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池渡拔掉最后一根针管,口吻平淡:“你刻意刺激他。”
莫高连续后退好几大步,背靠门板:“我我我也是想”
“说我的病情。”池渡打断。
一说起这个,莫高又精神了。
他拖着椅子在池渡面前坐下,神色复杂。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过目前看来都能治。”莫高幽怨地看了一眼被擅自撤下来的仪器。
“还有一件事,你原本的病好了。”他观察着病患的表情,池渡看起来并不惊讶,他一时间也拿不准池渡是什么态度。
“受斯塔特地底磁场的影响,你的精神力区域变异了。”
莫高换了个更简单的解释:“精神力紊乱到极点,你竟然没疯也没死,你的病现在承认你非常牛,它认输了。复熠也差不多吧,快速患上a3精神力紊乱再快速自愈了。”
莫高为自己逝去的两份论文默哀,但他已经找到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冰矿除了作为特型飞船能源外,在精神力和分化领域存在研究价值。
池渡没说话。
当初池渡确诊a3精神力紊乱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定,不过这个病的患者里能保持池渡那样的都算可以直接停药了,但作为认识多年的朋友,莫高隐约察觉出,池渡对自己的病格外介意。
就像复熠也格外介意自己受信息素和易感期影响。
这两个人的病明明都普通常见,跟感冒发烧也差不多,偏偏都刻意隐瞒。
莫高怕池渡再提他故意刺激复熠的事,找准时机溜了,关上病房门,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一低头,复熠还在那里蹲着,活像朵阴暗的蘑菇。
但一般毒蘑菇才长那么鲜艳。
莫高嘀咕着,背着手走远了。
复熠确定自己平复好了,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烫到眼睛般“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几秒后,门从内打开了。
复熠眼前还是缠着绷带的后背,不敢抬头,池渡的影子顺着门缝投在地面,声音和影子一样让人不敢接近。
“进来。”
那道影子溜走了,复熠下意识追上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病房里。
池渡换下了那身病号服,穿上了他最常穿的白色短袖,简单朴素。
池渡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即便是穿着病号服的时候也不像,可复熠刚刚亲眼看到了池渡身上的伤。
比起雪白的绷带遮盖住的伤口,池渡的背上还有一道狭长的疤痕,那是在雅塔星系为了救他才留下的伤。
复熠喉头堵着,喘不上气。
……我果然还是不够格。
他想:这样是没有资格留在池渡身边的。
他垂下头,怕池渡看到他的眼睛,拘谨地站在原地。
一只手轻轻扶起他的脸。
池渡的两只手都缠着绷带,一直蔓延到胳膊上,划伤擦伤已经愈合,剩下的大多是为了保持清醒,用冰锥刺穿的伤口。
仗着温度极低不会失血,也理所当然地忘记什么是疼。
池渡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复熠的眼角。
纱布早就拆了,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疤。
池渡注视那道疤痕良久,什么都没说,把灯关了,推复熠回病床上睡觉。
像过去很多个夜晚那样,复熠侧躺着望着池渡。
池渡醒了,他罕见地安心,竟然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眼睛上,复熠悠悠转醒,惊觉隔壁病床空了。
床铺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病号服也叠好了放在床尾,可唯独原本躺在上面的人不见了。
莫高急得团团转:“他能不能有点他是病号的自觉啊!!”
复熠倒是冷静许多。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以他如今的地位,想在联邦调动关系没过去那么难。
等发现池渡是去了飞船港,复熠心脏骤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冲出去了。
莫高在他后面追,追也追不上,绝望且身心俱疲:“你能不能跟他学点好的啊!你能不能有点你也是病号的自觉!!”
去飞船港做什么?
为什么去哪里?
……池渡,又要一个人走了吗?
复熠拿出当年操纵机甲的速度把飞行器提速到极限,一落地就开始找人。
时间尚早,飞船港人不多,看到有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到处跑,连忙报警。
警察赶来处理,一看那张脸,立刻站直了:“少将!”
他们跟着一起找,快把飞船港翻过来了,都没找到少将形容的那个人。
复熠神经绷到极限,已经开始查今天早上的飞船都是去什么地方,光脑突然发出提醒,家里进了人。
“……”
警察只看到方少将整个人突然呆住了,气势也没刚刚那么让人恐惧,但还是战战兢兢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这位方少将在联邦可是风光无限。两年从上尉升到少将,可不是单论姓什么就能做得到的事。
刚刚飞行器压着极限一路过载使用,已经用不了,复熠看向旁边的巡回车。
他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望着车窗外缓慢后退的楼宇,渐渐的,车窗里的画面变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他坐到了终点站,下车后又走了十分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
池渡不在的时候,他也几乎不回来住,强逼自己变得更忙,没时间回家。
两年间,他只定期回来打扫,一点一点擦拭储物间里的那些旧物时,仿佛池渡还在他身边,正在旁边指挥他把每一样东西摆好。
黑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衣摆略微扬起,河岸的那道身影更显瘦削了。
复熠自己穿着病号服,这一刻却忽然意识到,池渡还是一位病人。
池渡并不意外他找过来,反而主动开了口:“司陈不是外界传言中那样,是某人为元帅生下的孩子。alpha不是绝对无法受孕,他是元帅本人生的。”
复熠对元帅的孩子是谁生的、是跟谁生的统统不感兴趣,但池渡难得跟他聊天,各种回答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他才故作平静地说:“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池渡说:“兰斯洛皇太子。”
“所以你才那么照顾他吗?”一开口,复熠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自己拥有来自对立阵营的两位alpha父亲而特意关照某个有相似家庭背景的人,这样想,未免太过看轻了池渡。
况且正常人听了这番话怎么都该先惊讶一下,元帅和兰斯洛皇太子怎么会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复熠懊恼自己没能扮演好一个聊天对象。
池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复熠身上,仔细整理衣襟,口吻平淡:“司陈是否存在,不影响和平只是暂时的。”
复熠没听进去那句话,微垂着头,望着面前那张脸出神。
他的目光凝落在池渡的眼角。
复熠突然笑起来,抓着池渡的手蹲下身,脸颊贴着脸颊,挤在一起。
“看。”
河面模糊映出两张不同的脸,唯独眼角那里都有一处印记,一颗痣和一道疤痕,水面波动时,仿若重合。
“位置一样。”复熠说。
池渡随手将河面中的影子拨乱,人影晃动。
“我买了下午三点的船票。”池渡说,“两张。”
良久都没听到回应,池渡转头,微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用手指拭去粼粼微光的泪痕:“不舍得吗?方少将。”
复熠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他拼命把脸压在池渡的肩上,打湿了池渡的衣服,这样池渡还是会知道他在哭。
池渡摸了摸复熠的颈侧:“你现在还有机会问是去哪里的船票。”
复熠没说话,抬起手臂紧紧抱住池渡,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缩进这个拥抱里,但他身形高大长手长脚,更像是他把池渡缠住。
池渡轻吻过金色的发丝,将复熠的头按在颈窝。
冰崖底部,一切正如他曾经最怕出现的一幕,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杀死复熠,就像他的父亲杀死了另一位父亲。
冰锥落下,鲜血涌出,他一只手捂住复熠的脖颈,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冰锥,尖端已经没入他的手背。
那一刻,他望着复熠紧闭的双眼,感受着掌心微缩的脉搏,对自己能夺走复熠的生命的认知愈发清晰,心中忽然涌现全新的想法。
我为什么不可以杀死复熠?
他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不受控制杀死复熠,那就让复熠死在我手里吧。
也许在未来的某天,他还会患上其他意料之外的病症,一如两年前他惊愕地发现,beta竟然也会患上a3精神力紊乱。
如果他真的会杀死复熠,那就让复熠死在他手里吧。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与其放任复熠死在世界的某处,死在一个他不曾知晓的地方。
他情愿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复熠。
**
街头新开了一家花店。
路过的人频频注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奇葩会在这里开家花店,不出一个月必定倒闭。
三个月后,那家店竟然还在。
他们开始对花店门口摆放着的鲜花感到好奇,也开始对开了这么一家花店的人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