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施青临
    他来到当初醒来后在山上待过的那个山洞前, 看到顺眼的一棵树便停了下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上山时,九黎便从睡梦中苏醒。


    它感受到华俞,华俞正坐在树边打开了酒坛,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山大王,喝不喝酒?”


    “酒?”九黎问。


    华俞有些吃惊, 但不多, 他嘲笑般问:“你活了这么久, 从来都没喝过酒?”


    也许是感受到了某种质疑, 九黎久久没有开口, 再开口时语气强硬了些:“华俞, 给我喝。”


    “好好好, ”华俞应声, 一边无奈笑着一边倾斜了酒坛, 不少酒从坛中倾倒而出,落入了华俞身下的土地里,洇湿了一小片地,“不知道这样你能不能尝到。”


    倒了一半,华俞喝起了剩下的一半。


    他仰头倒酒,冰凉的液体滚入喉口,酒香味在嘴里四散开来,一人一山在一起喝酒,九黎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听上去倒没有那么新奇:“酒不好喝,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开心?”


    “不好喝吗?”说着,华俞又倾倒酒壶撒了点酒下去,“我觉得还不错,是不是你没喝够?”


    一直倒到九黎佯装生气,华俞才停手。


    他把酒坛搁在一边,自己也不喝了,双颊浮起了些淡淡的红。


    “你看,你也不喝了,”九黎说,华俞闭上了眼


    点头,“你说得对,酒不好喝。”


    “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华俞缓缓睁眼,他抬头望着天边的云,一朵一朵尽收眼底,“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1]。”


    “华俞,你会死吗?”九黎听得一知半解。


    “不会的,”华俞伸出手隔空想要摸到天边的云,他道,“或许等到千百年后,这世上的人换过一轮又一轮,我也还是能年年来找你喝酒。”


    “那好。”九黎放心了些。


    又陪着九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会儿,酒坛里的酒再也没被动过,天色渐黑,不远处的城里火光四射,笑声大到好似也传到了这山上。


    华俞把剩下的酒重新封了起来,看到绑酒坛的红绳,他裁了一小段红绳下来,安置好酒坛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


    他用红绳在树梢打了个结,这段绳子虽不长,但系上后还留下了一段小尾巴,风一吹,满山的树叶便随着小红绳一块晃。


    “提前给大王您拜拜年,”华俞说,“九黎,我要走了。”


    “好。”九黎一如往常答应得轻快,只期待下次见面。


    除夕夜里的宁谛城比白日里要热闹许多,华俞看到什么都想买,他的钱袋子空了许多,两手满满的都是他扫荡来的东西。


    回到家时,屋子外已经被付江砚张罗得像模像样。


    大门口被贴好了春联,华俞好奇上前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字尾,红纸上面的墨迹已干。


    付江砚推开了门,像是猜到了华俞会什么时候回来一般,看到他到了也毫不意外:“怎么不进来?屋外冷。”


    “冷吗?”华俞认真感受了下,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阿言,我不冷呢。”


    付江砚走了过来,华俞乖乖张开双臂,抱人没抱着,两只手上提的东西倒是被收了个干净。


    华俞跟在付江砚身后进了屋,屋里的暖意让人放松了不少,他两手空空,见付江砚忙前忙后地放东西,一时间又无聊起来,他往门边一靠:“阿言,我们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贴春联吗?”


    付江砚的动作愣了愣,随后便听华俞笑:“没呢,我逗你玩。”


    放好了这人买的一堆小玩意,这人还在探头找着:“对了,我买的爆竹呢?要不我们去外面放爆竹吧?”


    而付江砚只是沉默走过来,他伸出手,只是这手的去向不如寻常没落到华俞脸上,华俞偏过头去,看到付江砚挑起了他的一缕头发。


    “喝酒了?”付江砚问。


    不知怎的,喝酒原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华俞以前不怎么喝,也不见常付江砚喝,这会儿经他一问,华俞面上无端升起了些心虚,他做贼似的把发丝从付江砚手上拿下来,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没喝。”


    “阿鱼。”付江砚忽然叫了他一声。


    “就喝了一点,”此刻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寸,听到付江砚开口时,华俞最听不得这人如此喊自己,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放爆竹可以,”付江砚看着华俞的眼睛,“先把身上的酒味洗掉。”


    “噢,”华俞一时觉得没劲地绕过付江砚,他又抬起袖子嗅了嗅身上,不禁疑惑自己就喝了那么一点,味道真的有那么大吗?


    他转身朝屋里去,以往每到冬日,华俞都会有些畏寒,付江砚便替他造了个暖泉,泡过后至少几日不会再手脚冰凉。


    正想着,华俞的后腰忽然被人稳稳托住,他转过头去,面前忽而黑了下来,对方柔软湿热的唇熟练地衔住他的唇,这吻从上到下,霸道横行,从脖颈处一直落到锁骨上,一路流连。


    华俞仰着头,双手下意识环抱着付江砚的背,嘴上不断说着“停”,但肢体动作还是尽力配合着对方进行。


    两人边啃边走来到了暖泉边上,岸边雾气横生,有付江砚神力的加持,华俞在岸上就已经不觉得冷。


    “等等等等,”察觉到有一只手不安分地游走在自己身上,华俞拉住领口,“阿言,你怎么忽然……”


    华俞话没说完,对上的就是付江砚有些可怜的眼神。


    他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看着华俞,满脸都写着哀怨。


    “怎么了?”华俞忍不住问,心也不自觉被付江砚这眼神看软了几分。


    “今日除夕,你出去很久。”


    “就因为这个?”华俞瞠目结舌。


    付江砚:“你去见了何人?”


    人没怎么见,就是陪山喝了会儿酒。


    华俞尴尬笑了两声,转过身去脱衣服,转移话题打哈哈道:“这里好冷啊,我先洗洗。”


    入水的那一瞬间,随着暖意一起包裹上来的,还有付江砚的胸膛。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于付江砚而言,撬开华俞的嘴也不算难事,几个回合下来,华俞虚虚靠在付江砚怀里,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能闭着眼睛小声道:“你放心,阿言,我没去见什么人,就是去陪了陪九黎。”


    没听到身后人应声,华俞说着慢慢睁眼,用指尖蘸了蘸水无聊地在付江砚胸膛上画圈,画了约莫两三个圈的样子他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付江砚吻了吻华俞的指尖:“知道了。”


    就知道了?


    华俞任由着他攥着自己的手:“我还以为说这话你会觉得我像疯子。”


    “不会,”付江砚说,华俞点了点头,一下就捕捉到了对方的细微情绪,“不对啊,看起来这么别扭,阿言,你以为我去见谁了?”


    两人的共友不多,华俞打算一个一个猜。


    “冯景?”


    付江砚没反应。


    “杨术?”


    付江砚的眸子看向了别处。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人是在吃醋,但华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猜对,猜到的吃醋对象还是……自己刚入宗门时的朋友。


    “醋精,你无端吃人家的醋做什么?”华俞无奈笑笑,“因为他是男的?那温淇也是男的,怎么不见师兄你吃他的醋呢?”


    华俞说着,下意识叫出了这个称呼。


    “温淇是孩子。”


    “噢,好吧,”华俞被付江砚的思路折服了,靠在他怀里笑了两声,泉面泛起几圈涟漪,最后终归于静。


    放过爆竹后,华俞仍觉得没意思,恰巧他又看见了大门上的春联,硬要付江砚也教他写。


    从握笔到写字,华俞没什么耐心,练了一会儿就说要写出他的“旷世神作”,他照着付江砚贴在门上的春联也写了一副,写时还信心满满,写后他拿着自己写的与门边的一对比,立刻蔫巴着回来了。


    “阿言,”华俞耷拉着头看自己写的春联。


    付江砚:“嗯?”


    华俞:“你会想把我写的春联贴到门上去吗?”


    付江砚:?


    此事告一段落,隔日一大早华俞是被卧房窗边扑腾的翅膀吵醒的。


    他顶着困意睁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窗子上正歪头看他的小乌鸦。


    华俞没缓过神来,见这乌鸦扑腾翅膀,他挥了挥手:“去,去去。”


    这一下不仅没把乌鸦赶走,还把对方请到了自己身上来。


    离近了些,华俞才看清这乌鸦脚上的纹记。


    那时秀秀修养好恢复躯体后自请回了魔界,由她将魔界大大小小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她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不单单靠力量取胜的魔尊。


    这之后秀秀便不再常来人间,只是每到年节,她也会遣自己的宠物来给华俞送信,面前这只乌鸦脚上的纹记就代表了它的身份。


    “是你啊,”华俞清醒了些,他坐起来拿起了乌鸦脚底的小巧信件,这次打开只看见了短短两行字。


    「魔界诸事皆顺,唯问兄安。」


    华俞忍不住露出了笑,他立刻起身来到了书案边,也没有再写那些繁杂琐碎的事,而是撕下了纸张的一角,简单写了个“安”字就将纸卷了起来,让乌鸦带着信飞回了魔界。


    初一,是个大好的晴天。


    华俞穿戴好了走出房门,并没有如往常在屋子里看到付江砚的身影,寻找无果,他又来到了屋子外面,依旧没有看到要找的人。


    “去哪了?”华俞嘟囔着转身,没打算继续找下去,心想付江砚一定很快回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门口那副实在算不得好看的对联已经被贴上,看得人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华俞冷不丁“噗嗤”一笑,付江砚也正好从菜地里回来,他提了一篮子的菜,菜最上面还有只野鸡。


    付江砚:“笑什么?”


    华俞:“阿言,你真把它贴上了?我昨日是在跟你说笑呢。”


    付江砚:“嗯。”


    开心是一回事,别扭是另外一回事,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辣眼睛,华俞便想方设法想要把这几张纸揭下来,不过付江砚似乎早有预料,已提前用法术将它们封住。


    厨房的烟囱升起了白烟,华俞无奈跑到付江砚身后,又是拉袖子又是说好话的,终于换得付江砚回头看他一眼。


    华俞:“摘下来。”


    付江砚:“不。”


    华俞:“不好看。”


    付江砚:“好看。”


    华俞:“真的不好看,你有恋丑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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