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他一直知道广场附近活动着复辟派。


    但那些人行踪十分隐蔽,而且嘴巴很严,不会轻易跟别人透露半点消息。


    流浪汉既然敢明示他,说明也确实把他当成了朋友。


    白翎轻轻颔首:“那就那麻烦你和你的朋友了。”


    流浪汉冲他露出绅士般得体的微笑。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搜了搜身上,拿出一张券,非要塞给白翎。


    “今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蒙你破费来救我。这张糕点券是我在广场算命时,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送给我的。她没有足够的钱,便用这个相抵。我很高兴接受了,现在也想送给你,当做感恩节的小小回礼。”


    流浪汉一穷二白,这是他身上能拿出来最贵重的礼物。


    为着这份真心,白翎必须收下。


    流浪汉稍感安慰,热心给他指路道:“这个小糕点店就在广场附近,你一走下去就能看见。他们十一点关门,你现在去还来得及。噢,对了,一定要买感恩节的特色杯子蛋糕,两个奶油四个糖霜一盒的,那个配红茶最好吃了。”


    实在盛情难却。


    白翎轻抿起笑:“好。”


    广场糕点店


    夜晚十一点钟声刚敲响,店主拎着「打烊」的牌子准备挂上。


    “叮铃铃……”


    有人一路小喘,匆忙推门进来,“不好意思,关门了吗?”


    店主惊讶地望过去,地垫上站着白发年轻人。他正用围巾轻搓着冻红的手指,鼻尖泛粉,显然跑过来时被风吹得不轻。


    “快走进来一些,里面有暖风机。”女店主热情招呼着。


    白翎扫了眼空荡荡的柜台,心头一凉。


    好像来太迟了……


    女店主年纪较长,看到他手里捏着券,慈祥地说:“客人想要感恩节小蛋糕吗,我们正好要打烊,只剩下一盒了。”


    “没关系,一盒也行。”白翎拽下围巾,毅然回答。


    “不过剩下这盒寓意很好哦。”女店主一面说,一面从冷鲜层取出盒子,“我们的杯子蛋糕都写了字,一般是祝福语。”


    店主打开浅蓝色盒子给他看,笑着说:“你看,这盒写的是「出入平安」,送给家人是很好的祝愿呢。”


    白翎:“……”


    怎么是这个!还沾了奶油什么的,让他怎么好意思拿回去……


    女店主见他一时不吱声,小心地问:“啊,是不喜欢吗?”


    白翎顿时脸颊一热,不自然地扭开目光,有点磕巴:“好,行,其实也行。”


    “要包起来吗?”不等白翎回答,店主已经开始贴心扯丝带,“我们有粉丝带,黄丝带,绿丝带,奶油白”


    白翎连忙答应:“要绿的要绿的!”


    他定了定神,迎上店主和蔼的笑容,强迫自己平淡表情:“我可以自己打吗?”


    白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o德班学的【蝴蝶结的二十种打法】,有朝一日真能用上。


    他绑完之后,店主连声夸蝴蝶结打得漂亮:“就是……好像捆太扎实了点?”


    白翎面不改色心不跳:“嗯,职业习惯。”


    拎着小蛋糕回到来时的那扇小门。


    白翎钻过半人高的洞口,一瞬间有种走进童话里小矮人屋子的错觉。


    可当他直起腰,目光一跳,被那道修长的身影和丰盈的金发填满视野,仿佛又回到了小美人鱼剧场。


    嗯,是小美人鱼国王max版。


    人鱼听到动静,转过头时自然流露出笑意,深绿色的眸子掩在眉弓阴影中。旧暖色顶光打下来,给他增添一抹隽永的意味。


    视线挪到人鱼腰间围着的希腊式长布时,白翎心头一紧,不禁蹙眉问:“您怎么真的一直在这儿等我,都没回去换身衣服吗,天气这么冷……”


    郁沉温和地说:“我想着你万一突然回来,看不到我呢?就在水道这边待了一会。”


    一会……


    何止是一会,明明是三个小时。


    真跟小美人鱼铜像一样,成了望石一块啊。


    白翎脸上划过愧疚,扭过头咬着唇,说:“请您下次优先考虑自己。”


    说完,他觉得不妥,又坚定表态:“以后我出去久了,也会跟您汇报时间的。”


    郁沉表情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汇报时间。还巢的鹰隼提供降落时刻表。


    郁沉循着声音朝他走过去,走到半途,小鸟就已经主动凑过来,呼吸热热,近在咫尺。


    “起落架都没收回来呢。”郁沉轻轻揉了揉被风吹竖起来的小羽毛。


    “起落架?”白翎诧异抬起眼睛,感觉到那根微凉的长指正顺着自己羽毛根捋着,捋到头皮,舒服地他浑身酥酥麻麻。


    糟糕……好会搓。


    白翎强自稳住心神,一本正经给他介绍:“羽毛可不是起落架,按照结构来说,这里才是”


    他大胆妄为地抬起小腿,穿到人鱼两条肌理修棱的长腿之间,还转了转膝盖,往上一顶。


    郁沉一把捏住那只腿弯,借机往自己胸膛一带,让小鸟翅膀张开扑个满怀。


    白翎毫不客气抓了他腰间的布:“您再这样,我就扯了您的遮羞布。”


    郁沉的声音低坠入他耳廓:“我从来不阻止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翎果然一松手,脸颊滚烫地让开了。


    可恶,狡猾的老东西,言里言外都是陷阱!


    白翎瞄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差十分钟。


    他掐了掐手心,语调尽量正常地问:“您能走出这间屋子吗?”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想请您看烟花”


    白翎换了一种更正式的语气,直视郁沉的眸子,毅然邀请道:“共享胜利的果实。”


    郁沉没来得及问他是怎样的胜利。


    他的小鸟已经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这个盲然的瞎子,穿过铁栏荆棘,穿过矮小边门,来到外面。


    似乎有了这只细瘦的手,茫茫黑暗的前路,也变得比原来好走得多。


    郁沉无数次想过自己走出皇宫塔的一天。


    或许是长袍曳地,又或者尸体横陈。但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一只小鸟的翅膀尖戳着,半身赤.裸地走出来。


    绵绵细雪透过脚趾缝隙,底层的空气冷冽而混浊。


    郁沉不禁深深呼吸,莫名有种脚踏实地,灵魂归位的感觉。


    “屋顶上视野应该不错。”


    白翎说,“我牵着您爬上去。”


    三分钟后,两人爬上满是落雪的屋顶,随意扫了扫积雪。


    可这处屋顶也有腐朽的瓦片,白翎不小心踩塌一块,差点陷进去,郁沉耳疾手快,顺着风声把他捞回来。


    脚下一晃,两人滚落在碎瓦片里。


    白翎吹了吹粘在自己唇上的金发,骑在郁沉身上支起上半身。


    他俯视了一会那张雍容俊雅的脸,忽然抬起手,认真拂去金发沾到的雪,好像在擦拭一样旧物。


    郁沉低笑着,握了他的手,搓搓上面持枪磨出的茧子,同他一起坐起来。


    白翎把鼻尖埋进围巾里,睫毛颤了颤,却盯着他泛青的锁骨。


    赤.裸的陛下,和被温暖包裹的我。


    白翎咬着围巾一角,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郁沉肩膀上,然后掀开暖和的羽绒服,迅速钻到他怀里,仰躺着凝视他线条明晰的下颌线。


    这样就好了。


    他知道人鱼是深海动物,不怕冷。


    但人鱼说了,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郁沉没有拒绝,只是收紧手臂,将白翎搂得更近。


    小鸟的身上有硝烟弥漫,也有混杂的alpha信息素。


    不过他闻得出来,那些信息素分子多为愤怒和惊恐,想必是比赛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淡淡酸甜。


    郁沉不由自主压低鼻息,却突然被塞了什么到怀里。


    白翎声音有点闷:“蛋糕,送你的。”


    郁沉摸到了滑滑的纸壳,五花大绑的丝带,不由得笑了:“这就是小鸟衔来的果实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是绿色丝带,您喜欢的。”


    机械般冷质的声音,毫不掩饰地说出甜蜜可爱的话。


    郁沉才想起,今天似乎是感恩节。


    感恩节……遥远又陌生的词。他垂下眼帘,掩藏起眼底一抹淡淡复杂。


    郁沉使劲搓热了掌心,覆盖在小鸟微凉的额头,顺着头发纹理,温柔给鸟儿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毛。


    “谢谢宝贝。”


    许久,他的声腔里才过滤出千言万语,沉淀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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