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千尘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希望他能过普通正常人的生活,有自己的小家,安稳度日,再也不要掺和这些见不得光的纷争,一辈子平平安安。”
旁人看不懂他声音为什么莫名沙哑了。
只有跟着x先生多年的几个老手下,低着头,指尖悄悄攥紧。他们跟了x先生十几年,最清楚这位老大和伊长眠之间的牵扯,根本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那是十几年堆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感情。
在这一刻,系统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宿主即将解锁人物支线剧情x先生与伊长眠过往羁绊。
伊长眠自幼父母双亡,世间仅剩年迈爷爷一位至亲。幼年无依无靠,家境贫寒,爷爷常年缠绵病榻,药石不断,高昂的医药费压垮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家。
为维系爷爷生命、凑齐治病钱款,年少的伊长眠走投无路,被迫踏入灰色地带,就此踏上无法回头的道路。
初入黑.帮底层时,伊长眠年纪极小,身形瘦小,营养不良,性格怯懦孤僻,无人关照,受尽底层欺凌。偶然契机下,被彼时已然站稳脚跟的x先生发现。
x先生初见伊长眠,见其弱小无助,无依无靠,心生恻隐,自此对其格外关照,破例将人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十余年间,x先生亲手将瘦弱单薄的伊长眠拉扯长大,教他识人处事,护他不受欺凌,为他挡下所有黑暗凶险。在外人眼中,x先生对伊长眠有着近乎偏执、令人畏惧的控制欲,严苛至极,不容任何人、任何事撼动两人关系。
但无人知晓,伊长眠是x先生黑暗半生里唯一的软肋与寄托,是他视作性命、比自身一切都要珍贵的存在。半生杀伐的大佬,唯一放在心尖上、护了十几年的人,唯有伊长眠一人。]
高泰安心头骤然一沉。
所有零碎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他终于懂了。
懂了为什么x先生明明是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却一次次对欠债缠身的伊长眠留有余地。懂了为什么这群人步步紧逼,却始终不肯真正对伊长眠下死手。懂了方才对峙时,对方所有的强硬,底下都藏着一层不敢外露的迁就。
这根本不是债主与欠债人的纠葛。
这是一个在黑暗里活了一辈子的人,拼尽全力护着自己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孩。
一旁的少年沈少,眼底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淡平静,仿佛所有的前尘过往、爱恨拉扯,他早已提前看透。
赌场里的一众打手,没人敢出声,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跟着x先生做事,平日里只看得见老大的冷酷威严,看得见他对伊长眠的严苛管束,旁人私下甚至会窃窃私语,觉得老大对伊长眠的掌控太过病态,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位者对所有物的偏执占有。
可谁能想到,外人闻风丧胆的□□巨头,半生浮沉、杀伐果断,心里最珍视、最放不下的,竟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瘦弱可怜的小孩。
荒诞,又心酸。
x先生依旧垂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可仔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极轻微地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背叛,见过生死,见过众叛亲离,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
从瘦瘦小小、连走路都不稳的孩童,养到如今身形挺拔、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十几年朝夕相处,日夜牵绊。
现在,这个人要彻底离开他了。
要走出这片终年不见光的黑暗泥潭,去奔赴他从未触碰过的、光明安稳的人生。
本该是喜事。
他该高兴。
可一股酸涩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口,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眼,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红,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人看清他此刻的情绪,是悲是喜,是舍是痛。
沉默良久,x先生取出一枚鸽子大的钻戒交给高泰安,他说:
“帮我交给他。”
“告诉他一句话。”
“下辈子,我一定娶他。”
他一字一顿:“这辈子,我没能好好爱他。”
短短两句话,落地无声。
身侧的沈少没说话,他只是抬眼,目光落在x先生身上。
那双能窥见天命、预知未来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无数旁人看不见的结局与宿命。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
全程没有一句点评,没有一句劝慰,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沉默。
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几秒后,沈少收回目光,拉着高泰安走了。
微凉的风拂过x先生的眉眼,终于吹垮了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眼底隐忍的红意彻底漫开,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他活在刀口之上,半生杀伐,早已习惯了不流泪。
连离别,都只能体面地沉默承受。
下辈子。
多虚无的承诺。
可他能给出的,也只有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期许了。
方才系统告知的过往,一遍遍在高泰安脑海里回放。
伊长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救唯一的爷爷,被迫踏入深渊。
x先生于泥泞之中捡到他,护他长大,视他为性命。
深爱,护持,牵挂,不舍。
却唯独,不能拥有。
[系统自动解锁人物档案伊长眠]
x先生视角:
第一次见伊长眠,小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人群角落,怯生生低着头,不敢看人,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那时候他只有和病弱的爷爷相依为命,受尽欺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他随口问了一句,愿不愿意跟着他。
小孩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轻轻点了头。
就是这一个点头,牵绊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
他教他吃饭穿衣,教他识人辨恶,教他立足生存,教他自保防身。
有人欺负他,他替人摆平所有麻烦。
有人算计他,他亲手拔除所有隐患。
有人想利用他,他不惜代价斩断所有牵扯。
他怕他走歪路,对他严苛管束,步步约束。
他怕他受伤害,替他隔绝所有黑暗凶险。
世人都说他控制欲变态,困住了少年的人生。
可没人知道,他只是太怕了。
太怕这束好不容易落在自己黑暗人生里的光,会转瞬消失。
他只能用自己唯一会的、笨拙的方式,死死护着,牢牢看着。
不敢宠得太过,怕他不经世事,踏入纷争吃亏。
不敢放得太松,怕他涉世未深,被人算计伤害。
分寸难握,进退皆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了整整十六年。
熬到那个瘦弱怯懦的小孩,长成挺拔沉稳的青年。
熬到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想走的路,有了想要的光明人生。
也熬到了,他必须放手的这一天。
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这辈子我没能好好爱你。
他是踩着血腥上位的□□大佬,双手沾满纷争,一生困于阴翳,前路永远是黑暗。
他给不了伊长眠阳光下的婚礼,给不了正大光明的陪伴,给不了岁岁平安的安稳。
他能给的,只有庇护,只有周全,只有一次次的忍让与成全。
仅此而已。
人间最深情,是明知不可为,依旧倾尽所有。
人间最遗憾,是深爱一场,终须两两陌路。
往后余生。
你在光明岁岁安。
我于黑暗守余年。
此生不见,各自安好。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