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把小番茄对半切开,加点橄榄油,深红色的沙瓤与澄金的种子在锅底化出鲜美的汁水,一股有别于香精的自然酸甜扑面而来,引诱得人不自觉分泌唾液。


    白翎瞧着小番茄差不多炒熟了,就左右瞧了眼,确定没人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蛋,往锅子边缘一磕


    “我怎么记得这星期厨房的采购单里没有蛋?”有人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轻声低笑。


    白翎一听那声音,像见了克星,脑门羽毛倒竖起来,手腕一抖,鸟蛋「啪叽」砸在了锅里。


    我的蛋……


    白翎慌忙用铲子去扒拉蛋壳。


    人鱼款款走过来,伸手关掉了电磁灶台,把他带离锅边。


    郁沉掀起眼皮,绿色眸子深邃幽静,视线仿若紧盯着他,声音却很温柔:“诚实告诉我,哪来的蛋?”


    “捡的。”近距离面对这张脸,白翎难免心慌慌的。


    “从哪捡的?”


    “从驾驶舱座位上。”白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郁沉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疼爱,鸟赃俱获还要跟他嘴硬。


    之前怪不得躲在驾驶舱里迟迟不出来,原来是碰见了人生第一次下白蛋。万幸万幸,他的这只鸟平时运动量充足,还好没有卡蛋。


    但隐瞒家长的风气,一定要遏制住。


    “我真的该给你单独上几期omega生理健康课。”郁沉感叹着说。


    白翎瞥了眼锅里正在凝结的蛋,再看看人鱼平静的脸,不知哪里来了一道委屈,表面却装作恶声恶气说:“上生理课干嘛,教我炒蛋时多放盐吗?”


    他顿了顿,咬牙道:”……您实话说,是不是不想吃我的蛋?我可告诉您,今天您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否则我就”


    郁沉没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揽到怀里抱好,顺毛撸了撸鸟脑袋,笑道:“就怎样,强取豪夺?”


    白翎硬着冰山脸,冷漠点头:“对,我们星际海盗就是这样的。”


    郁沉轻巧道:“船长,你的帽子掉了。”


    白翎不明所以,被他骗了去,下意识低头看:“哪呢?”


    他没有找到帽子,因为那条人鱼轻轻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亲密怜爱地揉揉他的后颈,再吻了吻他的额角:“宝贝自己下蛋,好勇敢。”


    白翎神情微微怔楞,诶……今天怎么没有拿出大家长的威势来数落他?


    反而夸了他。


    “不过,我希望以后类似这种成长中的烦恼,你能提前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郁沉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


    白翎张了张唇,却感觉嗓子堵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口像被掀起了一枚小角,有人正提着温水,热乎乎地注满他空荡荡的心房,让他随便心跳两下,都感觉胸腔里在发热,在荡漾。


    宝贝好勇敢……


    我想帮忙……


    在他成长的那些年里,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告诉他,摔倒了可以大声哭,难为情了可以扑进家长怀里,做错了事也会得到安慰,被牵着手说没关系。


    在两次错过成长期后,人鱼却温柔俯下身,在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上,耐心地鼓励他,引导他。


    做他的小鸟,确实、确实……


    会很幸福。


    “生殖腔还疼吗?”郁沉并不关心那颗蛋,他只关心白翎的身体。


    “不疼。”白翎习惯性否认。


    郁沉压低声音,轻轻哄他:“宝贝可以跟我说实话,没关系的。”


    白翎一下一下掐着自己手心,眼眸躲闪了一阵,最终扑向人鱼,抱了个满怀,闷着脑袋说:“好吧,其实里面有点酸疼。但等会洗完澡上床被您揉一会肯定就没事了。”


    郁沉眸光微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很好。”


    他可爱的小鸟,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小鸟:(沉思)我和人鱼会搞出什么蛋呢?


    ai:您或许想搜索鱼蛋?


    小鸟:(锤手心)就是这个,听起来很补,以后打仗的时候饿了就可以自己加餐了!


    老人鱼:(抱走狂热分子鸟)(安抚顺毛)鱼蛋可不是随便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满盘皆输


    电磁炉重新开启,翻炒两下金黄的蛋液,做得嫩嫩的,直接出锅。


    郁沉开了一瓶好酒,用来佐餐。


    抿一小口酒,尝一口炒蛋,细嚼慢咽,生生把番茄炒蛋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雅致和享受。


    吃完菜,又用面包抹了抹炒蛋的盘子,确保丁点汤汁不剩。


    “感谢款待,蛋的味道很鲜美。”郁沉捻起绣有蓝风铃花的餐布,缓缓擦拭嘴唇,毫不掩饰眼底的餍足。


    “啊……不用谢。”白翎怔愣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走神。


    郁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迟疑,转过深眸,静静说:“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除了蛋,还有什么烦心事吗?”


    面对人鱼的询问,白翎莫名开始惴惴不安。


    他望着盘子里凌乱的汁痕,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酸甜的番茄,而是……


    沾着血的玻璃,四分五裂的窗台,深橘红色的日落在瞳孔里翻转,倒置,坠落……


    这副场景在眼前轮番演绎,让他浑浑噩噩。等他稍微清醒时,才发现自己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


    刚才郁沉问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来到浴室的,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之前他在广场上酩酊大醉时就发生过一次。


    他的精神障碍,似乎跟随着这道早已残破的灵魂,带到了这辈子。


    犹如附骨之蛆。


    白翎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跨出浴缸,弯腰用浴巾擦拭着血脉不通的身体。


    他不经意朝镜子看了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弯曲的脊骨一节一节突出,仿佛佝偻的骨架。眼神是熟悉的苍茫,样貌却年轻得有些陌生。


    他恍惚了刹那,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这是十九岁的自己。


    这也不能怪他。


    在上辈子的后二十年里,白翎更习惯从镜子里看到另一张脸。


    一张伤痕累累,甚至一度面目全非的脸。


    战场的枪炮不长眼,爆炸时有发生,icu一遍又一遍地进,能保住小命就已经是奇迹,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脸上和脖子有多少抹不去的疤。


    那些被俘的敌方alpha见到他的真容,经常被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喊他“丑陋的恶鬼!”


    到了最后那两年,他器官衰竭,五脏六腑痉挛着打滚,整天吃着成把成把的止痛药,比鬼都憔悴。


    大街上的人,看到他都避之不及,生怕他携带什么了传染病。


    不像现在。


    白翎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年轻,整洁,赛场上那些alpha对他趋之若鹜,多半是因为这张脸。


    人鱼看不见这副皮相,也没有刻意问过他的样貌。


    白翎不自觉扯起了嘴角。


    郁沉恐怕是唯一一个连问都不问他长什么样,就毫无芥蒂吻下来的人。


    不对……


    他脑海闪过模糊的画面。


    好像还有别人。


    他呼吸一窒,仿佛看见了逆着光的侧影,鼻尖感受到逐渐贴近的呼吸,最后在惊慌失措的颤动中,被珍惜地吻在眼角。


    那是谁?


    大脑皮层下激起一阵癫痫似的刺痛,让他被迫停止了回想。


    但白翎的身体依旧没有回暖。


    于是他抱着枕头,踹开主卧的门,把自己扔进人鱼的被窝里。


    “我很冷,想变暖和一些。”他一板一眼地说。


    人鱼理解了他的意思,起身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让他转过身,从背后环抱着他,开始了温柔而漫长的抚慰。


    这一晚,他神经紧绷,始终没能发泄出来。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郁沉的。


    白翎轻轻推开人鱼的手,回过身,把自己嵌进人鱼的怀抱里,手脚并用地抱住这只美丽的大家伙。


    “好粘人。”人鱼轻声细语,声调带着无奈。


    屋里关着灯,光线灰暗不明。


    他抬眸看过去,人鱼轮廓分明的脸蒙着一层阴影,模糊不清,但又诡怪地熟悉。


    从他第一次遇见郁沉,在露台的昏暗里亲吻这张脸颊时,他就有类似的错觉。


    其实,他并没有随便到会轻易吻一个陌生人。


    白翎心跳无端加速,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声,想问些什么,又戛然而止。


    接着,他做了个古怪的动作。


    慢慢捏着郁沉的下颌,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像是录像带破损,局部卡帧的画面,一点点,一点点,试着和某副画面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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