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柏霁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方廷正好在外面要打电话,见到他放下手机道:“大少爷,你上哪遛弯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堵车了。”裴应澜还在想刚才在路边见到的那道身影,等他调头回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疑心是看错了。
那人穿毛衣的样子还挺好看,就是头发有点太长了,看不清脸。
想到这裴应澜心底又生出点躁意,就是错觉吧,哪有人看不清脸的,那天看脸就很清楚啊!
他和方廷一起走进包厢里,包厢里人不多,除了方廷,还有一个瘦脸的帅气男生和一个圆脸壮硕的红发寸头男生,瘦脸那个叫肖晨,圆脸红毛的叫凌兆旭。
都是小时候的交情。
一杯加冰威士忌递到裴应澜手边:“听方廷说你接个家里公司,应该也是做矿石珠宝的吧,咱们是不是有业务能谈上?”说话的男生是肖晨,比他们年长几岁,最先接触家中的生意,这两年也作出了一些成绩。
他们之中,肖晨最大,方廷老二,裴应澜排老三,凌兆旭第四。
裴应澜年纪不大,但是家境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他家有矿是真的有矿,鼎鼎有名的裴氏矿业集团,坐拥几座矿山,不说一些基础能源供需,光是珠宝矿石上就与国际各大珠宝奢侈品品牌都有深度合作。
而裴应澜接手的这个公司只是他家众多子公司中的一个,家中长辈也没指望他这正爱玩的年纪能做出什么名堂,玩得高兴就行。
裴应澜接过威士忌在手里晃了晃,冰球在杯子里叮当作响,他答道:“业务当然能谈。”
方廷在一旁吐槽:“晨哥,你还敢和他谈业务,也不怕他把你带沟里去。”毕竟他很清楚,他公司的法律顾问都是他给找的刚领证的实习生。
裴应澜抬腿就踹,方廷没来得及躲开挨了一脚,只听肖晨道:“没事,我公司最近也没什么业务,闲着也是闲着,陪应澜练练手也挺好。”
都知道肖晨这话说得谦虚,他年纪轻轻已经在商界有点名气了,哪会没业务,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裴应澜对于这些示好向来毫不客气:“说说,你的业务都有些什么?”
肖晨拍拍胸膛道:“那可就多了,设计师,雕刻师,技术设备什么的应有尽有,分销展会我也能安排,产业链流水线,都不在话下,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裴应澜想了想,朝肖晨凑近了些:“正星珠宝你知不知道?”
肖晨失笑:“你这话问的,单家在珠宝界都干了几十年了,怎么也算个国民品牌了,这话要是让单家那老太太听见了,准得气死。”
裴应澜不置可否,“它店里那夜幕之星的工艺,你们公司有人能做吗?”
“应澜你可别为难我,人家的镇店之宝,我们要是说做就做了,那还叫什么镇店之宝?”他说完又去看裴应澜,纳罕道,“你家里应该也不缺顶级设计师啊,没给派两个下来?”
说起这个,裴应澜嗤之以鼻:“得了吧,他们那老套设计我瞧不上。”
“啧啧……”
凌兆旭在旁边吃东西,听了他们的话插了一嘴:“虽然你们说的业务我帮不上忙,但是我知道正星珠宝的单明成正在咱们隔壁包厢参加同学聚会,不然把人抓过来问问?”
凌家早年是混道上的,随着政策改革,家族内部多次重组淘洗,如今明面上洗白了,但骨子里的那点匪气总还存在。
方廷奇道:“胖子,你怎么知道?”
凌家老来得子,凌兆旭小时候被捧在掌心里的,现在被养得一身膘肉,熟悉的人都喊他胖子。
“我来得早,听到隔壁那几个人聊天。”
肖晨若有所思:“那还真是可以去打听打听,毕竟他们家藏设计师藏得可深,现在都没人打听出来那镇店之宝谁设计的……”
几人正说着话,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探进来半个身子,脸上堆满笑,眼尾的笑纹分外明显:“哎哟,肖总,你好你好,刚刚老远瞧一眼,就觉得眼熟,还怕认错了!真巧啊!”
男人头顶微秃,宽松的花衬衫都挡不住的啤酒肚,他端着酒杯迈着细腿走进来。
“你是?”肖晨经常遇见这类上赶着的人,也自有一套处理流程。
花衬衫男也不尴尬,继续笑,弯着腰自我介绍:“肖总,我是远扬公司的业务经理,小孙,孙志南,之前我们在展会上见过的。”他瞧着比肖晨年长几岁,姿态却放得极低。
“噢,是你啊。”
凌兆旭嗤笑一声,显然知道肖晨也没想起这人叫什么,不过嘛……这花衬衫怎么瞧着像隔壁包厢的?
“是我是我,哎呀!这!这不是裴少爷吗?!您也在这呢,打扰了真是打扰了。”孙志南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的裴应澜,内心狂喜,这是什么机缘啊!
“你还有什么事”肖晨准备把人打发了,却见胖子横插一句问道:“那个孙什么的你在这做什么?”
孙志南虽然不认识凌兆旭但看他们的关系也知道是玩得好的朋友,忙回道:“!我今天参加同学聚会,商大的同学聚会,单明成单总,我和他大学四年同学的老交情!”
裴应澜眉头微挑:“正星珠宝的单明成?”
第3章 鸽血红
“对对对!”孙志南见有戏,又试探道:“裴少爷和肖总都做这方面生意的吧,今日又难得这么巧,不然……我领几位去见见?认识一下?”
裴应澜和肖晨都没说话,孙志南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要是他能带着这两人特别是裴应澜往包厢去,那他的面子多大啊!
孙志南满心激动,继续堆着笑:“大家都是生意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嘛,以后有什么业务往来也方便些……”
胖子左右瞧了瞧开始撺掇:“走走走,我最喜欢热闹了,一块去见见人,商大呢,一流大学的高材生!”
孙志南真是对这位不知名的红毛胖男生心生无数好感,连忙道:“裴少爷,肖总,你们看如何?”
肖晨方廷几个都无所谓,如何不都得看这位裴少爷怎么想的吗!
裴应澜兴趣缺缺:“没兴趣,你们自己去吧。”
“这……”孙志南又去看肖晨。
肖晨想了想道:“行,我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胖子喜欢凑热闹。
孙志南喜不自胜,小步走在前头带路。
胖子临出门时,胳膊一搭,把方廷也拐出门了
人一走,包厢就安静了,裴应澜看着威士忌里的冰球又想起路边那道身影,真的是看错了?
因为最近身边没人吗?
裴应澜打开手机,微信里邀他去各种局的消息一堆,他挑挑拣拣选了几个,仰头喝尽了威士忌。
……
隔壁包厢里,气氛热络,陆寻坐在单明成身边,时常“不经意”地和单明成搭话,说起的事情也都是当年在学校的事情,然后自有别人接着他的话题聊下去,气氛酣畅热络。
他瞧一眼坐在单明成身边毫无存在感的周言,翘起唇角,他基本上已经判定这个男人没什么能耐了,这般想着,他指尖一挑,脖子上挂的银链子被他不着痕迹地勾出来。
坠子下面是一颗红宝石,灯光下的火彩分外耀眼,有坐在对面的家属晃了眼,惊艳道:“呀,陆哥坠子上的宝石好漂亮,是鸽血红吧?”
陆寻低头一看就把坠子塞回毛衣里,含糊应道:“应该吧,我也不太懂这些。”
有人去扯那坠子,笑道:“咱们成哥在这里呢,叫成哥看不就诶?这红宝石怎么像成哥当年总戴在身上的?”那人发出疑惑,毕竟这种大小的鸽血红可不多见,“张哥,你看看,这像不像?”
张平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单明成当年戴在身边的,竟然送给陆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去看了眼周言的方向。
“当年我大三出国时,明成哥送给我的纪念。”陆寻道。
“哇!成哥真大方,这鸽血红可不便宜啊!”
众人对陆寻的这颗鸽血红立刻研究起来,有说要十几万的,也有说要几十万的,反正不便宜,说着说着,目光开始在单明成和陆寻之间打转,当年读书时,二人的关系好他们可是见过的,如今单明成结婚了,陆寻可还单身呢!
“这么贵重吗,这……”陆寻看起来有些不安,又忙去看周言,“嫂子,你别多想啊,只是明成哥送的临别礼物。”他一来就打量了周言上下,除了手指上有个碍眼的婚戒,再无其他配饰,心中升起一丝恶意,周言,你慌不慌呢?
从鸽血红出现开始,就有人去看周言的神情了,只不过后者一直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变化。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周言脸上,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周言并没有去回陆寻的话,反而去看他身边的单明成,无奈笑道:“明成,你的同学怕我多想。”
单明成心里一动,侧头和周言对视一眼,周言目光平和,面上带笑眼里却不带有任何情绪,谈笑间地将这摊子甩给他。
这样的周言他很久没见过了,周言和他结婚后一直安分乖顺,没有一点棱角的模样,他都快忘了,周言也是有脾气的。
他心底极快地掠过一些什么,开口道:“陆寻,只是普通的红宝石而已,更贵重的我给老张老罗都送过,还是周言给挑的,他怎么会多想,你别多虑。”
这回答在周言的意料之内,在这种场合,单明成不会分不清情况,要是真传出什么,丢面子的也是他自己。
陆寻面色一僵,没想到周言会拉单明成出来,而单明成还真的帮了他。
他一直盯着周言看,自然也没错过周言朝他笑的那一下,眸光骤凝,还以为没什么手段,谁想到竟然刀不血刃地夺了他的主动权。
感受到别人看他的目光,陆寻神色如常地也笑:“不会误会就好。”
包厢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孙志南带着肖晨等人走进来和大家介绍。
周言看见了方廷,方廷也看见了周言,眼底闪过诧异,但二人互有默契地没有打招呼。
单明成和肖晨碰了杯,换了名片,又听说裴家的少爷也在,但单明成没听孙志南的,虽然裴氏家大业大,但比他小七八岁又尚未接手家族事业的裴应澜还不值得他自掉身价去恭维。
肖晨探了个口风就回去了,单明成的同学聚会也没闹到很晚,不过酒倒是喝了不少,有的带了司机有的叫代驾,各自散场。
单明成看了一眼略有些落寞的陆寻,对周言道:“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言定定地看了一眼单明成,单明成坦然对上周言的目光,。
他听见周言说好,然后走出包厢门。
周言走下楼梯,等在门口的司机上前来给他开车门,他弯身进去之前,停顿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楼上,单向玻璃让他看不清楼上有什么,他并不明白被窥视的感觉从何而来。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门后,裴应澜才收回目光,原来没看错,是他啊,他也看清楚了那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真结婚了。
身后是胖子凌兆旭在说话:“我这偷拍技术不错吧,先给我底下几个弟兄认认脸,之后再叫他们去查查和单明成有关的设计师。”
方廷白他一眼:“用得着偷拍吗,人家的照片在网上也能搜到。”
“哎哟,好像是吼!”胖子后知后觉,随后又给自己挽尊,“这不是顺便也看看其他人吗,你看这些高材生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秃头大肚子,就一两个能看的……”
“确实……诶?应澜你去哪?”
“出去抽根烟。”
……
“明成哥,我们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吗?”
单明成看着脸颊酡红,双眸写满伤心的陆寻,心到底是软了,良久才道:“……阿寻,你喝多了。”
“我没有,我很清醒,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陆寻抓着单明成的衣袖追问。
单明成没说话。
“我当年就喜欢你了,只是我害怕,那时候国内对这些还并不认可……我也不想耽误你,可我、可我没想到……如果,如果当年我没出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陆寻出国后没多久,国内就开放了同性婚姻法,四年后,单明成娶了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