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可此时此刻,木桩鸟却控制不住去想
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我。
“吭吭吭……”深深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行人们投来嫌恶的目光,木桩鸟惊慌躲开,被迫往街边走了两步。原本,他想这么默不作声径直离开,甚至准备回一条信息,就说……就说自己忙,来不了了……
木桩鸟扶着冰凉湿冷的墙,远远偷瞥一眼,却骤然瞳眸紧缩。
他亲眼目睹飞驰过去的车辆溅了d先生一身水。
可d先生依旧没有走,只是拂去鲜花袋子上的水珠,往后稍微退了一些,没有退太深。
木桩鸟知道,那是d先生害怕自己路过时没有看见,再次错过了他。
他嘴唇咬得青白,含着泪水,一下子冲进了雨幕。
别再等了,别等了,求求您离开吧。
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木桩鸟从未感受过的温和,低声问他:“是不是你?”
d先生眼眸深碧,却不见高光。他看不见。
木桩鸟像被抓住翅膀的病鸟,情绪激烈拂开那只手,踉跄后退。
“不是我。”
“那你是谁?”
“我……是车站卖东西的贩子。”
d先生状似恍然,微抬了下颌,礼貌道:“我在等人,对方还没来。趁着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东西想向我推销?或许我用得上。”
实在是妥帖的话语。
即便对待莽撞的陌生人,也保持了尊敬。
木桩鸟指尖深陷手心,几乎无法呼吸。
好喜欢……
面前这个人,和他隔着千万距离,透过网线想象的d先生,一模一样的好。
木桩鸟颤抖着手指,翻遍全身找了又找,最终寂静无声,从口袋深处抠出一枚勋章。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完好无缺的东西。
“我有一枚勋章……我想卖了它,很便宜,只要十块钱,不……您随便开个价吧。”
d先生眼眸低垂:“这是你自己的勋章吗?”
“对……”
“为什么要卖给我?”
木桩鸟轻轻说:“因为上面有金子。”
战士勋章上的金子,光辉闪耀,代表着军人们不朽的品格。虽然那份荣耀已经久远地留在过去,无法挽回,可这枚勋章依旧闪亮。
只有它,能一星半点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d先生似乎在思索:“这样吗……”
木桩鸟没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只是僵硬地伸着手,不知所措。他站在街边低声下气地请求对方买下勋章,已经吸引了路人奇怪的目光,那些人看得他满脸羞耻,眼里的苦泪将掉却不敢掉。
身为战士,卖掉勋章和卖身其实没有区别……
都是丢掉尊严。
可当木桩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d先生,似乎又从那双无神的眼里,看到了尊敬。
这时,d先生忽然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一切贡献。”
一滴热泪控制不住地砸在d先生青筋纵布的手背上。
那位老兵,操着被战争磨损到沙哑的嗓音,慌张着说:“雨、雨下得真大,不是吗?”
那时的木桩鸟并不知道,d先生曾无数次午夜梦回,痛恨自己的漠然。
抓住断腿鹰隼的翅膀,揽进怀里,有那么难吗?
郁沉反复质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是小鸟视角,对应46章郁沉视角。我紧急吸氧,并悄悄给自己喂一勺婚后糖(顶着锅盖逃走)(评论区不许架火红烧我,抗议惹)
加个更,鸟那边就能直接掉马了嘿嘿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fbc3a、持盈、逻辑通顺即可 1个;
第62章小鸟回家
生活教会了一个老兵坚韧、容忍、乐观,却没有教会他怎样面对温情。
“雨、雨下得真大,不是吗?”
木桩鸟很紧张,他害怕泄露些许不体面的情绪,便咬死嘴唇,把错乱的呼吸屏在嗓子里。
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的呼吸声不太对。”d先生关心询问。
“哦,这是因为下雨天,大气压比较低。喘气是要比平时费力些的。”木桩鸟无比感谢往日经历,让他说起谎话来,毫无打顿。
d先生说:“你的手很冰。”
木桩鸟磕磕绊绊地撒谎:“我来的时候刚喝了冰啤、啤酒。”
他尽力让音尾上扬,仿佛喝上啤酒这件事,能够证明一个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困顿。
d先生却脱下手套,放在他冰凉的手心,同时拿走了那枚勋章:“我们交换。”
小羊皮手套是这个乱世不可多得的进口贵货,价值远超于木桩鸟的勋章报价。
以物换物,而不是直接给钱,悄无声息地保护了他人的尊严。
木桩鸟紧紧攥住手套,皮质的温度传递过来。那些被战争和枪械磨损的茧子,似乎被温暖到,变得稍微柔软了。
可是他的手指肿着,他戴不上。
d先生:“明天就是五月了,春天过去,该暖起来了。”
“这样啊。”木桩鸟说。
五月,天气该暖和了。大街上的人们穿起薄衫,只有他,裹着不合时宜的皮夹克,冷得血液四肢麻木。
d先生和街上的人都逐渐走向夏天,而他,好似永远留在了冬季。
他走不远了。
天色暗沉沉的,行人们奇怪地看着一个中年残疾大叔低头抹着眼泪,全世界都看得见,只有站台上的男人看不到。
木桩鸟却因此感到庆幸。
这样最好,看不见最好了。
他和d先生之间,本来就是距离产生美。当距离化为零,他们真实看到对方的脸,或许只能勉强一笑,把原本的话心照不宣地吞下去。
他如此破败,如果d先生能看见,也只会留下不愉快的记忆。
木桩鸟很清楚,他们不合适,也不存在任何可能。于是,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劝说d先生:“别等了,你要等的人已经走了。”
d先生和缓地问:“他是什么样子的?”
木桩鸟艰难形容着:“是那种年轻漂亮的omega,能……配得上您怀里的这盆花。”
d先生却问:“你喜欢花吗?”
木桩鸟喜欢。哪有小鸟会不喜欢花花草草呢?他这只烂毛断腿的老鸟也一样。
“不喜欢,先生,我从不喜欢花,甚至认不出您带的是什么花。”
木桩鸟每强调一个字,心口就多烂一块。
“您快点走吧,您穿着羊毛外套站在这里,很快会被帮派盯上来抢劫的。”
d先生转过身,摸索着将花盆放在站台的座椅上。那长凳子贴满了花花绿绿又内容不堪的违法小广告,花盆放上去时,含苞未放的花朵颤了颤,似乎在抗议。
木桩鸟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做什么?”
“放在这里,说不定那个人忙完了会回来取。”
木桩鸟嘶哑道:“他不会来了。”
d先生抬起眼睛,似乎望了他一眼,“你想要吗?”
“我不要。”
为了证明决心,木桩鸟一瘸一拐地走了,木腿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微弱但包含规律,总是两声一顿,再咚咚两声,一停顿……
d先生闭着眼睛想象了下,咚,咚,停下,咚,咚,又停下。
他忽然意识到,那是老兵两步一回头,不舍地望着他。
老兵想要花,但又不敢走回去。
d先生拄着手杖,一步一步退出站台,往远一些的地方走去。在他身后,行车嘈杂,路人漫漫,但人鱼的耳朵能清晰分辨出一道木桩敲地的声音,它急促而压抑,几乎是扑着跑向车站,从一群好奇又虎视眈眈的路人眼皮子下面,夺走了那盆花。
像极了流浪的老狗,等喂食者走了之后,才谨慎地回来叼起骨头。
d先生为自己的想象感到趣味。
他原本以为,这次见面将以对方的避让结束。可他却没想到,叼着骨头的老狗吭哧吭哧发现了他的踪迹,吭哧吭哧跑上来,一把挎住了他的胳膊。
木桩鸟喘着粗气,胸膛里激荡着不明的情绪,左手拎着花,右手挎着得不到的爱人,他满足又高兴地说:“您真是个好人。既然您等不到人,要不要和我回去喝杯茶,就当是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d先生停顿了下,这种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患有精神障碍的人时常会这样,情绪忽高忽低,神经质得可怜。
他想了想,问道:“除了卖勋章,你还有什么生意?”
木桩鸟骄傲地回答:“有很多。我会爆破拆除,我也打过章鱼,捡破烂,修家电,卖气球,卖矿泉水,我什么都行。我的腿断了,可我还有双手,还能飞,我靠劳动吃饭,没有给这段历史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