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复熠身形比池渡高大,但池渡的衣服他也能穿。
他们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又都一式两份,复熠穿池渡的衣服就像穿自己的衣服一样熟练,每次穿错都觉得是衣服缩水了,要么就是自己变胖了,反正不会是池渡买错了尺码。等哪天看到池渡身上穿的那件比平常宽大,才恍然发觉是穿错了衣服。
但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迟了,池渡的那件早就被他撑大了,换回来也没什么用。而且看到池渡穿自己的衣服,他心里总有种自己时刻陪在池渡身边的感觉,下一次故意拿错也是常有。
“睡吧。”池渡关门前说。
复熠穿着池渡的宽松短袖,抱着枕头坐在折叠床上,注视着从卧室门泄露出的灯光彻底消失。
凌晨时分,卧室门被悄悄推开了一个小缝。
黑夜能掩盖大多数东西,却也让声音更加清晰。
池渡闭着眼睛:“出去。”
那道黑影静止了几秒,还是走了进来,靠近,趴在床边。
“哥。”
太过安静,轻微沙哑的嗓音仿佛贴在耳边响起,池渡睁开眼。
“……”
理复熠不知道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一双猛然出现在眼前的绿瞳,只会让人想到伺机待发的野兽。
他好像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眼睛像生机勃勃的春天,永远那么热烈又柔软。
“那两个人,都是哥的亲人吗?”
池渡背过身,复熠单膝跪在床沿,扣住池渡的肩膀,也可能是手臂,紧张追问:“你会跟他们去兰斯洛吗?”
“……”
复熠慢慢俯下身。
“你会带我走吗?”
“……会的吧?”
他从背后抱住池渡,把耳朵贴在池渡身上,想听得更清楚些,但始终没得到回应。愈发收紧的拥抱,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揉进池渡的身体里,这样就算没有血缘相连,池渡的身体里也留存着与他不可分割的证据,印证着他可以永远和池渡在一起。
但池渡始终没有开口,甚至没命令他离开卧室。
**
池渡罕见地起晚了。
他梦到了垃圾星。
那是他想回却无法再踏上的土地。
那样的贫瘠之地,竟然承载着两段美好的回忆。
随着靠近河岸的那栋房子,他也回到了童年,视野骤然抬高,被父亲高高举起。他坐在父亲的肩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沿着河岸向上寻找源头。
上游是一大一小两条河,他把下巴压在父亲头顶,指着流动的河水说:
“这条河是父亲。”
“这条小河是我。”
“哈哈……那下游呢?下面只有一条河了。”
“是我们的家……”
毫无征兆坠落,眼前还是那条河,他跪在河岸,奋力洗去衣服上的血迹。
垃圾星的寒流期,连呼吸都是一种酷刑,那些暗红的印迹像是被冻在了衣服上一般,手指红肿,但再怎样搓洗,冰层之下的水流被一遍遍染红,布料上还是附着着大片的红。
春暖花开时,冰雪消融,那件衣服上深浅不一的斑点却没消褪,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清洗,最终变成了近看才能看清的淡粉。
呼吸越来越困难。
池渡猛然睁开眼。
“……”
一颗头压在他胸口,头的主人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只稍微动了一下,环在腰上的两条手臂触电一般收紧,连带着他的腿都被夹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池渡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复熠。”
还沉浸在梦境中的复熠浑身一震,瞬间弹起来,举起手:“我没摸!”
池渡:“……”
池渡还没开口,他们的光脑突然同时弹出了提醒。
池渡打开光脑,先看到了连楷发来的简讯。
【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组过队了!】
池渡皱眉。
打开那封来自军部的通知,在名单的最末尾,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替补队员:池渡】
第24章
“别这么看我, 真不是我干的。我家在军队要是有那么大话语权,你早就是中校了。”连楷靠在椅背上,侧头跟池渡说话。
他已经能完全免疫复熠的凝视了。跟池渡比起来, 复熠还是好糊弄了点。
“方崇用你的实战成绩推荐你,桑林立刻用你的训练成绩反对, 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折中定了替补席。”连楷耸肩,“理由是你是beta,无论哪个alpha易感期上不了场, 你都一定能上。”
复熠在旁边转了两圈, 连楷竟然懂了, 往旁边挪了一下, 腾了个位置出来, 复熠立刻坐到两人中间。
隔着个人,连楷照样聊。
“桑林这人挺有意思的,他跟方崇吵归吵, 最后推荐了方熠, 理由是实战能力突出, 力排众议。”
其他队员也陆续到了, 连楷适时换了个话题。
“兰斯洛参赛队员大多是他们那边的贵族, 七个alpha, 一个omega。”
连议员昨晚换上他的议员披风去探了一番虚实, 还真有所收获。
“那个omega是他们的正式队员,你应该还有印象,兰斯洛那位二皇子。”
“他们的领队、副队都没现身, 听描述是出身和能力都不俗的人,跟你们一样, 是对亲兄弟。”
正笑呵呵说着,连楷突然坐直了。
不对啊。
他一下反应过来,他旁边坐着的这俩人压根儿不是亲兄弟。
专门说一句“不一样你们两个不是亲的”未免奇怪,不说的话,他们的确不是亲的,甚至还是前任关系。
连楷陷入沉思。
复熠看向池渡。
他差不多猜到兰斯洛的领队、副队是什么人了。
如复熠所想,正式入场时,坐在兰斯洛首席的果然就是不久前堵在池渡家门口的家伙。
对面也注意到了他们,傅望挑衅般地看了他一眼,被傅闻制止。
没人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联邦替补跟兰斯洛帝国领队眉眼间若有若无的相似。
看台上,慕铭托着下巴,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慕家跟方家交好,座位临近,方夫人笑着跟慕铭聊了几句。
首先进行的是一对一对抗赛。共七轮,两两对决,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身体离开场内即视为比赛结束。
设置这场场地赛的目的是让双方了解对手,也为了增强观赏性,让观众们了解两支队伍。
池渡只是替补,这一切与他无关。
第一天的三场比赛以二比一告终,联邦暂时领先。
退场时,瞥见兰斯洛那边有人朝这边走,池渡换了个方向,一转身,迎面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桑林中将,脚步一顿。
桑林中将的脸上结着层寒霜,目光越过他,落到了往这边来的兰斯洛领队身上。
在双方领队的对决中,傅闻轻松取胜,拿下整场比赛的首个胜利;即便联邦在后两场赢了回来,之前落下的气势仍旧没能挽回。
桑林中将的目光转回来时,池渡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变成了另一种充斥着了然的讽刺。
他行了军礼,照常离开。
复熠今天没上场。
他不期待上场,也不执着于胜利,队友欢呼时,他在安静注视池渡。
他不是个胜负欲太强的人,但他依然会想赢。
他不想让池渡看到自己输的样子。
他的一切都是池渡教给他的,如果是池渡,那一定不会输,所以他也不能输。
第二天,当他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傅望时,这种渴望赢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站上场,余光看到池渡正朝着场地中央看来,那个瞬间,周围的喧嚣声浪全部远去了。
他想:池渡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的对手?
池渡的目光不是这场比赛的奖品,池渡这位兄长也不是获胜者的战利品,复熠只是认为自己没有输的理由。
他必须赢,无关联邦,甚至无关输赢本身。
他习惯以池渡为一切事物的衡量标准,比池渡强的人他一定赢不下来,比池渡弱的人他不该输。在任何池渡也参加的排位赛里,他永远是那个第二名,池渡没参加的排位赛,他根本不会参加。多年以来,他从没真正赢下过哪场比赛,比起胜利者,他更想做那个能把池渡的名字和其他所有人的名字隔开的分隔符,做那个距离池渡最近的人。
这场对决结束得比前面四场快得多。
复熠脚步急促地下场,甚至忘了和对手握手,穿过昏暗的通道,直奔联邦队候场区。
他停下脚步,平复呼吸和心跳,这才走过去,自然地蹲下身,凑到池渡跟前。
池渡递了瓶水过去,瓶盖已经拧开了。
这次的胜利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没人放在心上,无人提及。
下一场,联邦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