道:“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威胁?”


    博士笑了:“不,不,野星的大气结构和帝都星不一样,它更加脆弱,经过这样反复的摩擦,会逐渐积累能量,进一步的结果就是加剧星球地表温度,他会变得非常烫。而且居民们也会恐慌……”


    主持人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1号什么时候就剥掉障碍物,深深撞进野星那些人字形山谷。它可能会深入地下深处,那些冲撞非常强烈,将撞出长长的通道,引发熔岩爆浆,接下来一段时间将持续喷发很久,让星球内部温度陡然上升,甚至会在地壳下形成伞状节结。”


    主持人居然有些好奇和兴奋:“那么现在整个野星都在升温和惊慌中反复沉浮?”


    “嗯,原则来说是这样的。”博士又精确地指出,“但这一切还是设想,在1号突入大气层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或许会让深埋冰川下的死火山突然大量喷浆也说不定。不过目前为止,还停留在逐步加剧的摩擦阶段。”


    主持人:“哇,听起来真让人牙酸……”


    博士微笑:“是的,野星上的人会不停去想象被入.侵的感觉,想到日夜煎熬,直到大脑皮质麻痹为止。”


    随着工人们走远,那些声音也渐渐淡了。那只手从嘴唇移开,白翎发现自己根本喘不匀气,整个人摇摇欲坠,后脊背的汗透过背心,味道又湿又酸。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后劲却比行星撞击还可怕。


    要不是环在肋下的手臂在支撑着,他早就腿软站不住了。


    郁沉附身亲吻了下他汗淋淋的额角,夸奖着说:“表现得很好。”


    白翎只觉得一簇电花从他吻过的地方窜起,激烈地穿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敏.感,漾起一身仿佛抽筋之后的酥麻。


    郁沉说:“我去趟卫生间。”


    白翎羞耻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即便自己的分化期没过,闻不清信息素。但空气中浓烈的雄性动物气味也足以使人心血沸腾。


    蛋白质混着信息素的浑浊味道。


    白翎控制不住地抖着手,摸了摸后腰,那里的皮肤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是老男人西裤的拉链硌得。


    像给他盖章一样……


    「啪嗒」一声轻响,卫生间的小白炽灯亮了。


    这处小房间年久失修,卫生间的门都关不严。局限于两米的空间,马桶放置得很靠前,透过窄窄的门缝,可以一眼望清里面的情况。


    白翎浑身一哆嗦,听到了水液打在陶瓷内壁的哗哗声。


    那声音极具持续性,带着些从容直挺的意味,宛如标枪发射。


    三指宽的门缝凝成一道光斑竖线,偷偷瞟一眼,可以窥见藤蔓似垂坠的粲金色长发,那些海浪般的卷儿正随着抖动手臂的动作轻微晃动。还有那道宽厚到可以挂上去的肩膀,持着肌肉力劲的大腿……


    视线一烫,慌忙上移,那张矜雅持重的脸正好转过来,眉梢微挑起,与他在空中狭窄地对视了下。


    偷看?打你屁股。


    白翎顿时两腿颤栗,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幻热。没错,不是幻痛,而是幻热,仿佛那条不存在的腿也在无形中打弯,脚趾头烫得要在地板抠出两个洞。


    他听见郁沉放下了坐垫圈,按下冲水键,在面盆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一时间,浑浊的空气又融进肥皂泡的劣质香精味。


    然而白翎无暇去嗅,他混乱的脑子里,仍然回荡着那道持续半分钟的水声。


    正在这时,隔壁房间响起了谩骂和叫嚷:“滚开bitch!你这只母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什么事,从实招来,那笔钱究竟去哪了……”


    郁沉擦着手走过来,漫不经意一瞟,他的小鸟正迷茫着出神。


    “在想什么?”


    那只鸟恍惚地说:“想做您的小母鸟……”


    白翎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地下室的。


    要不怎么说对症猛病需要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他现在想起那块地方,全是需要打马赛克的镜头。


    虽然99%都是他引申式的浮想联翩。


    但这种勾联的想象,和对未来预定会发生事件的揣摩,把他整个人都带进了一种兴奋又期待的迷惑境地。


    老男人真不愧活了这么多年,拿捏心理和氛围的好手。


    白翎知道这是一种肢体加心理的暗示,郁沉在用切实的姿态告诉自己,他具有绝对的侵略和掌控力。但他在未经允许时依旧不会实施入侵。


    优秀的雄性动物具有高于自我的控制力


    这可是获取雌性好感,吸引雌性目光的绝杀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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