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顿了顿,他又说:“就算你把两条腿都摔断,我也不会管。伞你带走,不用还我。”


    说完,池渡起身离开,脚步倏地一顿。


    他顺着抓住他衣角的那只手看过去,在对上视线前及时止住。


    他皱着眉,想把衣服扯回来,那只手却像缝在了他衣服上一般,衣角已经变形,滑稽地多出一块,那只手还是不肯松开。


    池渡准备直接把衣服撕开的时候,复熠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敢问……”复熠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敢问你,为什么要分手。”


    “我怕我听了你的理由,觉得你是正确的,不敢不同意,不敢再见你。你一直是正确的,哥,所以我不敢问你……”


    池渡的目光远远落在白墙上的酒渍。


    “……一直是正确的?”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复熠看到,池渡竟然笑了一下。


    池渡突然俯下身,距离急剧压缩。落在肩上的手没施加力气,仅轻搭在肩膀上,复熠却动弹不得,被迫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色眼睛。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和你成为恋人。”池渡说。


    复熠刹那间五雷轰顶般呆住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可置信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就想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本能想逃离这个空间,被池渡一点一点按回去。


    他张了张口,分不清自己是想大口呼吸还是想极力否认,什么都说不出。


    池渡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段关系是我主动的,我吻了你,让你产生了我可以成为你的恋人的错觉,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你没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改什么,该改的人是我。”


    池渡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如多年前他们还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弟时那样。


    “既然曾经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犯下的错修正……趁着还没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头顶响起的那道声音透着罕见的温柔,熟悉又陌生:“你一直很听我的话,这次也会听,对吗?”


    ……


    七年前,战场上,死里逃生。


    池渡的伤还没好全,人却突然不见了,复熠急得快把整个军营翻了一遍。


    傍晚时下起大雨,他才终于在训练场找到了池渡。


    他知道池渡有跑步的习惯,但这太超出常规了,他丢掉伞和拐杖,一瘸一拐地想去把池渡拉回来,池渡却坚持跑完了最后一圈。


    他不知道在他来之前池渡跑了多少圈,整个人瘫倒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扶着墙才勉强站起身。


    “……我冷静过了。”池渡浑身都湿透了,脸色发白,“复熠,你过来。”


    池渡按着他的后颈让他低下头,那只手根本没用力气,大概也已经提不起丝毫力气,所以与其说是池渡按着他的后颈,不如说池渡是靠勾住他的脖子才勉强站稳。


    池渡捧起他的脸,嘴唇冰得像寒流期。


    那个吻只落在他唇角,复熠的眼泪却一下就淌下来了。


    那是复熠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流泪。


    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更不是难过或是什么其他情绪。那种说不出的情绪在他体内盘旋着,在血管里流转分散,压迫内脏,从眼眶挤出来,跟雨水混在一起,打湿了池渡的颈窝。


    半个月后的傍晚,还是那个训练场,他和池渡一起跑步,跑着跑着,他的速度不知怎的逐渐慢下来,池渡发现后,停下等他。


    迎着晚霞余晖大步走向池渡时,他才慢了很多拍地意识到,那一晚流下的泪,其实是外溢的幸福。


    ……


    “你认为那是错误的?”


    直到池渡俯身用掌心为他擦去泪水时,复熠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眼泪还在无声滑下,复熠抓住那只被沾湿的手,牙关咬紧,仰头看着池渡:“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和我在一起吗?这七年的一切,对你来说……”


    池渡垂眸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复熠恍然想起,池渡怎么会把刚说过的话重复第二遍。


    窗外风雨大作,一如七年前的那场雨。复熠落荒而逃。


    第16章


    那晚发生的事只留下墙上干涸的酒渍以及地毯下一小块漏网的酒瓶碎片,复熠没再来过,主星系这么大,住在不同区域,他们也没再碰上过面。


    但没了复熠,造访的人反而更多了。


    第一个来的是傅望。


    “我明天就回兰斯洛了,等模拟赛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带你见我哥。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跟我哥说过你的事了,我们全家都欢迎你回家!”


    盛均也来过一次。


    “池中尉,我查了桑园以前的指挥记录,斯塔特不是你第一次代他指挥了吧。桑园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难不成他真救过你的命?那家伙竟然也有不躲在飞船里的时候?”


    池渡在听到“池中”的时候就已经关上了门。


    这个房子迎来的第三位客人是连楷。


    不请自来,是连楷倒也不奇怪。当年在军校里,连楷就总是突然笑眯眯地出现在宿舍门口,等复熠一起去训练场。


    池渡门开到一半,余光瞥见议员披风上的刺绣,直接关门。


    连楷眼疾手快扒住门板,勉强保住最后的沟通通道。


    “跟兰斯洛打模拟赛的事你知道了吧,现在在筛选参赛名单,你考不考虑”


    眼见最后一丝门缝也要合上了,连楷立刻改口:“方熠也参”


    门“砰”的一声被关得严丝合缝。


    远处的秘书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连楷:“……”


    怎么连这招都不好使了。


    分手了是不一样。


    他也不管里面的人听不听得见了,把话说完:“模拟战场你最在行,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池渡,你不该就到这个位置而已,再考虑一下吧,我等你消息。”


    两天后,连楷竟然真的收到了池渡的消息。


    那时他正跟一些熟悉的朋友聚会,大多是军政圈子里的二代子弟,联系感情的时候也顺便互换一下手里的内部消息,近期最热门的话题当属和兰斯洛的模拟赛。


    他们正聊到大名单,连楷的光脑突然弹出条提醒。


    竟然是池渡。


    “转性了?”连楷刚开始欣慰,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连楷从小就是圈子里最潇洒的那个,鲜少见他这副无力惆怅的模样,大家不由静下来,慕铭专门换了个座,近距离看热闹:“怎么了?谁啊?”


    连楷按着太阳穴:“池渡。”


    “方熠那个前任?”慕铭现在对方熠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催促连楷往下说,“他怎么了?”


    “他租我的房子,跟我说把墙弄脏了。”连楷把自己说笑了,“他要赔偿我损失。”


    自从池渡搬家,他几次登门拜访,连门都没进去过,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池渡的房东了。


    但对方是池渡,他要是真敢拿租约说事,都不用第二天,顶多两个小时,池渡绝对立刻从他的房子里消失。


    池渡知道他是房东以后没直接搬走都算他感天谢地了。


    连楷实在纳闷:“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会没有欲望呢?”


    当年他几位亲哥堂哥前后战死,他一夜之间成了家族里仅剩的孩子,军队不敢让他上前线,为了家族发展,议院这边也得有人接,他分身乏术时,池渡和复熠走入他的视野。


    一对垃圾星出身的孤儿兄弟,能力出众,毫无背景至少当时还不姓方的复熠毫无背景,这样来自最底层还有向上爬的能力的人,怎么看都是绝佳的投资对象。


    结果正是他最看好的这两个人,对名不感兴趣,对利不感兴趣,时间久了,连楷对推着这两个没上进心的朋友往上走已经生出了执念。


    他是真想不明白,要是当个尉官就满足了,那还千里迢迢跑到第一军校,又在战场上死里逃生那么多回干什么,岂不是自己找罪受。


    和平时代不比战时有那么多机遇,模拟赛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想进大名单,结果那两个家伙一个硬是跑去了偏远星系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另一个连门都不开一切免谈,难得回一次消息说的还是墙。


    池渡要是愿意争一争,他去帮池渡把墙刷一遍都行。


    要不是这两个家伙的性格离奇到根本无人能模仿,他都快要阴谋论一番,从战场回来的根本不是他当年在军校里认识的那两个人了。


    连楷的手指不住地敲着杯壁。


    以前还能先用方熠诱导一下池渡,反过来再找方熠说池渡也参加,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当初他们一起参加第一军校的校内赛就是这么组上的队。


    现在好了,这兄弟俩一分手,连对池渡提方熠这招也不好使了。


    莫非是分手了没动力?


    连楷转头,方熠的未婚妻此刻就在他旁边坐着。


    他琢磨着,是不是也该给池渡介绍个新人。


    他相对熟悉的朋友都在这里了,家世背景也都配得上。


    连楷转头看了一圈。


    “……”


    算了,再说吧。


    还不如他呢。


    “连楷,喂,连二。”


    连楷回过神:“嗯?”


    慕铭说:“他租你房子住?分手了方家都不送个房子吗?也太小气了,我送他个房子。”


    连楷:“……先不论你能不能送得出去,我送是朋友交情,你送是什么?”


    慕铭理所当然:“未婚夫的前任啊,不然呢?又不是送不起。”


    连楷点头微笑,更确认了,给池渡介绍个恋人,不能从这里的人里面挑。


    他起身,随手把议院披风搭在肩上:“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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