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半分钟后,走廊响起莫医生“嗷”一嗓子:“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这也叫一切正常?!”
……
回到家,门口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池渡瞥了一眼,没主动回想,大脑已经擅自把关于这个礼品盒的一切记忆翻了出来十年前连楷送过一回的乔迁礼。
他打开光脑,有几条新讯息,连楷赫然在列,说这次的乔迁宴可别再忘了请他。
池渡顺手把连楷连带着换了不知道几个账号的盛均一起屏蔽了。
乔迁礼被原封不动退回,连楷像是得到了上好的理由,当天就带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连门都没进去也不在意,笑呵呵地靠在门口聊,议院披风随意搭在臂弯,依然风度翩翩。
“前段时间处理兰斯洛来的那位皇子的事,只能让助理来跟你敲定合同,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房产。”
池渡不关心房东身份,直戳重点:“你要违约?”
连楷:“嗯?”
连楷:“不”
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
助理在旁边目瞪口呆。
就是他去签的合同,领导专门安排他做这件事,还强调无论怎样必须签下来,为此他专门查过,租客只是个中尉,在主星系扔一块砖头能砸中仨。
助理小心翼翼道:“……议员?”
吃了闭门羹,连议员反倒笑了。
“池渡,你这性格就适合来议院,再考虑考虑,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有些话不中听,我没上过前线,离开军队的时候军衔竟然比你高,方熠去年提的上尉,今年快结束了你还是没动静。我托人打听,军队上面有人在故意卡你,虽然没摸清究竟是哪位,但我能向你保证,议院这边绝对不会出这种事。”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连楷耸耸肩,指挥助理:“东西拿上,回议院。”
助理忙不迭地把礼品盒抱起来,心想说到这份上了对面还是不给面子,把他们晾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放,议员连礼物都收回去了,这个中尉绝对要倒大霉了!
越生气就越平静,喜怒不形于色,不愧是连议员!
连议员:“下次再来送。”
助理:“就是就……啊?”
池渡没管门外的事,熟练地把取回来的药撕掉标签,整理到一半停下了,剩下的药瓶原封不动直接塞进了抽屉。
搬离两周,生活没发生任何变化,印证了那段恋爱本就不该存在。
光脑闪烁,反应过来时已经打开了讯息列表,最上方置顶的对话框仍旧沉寂着,对话框里的内容停留在两张不同星系的星空照片。
恋爱七周年纪念日,他和复熠正巧在不同星系巡查,调换日期不算麻烦,不过谁都没想过要为此专门见一面,只互发了张工作途中的风景照,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络。
盛均又换了个账号来骚扰,说中心塔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给中尉一个邀我共进晚餐的机会,剩下的池渡没看,再次屏蔽。
再往下,是方夫人的邀请函。
记忆力太好的麻烦之处就在于,他完全没准备回想,那段话却一字一句连同标点符号都在脑海中清晰重现。
【我一个omega孤苦伶仃地在联邦当人质,池中尉不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稍微安慰安慰我吗?】
不知道盛均哪来的那么多账号,池渡正要屏蔽,另一条讯息紧跟着弹出来。
【对了,你说别人知不知道斯塔特战役不是桑园指挥的?】
池渡的手指悬在半空,目光凝结在那个名字上。
叩叩。
池渡抬头看向门口。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两下一停,透着股人的诡异。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双亮着的绿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与他隔空对视。
是复熠。
池渡没发出声响,正要转身,一声呼唤钻进耳朵:
“哥?”
池渡的脚步蓦然停住了。
一门之隔,复熠咀嚼着那个久违的称呼,神色在黑夜中晦暗不清:“哥,搬家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他说:“我们是分手了,又不是分家。外面好冷,我能进去吗?”
第7章
“哥”。
直到七年前,复熠都是这样称呼池渡。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头,而池渡又恰恰是这样一个事事讲究逻辑和原则的人。
垃圾星资源有限,一个人生存尚且朝不保夕,更何况加个拖油瓶。
十三岁的复熠远不如当下的复熠这般风光,他一无所有,背着欠债,断了条腿,贸然留下这种人,家里平白无故多了张吃饭的嘴,还什么忙都帮不上,食物、供暖、药物……处处都是损耗,已经不是得不偿失的问题,而是只有损失。在杳无终日的寒流期里,即便是让如今的池渡来评判,他也会建议直接把人丢出去自生自灭。
可当年的池渡选择了留下复熠。
因为寒流期杳无终日,河水结冰周遭听不到丝毫声响,复熠蠢得不像垃圾星上的人,不算冷情,也不算冷清;因为前一年池渡收到了一笔来自主星系的慈善捐款,他手中难得有富余,容他做这么件蠢事。
寒流期结束前夕,复熠惴惴不安生怕自己随时会被赶走,池渡顶着冷风出了趟门,补齐了复熠拖欠已久的学费。此后数年,他们以兄弟相称,一起熬过每一个寒流期,一起打工,一起学习,一起前往了第一军校。
直到他们的关系发生转折。
从家人变为恋人,池渡至今仍旧认为,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退步。
……
黑夜渗透出一丝光亮,照进复熠的瞳孔。
悄无声息的,门开了。
复熠惊喜地抬起头。
池渡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吧。”
跟外面看起来一样,这是一栋没什么特点的房子,不带任何装饰的白墙,装修也简约干净得过头,就像下一秒住在里面的人就会搬走,再也不回来。
复熠知道,池渡当然能做到下一秒就搬走,住了十年的房子也不影响直接离开,更何况是个只住了十多天的房子。他不知道在更早的过去池渡是否对什么东西上过心,但一起生活的十四年里,池渡从不对人或物留恋不舍,一如这些年总是他独自回到垃圾星上的那个家,将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带到主星系来。
那些存放在储物间里的旧物,搬走时,池渡一样都没带走。
池渡把他放进门后就没再理过他,周围静悄悄的,连河水的流动声都听不到,复熠有些焦虑,但在一个安静的且有池渡存在的空间里,他又本能地生出了安全感。
要保持平静,就像池渡那样,复熠又一次告诫自己。
他端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一动不动。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名义上回到兄弟关系,首先要保证池渡不会把他赶出去。
他不想和池渡分手,但池渡不会轻易改变想法,至少现在,至少在明面上,他必须看起来积极接纳了这个决定。
池渡总是正确的。
他们之间往往由池渡来做决定,考军校是,战场上是,接受方家是,分手也是。池渡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池渡的理由,他不需要池渡做额外的解释……但他其实不想和池渡分手。
没有无条件拥簇池渡做出的决定,甚至在暗中想办法让池渡改变主意,这让他在放空自己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背叛池渡的焦灼不安。
十四年前我也是这样吗?
复熠突然想。
现在再回想当年的事,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那样艰难的境况下,池渡竟然愿意留下他。
一道阴影投下来。
复熠抬起头。
池渡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散在额前,略微凌乱。他们两个的睡衣都是这样一件棉质白色短袖,穿了好几年,至今没换。
“来干什么?”池渡说。
复熠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没带钥匙,进不去门了。”
这不算假话,他专门把钥匙留在家里后才锁门离开,的确没有钥匙开门,原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钥匙折断,没舍得。
池渡看了他一会儿,复熠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会被拆穿,所幸池渡没多说什么,拿了条毛毯给他,又去拿了新的洗漱用品,然后就回了房间。
唯一的卧室的门被关上了,复熠在沙发上望着那扇门发呆,种种情景,一如昨日。
除了他们不再是恋人,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一晚比想象中寂静,简直寂静得过了头,复熠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想念起曾经伴随着他入睡的河流。主星系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好,他偶尔会开着窗睡,听缓慢流淌的水声,就像回到了垃圾星。
更加偶尔的时候,池渡会允许他进入自己的房间,听着池渡平稳的心跳声和清浅的呼吸,比听那条河更像他们还在往昔。
这七年里,他想过很多次池渡某天会跟自己分手,只是没想到会是生活最安逸的现在。
池渡讨厌alpha,也不想和alpha恋爱结婚,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生活最艰苦的时候池渡没有放弃他,得知他分化成了alpha后池渡也没有赶他走,在每一个惶恐池渡一定会把他赶出家门的节点,池渡都选择了让他留下来,他不该奢求更多,甚至是违背池渡的决定。
做池渡的弟弟没什么不好。
池渡对他已经够好了。
可他无法接受池渡和其他人结婚,无法接受这个家里可能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人。
**
翌日清晨。
池渡一早就出了门,复熠刚结束巡查有几天假期,池渡走的时候复熠就假装自己没醒,等门关上了才睁开一只眼睛小心观察。
池渡不提,他就可以不用走。
洗漱完他才发现,桌上留了早饭。
不是营养液。
这是属于弟弟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