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拾伍里
    他忍着心痛把刚拿到手的帕子塞进燕欲恕怀里,软声开口,“好殿下,您就先委屈委屈藏一藏……”


    燕欲恕装模作样板起脸,“我乃堂堂秦王,怎可藏在石桌下面,成何体统。”


    “很有体统很有体统!”花烛锦只想着先把他藏起来,“殿下乃是秦王,做什么都有道理有体统,好殿下您就藏藏吧?来、抬尊脚、弯尊腰……”


    “哥儿……!哥儿……”


    花烛锦眼前又一黑,顾不得别的伸手就想把燕欲恕往桌子底下塞,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填进空隙里,燕欲恕伸手摸了颗石子,对准找过来的小厮屈指一弹,破空声响起,远处找来的满儿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烛锦:“……?”


    石子很小,他只看见满儿扑通倒下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伸手到满儿鼻下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好好的长出一口气,身体一软掏出帕子开始擦汗。


    燕欲恕把手帕往怀里一揣,施施然直尊腰抬尊脚走在花烛锦身边,见小郎浑身软的跟个面条似的没忍住发笑,“我又不可能杀了他,吓成这样?”


    短短一会儿又惊又吓,小郎委屈的“呜呜”两声,“这是打小跟着我的小厮,我在后宅里就这么几个知心顺手人,要真没了谁还跟我一心。”


    他摇了两下头,抬起尊臀坐回石桌边把那盏茶喝干净这才起身,“好了你既然说这小厮是你的知心人,那你就任由他在地上躺着不成?”


    花烛锦抹了抹眼泪,拽着满儿的胳膊把人薅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然后才用含着水的眼睛看他。


    燕欲恕以为他要说什么,稍微弯腰附耳去听,小郎含羞带怯的瞅他一眼,“那个帕子……”


    燕欲恕:“……”


    好一个含羞带怯的小郎!好一个图穷匕见!


    不对,根本没有图!


    燕欲恕故意面无表情逗他:“你刚不是给我了么?难不成要反悔不成?我堂堂秦王,要不是答应了你一个信物一个愿望,我才不去钻桌子。”


    花烛锦急了,差点撒手,满儿晃了两晃才被他拽回来,“可你最后也没钻桌子呀!”


    “那是我有本事,一颗石子让你这小厮睡了过去。”燕欲恕故意当着他的面,顶着小郎巴巴的目光把帕子拿出来叠了又叠,好好的揣进袖子,走到墙边,手上一使劲轻轻松松就坐了上去,“我看他年纪也不大,吓了一通第二天起来也就忘了,你咬死说你没起来,他也就信了。”


    花烛锦眼巴巴的看燕欲恕从墙上翻了出去没了踪影,这才把心思收回来,扶着满儿走了一截路越想越后悔。


    呜呜呜!他的愿望!他的信物!


    他怎么这么命苦!


    谁都来算计他!


    早知如此,他让燕欲恕钻什么桌子!


    可恶的秦王!


    还有那破桌子!他收拾不了秦王还收拾不了它么?


    明天就叫人砸了它!


    小郎越想越气,牙也痒了起来,嘴里恨不得咬点什么磨一磨,但扶着满儿手里不得空,只好在脑中收拾了一番秦王和石桌。


    等脑子冷下来开始算账更觉得自己悲惨。


    一张石桌要足足三十两银子。


    他月例二两,每个月手头一文钱都攒不下来。


    砸桌子?


    他砸的起桌子吗?!


    呜呜呜!破桌子!臭秦王!


    ……


    燕欲恕在王府中耽搁了一会儿,到了昭阳殿外看见他父皇的步辇已经放在了殿外,站在一侧侍立的招福公公远远看见他来了迎了出来,“殿下!”


    燕欲恕往殿里走,“父皇几时来的?”


    “有三刻钟了。”招福略微弯着腰,“今儿下朝后李尚书被陛下留在宫中问询,李尚书言行不慎,惹的圣上很是不快,于是就直接来了昭阳殿。”


    燕欲恕眉心轻轻一扬,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这边他才进殿里,他亲爹林皇贵君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我的奴奴!”


    燕欲恕赶紧伸手撑住,林皇贵君就父爱泛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量了量肩膀又来量腰,忍不住长吁短叹,“唉怎么好像又瘦了一点?是不是府里的厨子吃不惯,这次把爹爹宫里的厨子带回去,这是你打小吃惯的,错不了!”


    林文思要心痛死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出去开府不能留在他身边,既没个贴心人照料,还得去刑部那血气冲天的地方待着。


    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燕欲恕实在承受不住自己亲爹过分浓烈的关怀,把脑袋从林文思手里拔出来,“爹!”


    “诶!诶!”林文思眼泪汪汪,眼见着要大哭一场,燕欲恕实在无奈,只好说点好听的把他哄住,忙不迭把人交给了自己父皇。


    文帝也有点无奈,把人接过来哄了一番,没得个好处反倒挨了不轻不重一下,林文思不大讲究的用袖子擦擦泪,“你非要他出去开府做什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见都见不着!”


    燕欲恕一听这话心生警惕,睁着眼睛在两人中间打了个来回,他父皇下一句话果不其然就把他给扔了出去:


    “我可是给了奴奴手谕和令牌自由出入宫廷,这是年岁大了性子野了不乐意回宫里,哪里能怨到我头上来?”


    这么大的岁数还被双亲一口一个奴奴叫的头皮发麻,林文思“呜呜”两声,再次把一双眼睛投向燕欲恕,他顾不得身上还在打哆嗦,只好认命上前一步,跟文帝一左一右伴在林文思身边,进了殿里被灌了两碗汤才罢休。


    他习惯少食,现在实在撑的慌,但怕被唠叨,只好继续抓着牙箸假装往嘴里塞饭,他装的专心致志,一时片刻没注意到林文思灼灼的目光,待注意到时更是不敢抬头,干脆把碗拿起来以作逃避,他亲爹却不放过他:


    “唉”他忧愁的叹气,“你身边没个人伺候,我忧心啊!”


    ==========作者有话说:==========


    满儿:呜呜呜……哥儿!哥儿!


    花烛锦:呜呜呜……你别叫了!你别叫了!


    燕欲恕:哈哈哈哈


    继续发


    第7章


    燕欲恕捧着碗只作听不见,林文思也不拆穿,放下牙箸把头摇了又摇,唉了又唉:


    “奴奴、奴奴、奴奴……”


    “爹真是忧心啊!”


    燕欲恕一时无言,把碗放下来很无奈的叫了声,“爹”


    林文思见他不吃这套,调转了方向又对准了文帝,燕欲恕简直没眼看,撑着额头垂了下来闭着眼睛装瞎子。


    他爹无疑有副好样貌。


    想当年林文思入宫的时候还只是个五品官的儿子,一朝受宠连带着整个林家都满门荣耀。


    不止他出生时封秦王,他外祖一路高升到如今被封为定国公,两个舅舅一个被封为平津侯,一个被封为淮安侯,家中还有数个诰命,跟他一辈子弟几乎遍布整个朝堂。


    常言道,福祸回还车转毂,荣枯反覆手藏钩,但他燕欲恕活这么大还真不知道苦这个字怎么写。


    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他父皇也宠他,刚出生就封王,背后还有正值鼎盛的外家,他好像是被老天精细描绘出来的人,就是天生下来享福的命。


    燕欲恕行六,是有不少兄弟姐妹,但到底天家亲情淡薄,除了现在坐在殿里的一个是他父皇,一个是他亲爹,他们才是一家。


    旁人不足道也。


    燕欲恕一瞥,轻轻微笑了下。


    ……


    御书房中太监宫女被清理了一干二净,正当中躺着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男子,里面衣服破破烂烂,外面却裹了件绸缎袍子来粉饰,他只用一口汤吊着命,眯着眼趴伏在那里。


    意识朦胧间听到了几道脚步声,陆志才勉强一睁眼,就看见了停在自己面前的两双靴子,一双明黄色,一双杏黄色,他像是被猛地砸了一锤,雾蒙蒙的脑子登时清醒过来。


    燕欲恕跟在文帝身后,站在他面前停了片刻,看他撑着一口气抬头,朝他和善一笑才绕过他去坐。


    他慢悠悠坐下拿起茶盏刮了两下浮沫,刮完却并不喝,而是毫无征兆将手中物件狠狠往陆志才身上一砸。


    茶水浇了他满身,身上那件维持体面的外袍被浸湿露出里面的狼狈来,燕欲恕冷冷一笑,“想不到今儿还能在这儿看见你。”


    陆志才把头往地上一磕并不应声。


    大燕建国不过五十年,想当年太祖皇帝在乱世打天下,靠的就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建国后连年战乱无力支撑发兵,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虎视眈眈,朝廷实行招徕归顺之策,对这些功臣论功行赏,分别派这些功臣前往要塞镇守,这五十年虽然偶有战事,但总体无伤大雅。


    到如今爵位已经交到了第三代手上,不止武艺疏漏,心性也不佳,朝廷本就打算交接兵权将这些人召回京师。


    其中陆氏一族镇守居庸关,每年朝廷与北狄贸易皆要经过此处。


    谁成想这陆志才竟然胆大包天私自抬价,惹的居庸关战事再起。


    他两个舅舅轻骑上阵亲自去居庸关把他们逮了个正着,一个把陆志才押送回京,另一个留在那里主持战事。


    可这陆志才回来也是个烫手山芋,到底有爵位在身,还是功臣之后,让谁来审也是个麻烦事儿,燕欲恕就顺当当接了这桩案子。


    那日在刑部里他就是奔着让陆志才死才狠狠收拾了一通,没想到这些东西没别的优势,就是命硬罢了,居然还活着。


    燕欲恕想狠狠给他一脚,文帝闭眼摆了两下手,“回来。”


    他心底不忿,但还是忍住又坐了回去。


    文帝没搭理地上的陆志才,而是把桌上扔着的奏折捡起来递给他,“看看。”


    燕欲恕动作一顿,异常谨慎的接过打开,一目三行扫完,没好气的用力合上,“全是屁话!”


    这李尚书是个老学究,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平日在户部管理钱财倒是一把好手,不管谁都别想多从他那抠一文钱出来,燕欲恕十分欣赏他,但他要是来上折子参他……


    燕欲恕就要不客气了!


    什么杀陆志才伤功臣的心,什么动用私刑实在不妥当,什么行为乖张?


    统统都是屁话!


    等明儿上朝他要拿这奏折打李尚书的头!


    文帝一看他就知道燕欲恕在想什么,没好气一伸手,“奏折拿回来。”


    “你也该收敛下。”他接过燕欲恕递回去的奏折随手搁在一旁,“不管如何,有个好名声总是错不了,你这样随心所欲,御史参你的折子都快在朕的案头堆成山了!”


    “儿臣还要参他呢!”燕欲恕瞥了眼案头那些没批的折子,怀疑里面现在就有参他的折子,“堂堂御史,不管这家狎妓,不管那家子弟无德,成天就盯着儿臣看,儿臣教训个乱臣贼子还要参我一笔,我看他也是个乱臣贼子!”


    “胡言乱语!”文帝头很痛,也很无奈,摆了两下手,“你回王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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