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一下子从呼吸艰难的地狱,坠入温柔天堂。


    “撒谎的小骗子。”那低音贴着耳廓震动,让人心都跟着颤起。


    白翎咬着牙,冷声,“我没有撒谎。”


    “没有?”


    发丝撩过白翎脸颊,心跳无端快了几分。男人低身在他口袋摸了摸,掏出什么,反手往餐盘里一扔,问他:“没有,那这是什么?”


    半块牛肉滚落而出,狼狈蜷在盘子角落,仿佛被一则犯罪证据。


    郁沉缓慢问:“这就是你流浪时学的陋习吗?”


    居高临下,带着淡淡的谴责。


    陋习。


    莫名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比起曾经听过的无数鄙夷,这两个字根本无关痛痒。可由这个刚才还施展善意的人说出口,白翎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深深刺痛一下。


    奋力挣脱桎梏,白翎支着坏掉的假腿,垂着眼眸,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


    郁沉转脸朝向他,声调沉下去,像在命令:“回来。”


    停住脚步,白翎呼吸错乱,强硬挺直的脊梁像风雨飘摇中的小树。他回过身,咬着牙尖冷笑:“像你这样的金发贵族,肯定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吧?”


    是,他撒谎了。


    “我就是卑劣的底层野狗。”


    根本就没有爱我的家人。


    我只是个腿残的,被军队踢出去又多年后被朋友背叛的废物。


    “但我绝没有偷你的东西。”


    我只想留下那块肉,明天吃。


    房间一片安静,仅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低浅,孤独。


    郁沉在高椅中坐直身体,十指交叉,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白翎低着眼睫,单薄苍白的眼皮颤了颤,声调生硬:“我不会再来了。”


    混蛋。


    转身就要走。


    “我是说” 郁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摸索到手杖,推开椅子站起来,“下次不许偷偷藏在餐巾里,会滋生细菌,要吃就当场吃完。”


    “如果想带一份回去,就告诉我,我很乐意帮忙打包。”


    白翎怔忡,下意识望向他。


    男人脖子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被雪白餐布拭过,变得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塑像般,血肉完美。


    郁沉拄着黑色手杖缓步过来,快到身前时,问了声「你在哪」,又低声说:“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主动道歉。


    他抬手想探路,长指间的缝隙却忽然被一簇凑上来的软毛填满了。


    倔强又正直的小白毛啊。


    郁沉摸了摸送到自己手边的脑袋。


    他很高兴。


    十年来从没有这么舒心过。


    仿佛在长久的疲惫后,步履维艰地走回去,和你萍水相逢的小狗被你无意中踩到尾巴,当你蹲下说抱歉,它已经原谅你。


    他也明白那半块牛肉的意义。


    只有无人关爱的流浪小狗,才会学着延迟满足。它叼起路人给的肉骨头,舔两口就依依不舍地藏进破布窝里,到了夜晚,小脑袋枕着它才睡得着觉。


    它不期待有人能再次施舍,也不敢期待。


    只会等在原地,等着你哪天心血来潮,停下脚步。


    抚摸在发顶的手动作温柔,恍惚间,白翎回想起之前那场不期而遇的拥抱。黑暗的露台里,对方将他护在角落里,轻柔地给予周到的精神安抚……


    很妥帖,很关照。


    牛肉正在胃里消化着,蛋白质分解成多肽的过程让整个胸腹都变得热热的。那种久经饥饿临近崩溃之后,忽然被食物填满的安稳感,让他模糊地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祈盼:


    好喜欢。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请别抱我了,”白翎后退一步,避开那双温暖的手。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余光里细碎晃动,他恍惚地别过脸,低声喃喃:“每天都吃好东西,会上瘾的。”


    “那就每天都来。”郁沉柔和地说。


    白翎抬眸望去,男人置身重重叠叠的灯影里,背对光晕,容颜模糊不清。他恍如昨日繁华,旧梦重现,临死之人在弥留的深夜里才会做的一场温馨梦境。


    自己似乎……


    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是谁……


    白翎想抓住那道感觉,大脑的刺痛却如潮水涌来,仿佛在掩盖什么刻骨铭心的情绪。


    他不禁低声说:“我不需要你施舍好意,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郁沉的回答温和,且不容置疑:“如果好意需要回报,那便不叫好意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主动道歉的爹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主人的命令


    吃了重生以来第一顿饱饭,白翎回到宿舍,难得睡了几天好觉。早起时伸个懒腰,感觉精力都恢复许多。


    果然还是吃肉有力量。


    诺思眼睛毒:“又去找你的金发大波浪朋友了吗?”


    白翎边刷牙边含糊:“唔。”


    诺思若有所思:“金发o,看起来血统很高贵啊,对方是什么种族?”


    种族?白翎这个倒是没问。他只知道,对方多半是个住在冷宫里的妃嫔,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笃定对方是o当然是因为,禁制环没有响。要是对方是a装o,几次三番带着邪念来抱他,那报警器绝对哔哔哔响个不停了。


    诺思听完解释,却微妙道:“可这是皇宫诶,鸟鸟,普通a确实戴着禁制环,但法律规定,皇帝可以不用戴的。”


    白翎毫不在意:“我认得暴君,他不是金发。”


    诺思内心:……我也没说一定就是现任哦。比如,前朝的人鱼皇室就是清一色的金发,你见到的说不定是老皇帝……的鬼魂呢。


    当然,这种胡思乱想说了也没人信。


    诺思看着他洗漱完毕,特意换上最好的那件衬衣,准备出门。诺思奇道:“今天周六,又不用上o德课,你去哪哇?”


    “帮朋友修东西。”


    皇宫塔顶层,移门滑开,小机器人高兴地出来迎接,一边接过白翎从杂物间顺的小工具箱,一边镜头切换成两道小彩虹:“你今天来得好早。”


    白翎笑了下,摸摸它的铁疙瘩脑袋。


    ai便带着他在宫殿里转了转。它悄悄转动摄像头,观察着机械小鸟。自从前几天来这里换上电池后,小鸟走路终于利索许多,不再走两步歪一下,连带着脊背也挺了。


    “这里还挺大?”白翎探头探脑看着,转过一个房间,进到另一道走廊,顺着木质的环形楼梯一路往上。阳光从窗格撒进来,照得他脚踝暖暖的。


    木梯,木踢脚线,木柜子和窗门……或许有些过时,却给人一种温温沉沉的条理感。角落放着整套的模拟星球仪,窗下有一则细脚桌,上面摆着一些陶瓷烧制的花草动物,小玩意不贵,贵在主人的情趣。


    白翎伸手想按亮水晶灯,却耳边一炸,听到「噗嗤」一声响。


    电线烧断。


    ai见怪不怪:“这是第六盏了。”


    白翎轻轻叹了声气,果然,设施老化的问题随处可见,机电装置甚至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难怪这对主仆困扰,这些玩意早就没人会修了。


    但他恰好会。


    白翎边走边把检查到的问题一一写进列表。恍然间,居然找回了几分上辈子日常检修星间航母的感觉。


    转完一圈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仔细一想,好像各个房间里都没有智能化的家用电器。


    对此,小机器人解释道:“这个啊,因为主人需要静养,不喜欢听到乱七八糟的电磁声。”


    白翎心口一跳:“他生病了?很严重吗?”


    怪不得今天没见到人。


    ai点头:“和我们机械的线路老化差不多,算是老毛病了,严重的时候经常会昏迷好几天呢。”


    病得这么重吗……怪不得上次被他挟持,都无力反抗。


    白翎低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ai观察出他脸上的担忧,连忙安慰:“但他平时运动量很够的哦,不会半途抛锚的。”


    白翎:“半途?”


    ai顺势热情提供机会:“主人在卧室睡觉,你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不了。”白翎犹豫半晌,说道:“请他好好休息吧,我隔日再来。”


    白翎正准备离开,扫地机器人却把他叫到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牛肉干塞过来。


    “这是主人的命令。他还说,”ai专门模仿了一下郁沉的语气,把音效调成环绕式低音:“要好好吃光。”


    白翎愣了愣,抿直了唇,试图藏起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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