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跟了我之后后悔了?"


    "那是什么意思……您这么说。"


    "好不容易在地上打滚吃尽苦头，连一次像样的突刺都没使出来。"


    亚伦闭紧了嘴。


    如果我再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说这种想法一次都没出现过，那肯定是在撒谎。


    ''我是不是……太慢了。''


    为了帮上哥哥而踏上旅途，但时机总是不合。


    当他回到塔奥尼亚时，一切几乎都已经到了终结的边缘。


    ''哥哥什么话也没给我留下就离开了。''


    如果自己能再早些回来，陪在哥哥身边。


    如果能赢得他的信任。


    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不回答啊。看来是答对了呢。"


    "不是的，师父！是我的错！是我学得太慢了。师父您已经尽了全力。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不偷懒的话，也许就能阻止哥哥了。"


    "要走的人怎么拦得住。难不成用矛敲他的后脑勺?"


    缪登耸了耸肩。


    "嘛，如果不是那个人，我们早就全死了。真是令人感动的牺牲。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能保住性命都是托大师的福。"


    亚伦叹了一口气。


    ''反正……''


    哥哥变成什么样了，他是从尤涅特那儿听说的。


    在扭曲的空间时间中，开始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碎片之战。


    ''是我太弱了。''


    亚伦握紧了拳头。


    若想获得令他满意的力量，需要无数岁月与努力。


    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就这样，终于，


    亚伦领悟了‘业’，但需要守护的对象却已经消失。


    ''如果我再快一点。''


    睡觉的时间，吃饭的时间，连呼吸的时间都得省下来。


    如果我能更快达到那个境界。


    ''对不起。''


    他给了自己一个变强的机会，却因自身的不足辜负了那份期待。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内心。


    "干嘛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但是……"


    "我不是说过这是个坏习惯吗?随时随地自责。挺直腰板活着吧。就算在莫比乌斯整个世界里，能和你的矛交手的人也屈指可数。包括我在内。"


    "力量已经没有意义了。哥哥离开了，塔奥尼亚也回来了。我的矛尖……已经迷失了方向。"


    "没有意义了啊……"


    缪登反复咀嚼着亚伦的话，忽然笑了。


    "也对。就像你说的。游戏结束了，任务也就完成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挥舞武器的机会。我们尼福尔海姆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亚伦明白缪登话中的意思。


    洛基留下的彩虹桥。如果利用那把黑魔剑的干扰能力，尼福尔海姆至少能再维持几百年的候车室状态。比起其他那些在与大师的连接断开后逐渐消失的账号，他们的处境简直好太多了。毕竟其他人只能被强制送回自己的世界。


    "要回去的话就赶紧回去。这里马上就要消失了。要重新打开一扇已经关闭的次元门可不容易。"


    "我……"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缪登与亚伦四目相对。


    感情难以捉摸的少年紫色瞳孔中闪烁着光芒。


    「你要结束这一切是你自己的意志，我没有阻止。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要承担结果。」


    "……."


    「你认识的那个韩伊斯拉已经死了。现在大师恐怕已经在边境变成幽灵了。这也是大师自己的选择。那个男人连跟我们好好谈谈都没有就擅自离开了。」


    亚伦低下了头。


    师父的话乍一听很粗暴，但并非没有道理。


    「说说看吧，小鬼。你还有什么念想，让你站在这里。」


    「我认为……这很不合理。」


    「不合理?」


    亚伦慢慢开口说道。


    「难道不像是……只在强迫某人做出牺牲吗。」


    很委屈。


    这正是亚伦的真实感受。


    一个人的牺牲，拯救了无数的人。


    但那个牺牲的人又该怎么办？


    「我没强迫过他。是他自己愿意去做的。明明说过可以送他回地球，可他偏偏自己一脚踢开了。」


    "……."


    「那是大师自己的愿望。他不会后悔的。就算想后悔，以那种状态也做不到。」


    「师父，不管怎么说，您也不能侮辱我哥……」


    「你是不打算忍了？」


    亚伦闭上了嘴。


    「好。」


    缪登背靠栏杆站着。


    从少年微小的唇间，缓缓吐出一声叹息。


    「如果我们当时能和大师多谈谈，如果我们彼此之间再多一些信任，也许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我们甚至都没给大师解释的机会，就直接粗暴地把他赶去了地球。所以大师抛弃我们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嘴上喊着大师和英雄，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只是表面而已。」


    缪登眯起了眼睛。


    「你说过这很不合理。逼迫大师牺牲的世界，你和我们的不足，还有其他的一切……你委屈吗?」


    缪登看着他。


    少年低垂的双眼泛着令人战栗的光芒。


    「是的，很不合理。」


    亚伦决定承认这一点。


    「是的。」


    「我们没有天赋。所以只能拼命努力。因为如果以同样的速度前进，我们永远追不上。于是我们放弃了作为人类的幸福和生活。你那些汗水和泪水浸透的岁月，你全都记得吗?」


    几千个白昼，几万个黑夜。


    亚伦挥舞长枪，直到双手发青，肩膀脱臼，全身肌肉撕裂。


    一天都没有落下，片刻也不曾停歇。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还是太慢了。


    他拼尽全力到忘却自己，但世界从未给予他任何回报。


    「很委屈。」


    委屈得想哭。


    委屈得想诅咒苍天。


    「亚伦。」


    师父直视着亚伦。


    用着从未展现过的温柔表情。


    「你我日复一日地挥舞长枪、刺出长枪，是为了什么？」


    "……."


    「我每晚都在后悔。为什么要为这种垃圾般的东西流血流汗。成果却少得可怜。付出如此多的努力，仅仅得到了这点回报。但你想想，如果利迪基恩像我这样努力的话，那家伙早就成为宇宙最强了吧。」


    缪登抽出了背后的长枪。


    灰色的枪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漆黑的光芒。


    武器的名字是鲁因，五神器之一，由混沌之力锻造而成的灰之长枪。


    "不过，第二天他又拿起长枪出发了。因为憋屈啊。因为糟心啊。想要向这个世界复仇啊。想要证明自己。我能做到。还没结束啊。"


    "……师父。"


    "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