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施青临
    “阿鱼,你别……”付江砚脸上掠过一丝无措,华俞看了却更恨铁不成钢,“我别什么?别记得那些事?还是说,你想让我大度到就当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江砚,你这样的人……”华俞一滞,对着这样一个人,他实在说不下去那些难听的话,他静了许久,脸上还有泪痕,“你放过我吧。”


    话毕,华俞就要往外走,几步走到门前时手却被人轻轻拉住。


    “你去哪?”付江砚只问了这么一句。


    “与你无关,”华俞说后又觉得自己太残忍,“我是魔,除了回魔界,还能去哪?”


    华俞挣开了付江砚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一只手冒出浓郁的魔气,警告着:“若是长老们得知仙尊窝藏魔族,会是什么反应?”


    付江砚不再跟过来了。


    华俞就这样一手举着魔气翻滚的球往外走,也许是修习之人生性与魔族相克,温淇走出来看到华俞快步往外走,却被他手里的东西劝退,想要靠近最后也只能停在原地大喊:“华俞,你去哪啊?”


    这次华俞再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温淇了。


    温淇站得离华俞远远的,又实在害怕他手里那团东西,左看右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付江砚,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仙尊!”


    付江砚听到了却没看过去,只看着华俞离去的背影发呆。


    温淇没法,只能小跑着过来,站到付江砚身旁,还以为是对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仙尊,华俞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要走。”


    “我看出来了,”温淇一脸奇怪,“那他要走您怎么也不拦着他点?”


    华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付江砚缓缓松开已经紧握许久的手,掌心有几道细小的血痕。


    一念之差,华俞便已经来到了魔界。


    他身上还穿着付江砚替他准备的衣裳,利落整洁衬托得他像是个误入魔界的普通修士。


    华俞催动魔气,眨眼间,浑身上下就变了个样,一如他记忆里自己端坐在魔宫高座上时的模样,严肃冷漠。


    他沿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魔,他们无一不被华俞周身散发出的魔气逼到跪地,华俞所至之处,万魔跪拜。


    前往魔宫议事殿的路不算长,华俞却如同走在刀尖上,到达殿前时已经积攒了满心的怒气,他看到云他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丝毫不惧。


    “下来,”华俞抬眼。


    “尊上回来了,”云他缓缓起身,站在座前没有下去的打算,“属下还以为要等尊上好一会儿呢。”


    “云他,”华俞伸手,下一刻便闪身到了云他面前,“你找死。”


    华俞掌心处蓄满了他的魔气,云他虽没像其他魔族那样被魔尊威压逼到跪地,却也已经笑不出来了:“尊上何必急着杀死我呢?”


    “就算我死,那人体内的毒也还是在的,”云他咽了口口水,“尊上何不听我一言,若我的提议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岂不美事一桩?”


    云他被逼得几乎站不直,华俞掐住他往底下扔,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什么蝼蚁。


    “咳咳咳……”云他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野心并不与他的能力相称,“尊上愿意回来,不过是想解我下过的毒而已,对于那毒我却有解药,而这世上,也仅此一份解药,就看尊上舍不舍得从我这拿了。”


    “废话少说,”华俞抬抬下巴,“你要什么?”


    “属下要您的,”云他竟跪了下来,他高举着双手,“魔珠。”


    【作者有话要说】


    温淇:以我敏锐的观察力,你俩明显一个想留人一个不想走,为啥你们都不说话呢?[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碎碎念:阿言只要听到话鱼翻旧账就老实了……[化了][化了]


    第78章 生刨


    “原来, ”华俞喃喃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个。”


    “听尊上的意思,您似乎觉得属下的愿望很微不足道呢, 可属下已经等了两辈子了,”云他脸上的笑如同地底爬出的鬼魅,邪恶可怖, “尊上, 你我谁都经不起重来一回, 属下只要您的魔珠, 这样,您就再也不用被夹在人界魔界之间进退两难……”


    华俞没打算把云他的话听进去,他只是在想, 自己和付江砚究竟是什么时候惹得这家伙不痛快, 竟让云他不择手段只为从他处取得魔珠。


    他确信自己与云他只有前世那么一丁点交集,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其他接触的可能。


    前世,今生, 那么多条命,华俞当时想不明白的, 此刻终于找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给你魔珠, 然后让你去害人, ”华俞点点头, “云他, 你当真以为我也疯了, 是吗?”


    云他不笑了。


    “你觉得你还有与我谈判的余地吗?”华俞缓缓坐下, 他清楚付江砚如今已然成仙, 这人再怎么样棋差一招也不会让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魔给害了, “若你即刻交出解药,我大可饶你一命。”


    “呵,呵呵呵,”云他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一声声地发出这样古怪的声响,“尊上果真绝情,连那人的命都不足以让您动摇。”


    华俞此刻有的是耐心,他用手撑着下巴,静待云他挣扎。


    “既如此,那尊上回来这么久了何不与我问问,”云他勾唇,“她呢?”


    此言一出,殿外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华俞看过去,只见得那小魔是直直朝跪在地上的云他去的。


    “左使大人……”小魔一开口,这才反应过来云他是跪着的,于是转而看向高座上,一时语塞,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云他跪了这么一会儿也缓了过来,他直直盯着华俞的眼睛站了起来:“无妨,魔尊大人在这里,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了。”


    “魔尊?”小魔听后立刻睁大了眼,像是终于辨认清楚高座上那魔的气息,立刻跪地长拜,“见过尊上。”


    “小的是公主近侍,公主她好像……,”小魔浑身仿佛都在颤抖着,“快要不行了。”


    人间此刻是什么模样,华俞已经记不清楚了。


    第一场冬雪落下后,也许再过不久就该是春,可这个不久究竟是多久,足够熬得人肝肠寸断,无语凝噎。


    华俞穿行在魔宫长廊上,眼里是这些日子里少有的慌乱。


    云他被魔兵们架着一起带了过来,华俞走到秀秀的寝殿前,失态了一路才想起要问那个来汇报情况的小魔:“公主出什么事了?”


    被问到的小魔又低下了头,像个鹌鹑:“小的不知啊,公主自个有主见,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小的们可以过问的,只是不知道殿下哪次回来时便受了重伤,自此便一病不起了,如今,如今……”


    小魔没说下去,华俞的手停在了寝殿大门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殿内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魔若负伤,自是无需同凡人那样一点点灌药疗伤,用足够多的魔气堵上那些窟窿便好。


    殿内的烛火暗到华俞只能看清他身前的一小段路,小魔仔仔细细盯着华俞的脸,一见这位魔尊蹙眉,还不等问便急着解释:“尊上,魔界医师我们已请了个遍,他们个个都说公主没的救了,小的们这才没了法子,只能寄希望于给公主寻些人间好药来,但还是……”


    华俞边听着边往里走,几近踉跄。


    秀秀此刻正静静躺在榻上,如果不注意她惨白到不似活物的脸色的话,她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脸上没有一点苦楚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笑。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华俞愣住了。


    一边的云他被制住双手还不忘抬头观察着华俞的表情,他笑着:“怎么样啊尊上,是不是感觉这张脸很眼熟呢?”


    这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如同砸在了华俞心口上。


    华俞慢慢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不敢。


    “秀秀?”


    轻轻一声过去,睡着的小妹并没有丝毫回应。


    华俞看着秀秀这张带着死气的脸,半是心痛,半是不解。


    正如云他所说,尽管兄妹间这么久不见,华俞的的确确是在这一世见过秀秀的。


    松山下,济丰山前。


    那个当初口口声声在记忆全无的华俞面前喊着要救他的秀秀,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华俞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胸膛,旧日的记忆袭来,他也记起了自己身体里的这颗魔珠究竟从何而来。


    秀秀魔力低微,唯一一次长大还是靠华俞的魔气支撑,华俞决心赴死前,把自己的一半魔珠交给了秀秀,本意是想让她独自在魔界有个依靠,可华俞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物归原主。


    直到此刻,华俞才明白了秀秀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魔珠离体,不论谁来了都只有一个死,就连当初的华俞都不敢让自己没有魔珠庇体。


    “秀秀当初说要与我一起去人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去玩玩,”尽管寝殿内依旧昏暗,云他带着恨的眼神还是在这片昏暗中显现了出来,“她把自己融合了你力量的魔珠给了你,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做好为你牺牲一切的准备,在那之前她就准备死了。”


    华俞把手轻轻贴到秀秀的额头上,对方的身体冰凉透骨,体内的魔气顺着他的手进到了秀秀体内。


    一如当初,小姑娘被长老抓进魔域后出来时,华俞也是这样给她疗的伤。


    “秀秀,”华俞开口哽咽,他褪去浑身防备,“哥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哥哥。”


    可不论华俞的魔气如何往秀秀体内钻,秀秀都没恢复一点元气,她还是双目紧闭着,仿佛一座冰雕。


    华俞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了秀秀身上,全然不知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魔兵,直到云他的声音与他不过咫尺,华俞听到冷冷一声质问。


    “呵,哥哥?”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什么东西刺了进来,华俞低头看见了穿透自己脖子的一根尖刺,他想回头,却被制住不能动弹。


    尖刺穿喉而出,华俞身体里的魔气与力气一起往外涌,可此刻分明是往秀秀身上去的魔气却生生拐了个弯,尽数落入了云他手中。


    魔兵们倒作一地,华俞想要开口,声音没能发得出来,张口血就争先恐后往外淌。


    “你还真是好骗啊,华俞,”云他一手控制着尖刺,气定神闲吸取着以“秀秀”为载体的魔气。


    “你……”华俞惊愕开口,“在做……什么?”


    “啊哈哈,别担心,”云他微抬下巴,“我怎么会轻易让你见到秀秀呢?”


    云他话音一落,榻上的“秀秀”就彻底隐去了身型,变成了一块寒气外露的石头。


    “秀秀在……哪?”华俞已经没了支撑这副身体的力气,他双手撑地,手已经染上了血。


    “与你无关,”云他勾了勾唇,眼看华俞已经没了反抗的本事,这才收手,他蹲了下来,用一根指头勾起华俞的下巴,像凝视某种物件般将他看了个遍,久久才继续道,“也难怪那人会把你看得这么重要。”


    “秀秀在哪?”华俞就快要睁不开眼了,即便是近在咫尺,他也没听清云他说的话,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


    “本来我还不想对你动粗的,唉,”云他一手扶住华俞往下掉的头,手上沾了华俞的血,还轻轻把对方搭在额前的碎发绾了上去,“华俞,谁让你这样不自量力呢?”


    华俞强撑着要睁眼,看到的也只是在嘲笑他的云他。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短暂做了个梦。


    华俞在梦里看到一家三口,妇人坐在河边洗衣,男人带着孩子劳作。


    男孩跟在父亲身后,仰着头甜甜笑着。


    晾好的衣物挂在竹竿上随风飘扬,吹来一阵皂角香。


    妇人走到田地里,看着一大一小,看了许久才大声喊:“郎君,阿言,回家啦!”


    晚风和草香一同飘来。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