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房间中央，两把椅子面对面摆放着,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被绑住手脚。一个黑发蓝眼, 额角的纱布边缘还残留着浅黄色的消毒液痕迹；另一个西装笔挺, 那颗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泽的光头几乎是房间里最显眼的存在。


    两人面对面坐着，房间角落里，一个监控探头徐徐转动, 红点一闪一闪, 将对峙的两人完整地收入镜头。而在监控系统另一端，撒玛利亚人的数据流正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速度分析着两人的每一个微表情。


    格里尔站在两人中间, 年迈的前军情六处特工背着手, 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沟壑，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像一把从未生锈的老刀。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声音不紧不慢，缓慢踱步着。


    内行人都知道，莱克斯卢瑟对外经营了一手好名声，实则是个自私自利的资本精英，人类至上主义者, 在超级反派里也是擅长伪装实力强劲的一员。


    有钱有权有能力有野心, 是撒玛利亚人发展中期的优质合作者, 他的技术能让撒玛利亚人更进一步。


    而提姆德雷克实话说, 撒玛利亚人更看重的是其背后的韦恩集团。与其他新兴企业不一样的是，韦恩足够老牌，在民间也值得信赖, 很多下放到民间的新兴技术产品，超过一半印着韦恩的名字，最常用的，莫过于手机。


    更别说天上还有几颗刻着韦恩名字的卫星。如果能获取到卫星的权限，撒玛利亚人将会获得质的飞跃。


    但布鲁斯韦恩是个与蝙蝠侠有一腿的花花公子，撒玛利亚人的计划还没有到与超英对上的阶段，只能将目标下放。


    卢修斯福克斯？执行总裁兼技术总监，然而长时间蜗居在哥谭，哥谭的监控几乎被韦恩集团包圆了，撒玛利亚人的手还伸不进去，只能重新选择目标。


    挑来挑去，来到纽约的提姆德雷克便进入它的视线。在发现这位韦恩少总正准备做的事情，撒玛利亚人像以往一样让执行人派出杀手，解决隐患。


    只不过一段时间后，它计算出了更有利的选择。


    它想要韦恩集团的权限，尽快找到隐藏的数据核心。与其对付那些个个与义警有一腿的韦恩，不如找一个好对付的。


    这个正好撞在枪口上的就很不错。提姆德雷克是公认的韦恩少总，并且在集团里拥有实权，行事低调，牵连的也只是红罗宾这样名气不大的普通义警。


    于是在威逼利诱下，提姆德雷克成为了自己人。


    但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格里尔意识到内鬼的存在，撒玛利亚人却未能发现。经过计算，最有可能的则是这两位新招募进来合作者。


    “我们之间出现了叛徒。”他在卢瑟那个光头上停了一瞬，阳光恰好在他的颅顶反射成一个完美的光斑。格里尔的瞳孔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被这圈反光硬生生晃断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糟心地移开了视线。


    “好好想想吧。”格里尔转过身，往屋外走去，“接下来是死是活，全看你们的表现了。”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电子门禁系统轻响了一下宣告再次进入锁定状态。角落里，监控探头的红点仍在无声闪烁。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卢瑟靠在椅背上，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但他的坐姿却像坐在自家董事会的首席座椅上，松弛而从容。他的目光在提姆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以为被绑在这里跟我对话的，合该是布鲁斯韦恩才对。”他的语调漫不经心，“不管怎么说，两家企业明里暗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布鲁斯韦恩派一个年轻人来参与这么重要的议程，不太公平吧。”


    “布鲁斯已经将纽约的事务全权委托于我。”提姆回避着话里话外的打听，平静地回答，连声音都没有刻意提高，“不过我会记得替卢瑟先生向布鲁斯转达这份关心的。”


    “呵呵。”卢瑟扬起一个满分的商业假笑，“我只是有些意外。韦恩的商业计划里什么时候包含了人工智能这一项？在我的印象中，虽比不过斯塔克，但韦恩在新技术领域也是经验丰富，怎么就开始涉足伦理管理的范畴了。”


    提姆微微偏头，与卢瑟对上视线，将问题重新抛回去：“不过是时代趋势。韦恩集团在科技领域有积累，在市场终端有渠道，在政府关系上有话语权，由我们来推动规范落地，合情合理。卢瑟先生不也坐在这里？正巧，我们可以详谈一下合作。”


    “代表韦恩？”卢瑟挑起一边眉毛。


    “代表个人。”提姆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但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卢瑟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前这个少年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囚徒。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肩背挺直，眼神平静，语速不急不缓。撒玛利亚人把他关在这里，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却切断不了他滴水不漏的应对。


    “说实话，你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卢瑟收起假笑，用一种更真切的审视目光打量他。


    韦恩有很多个公开的孩子，但目前只有这一个在商业领域上有所涉足，理由显而易见了。


    “卢瑟先生过誉了。”提姆面不改色。


    卢瑟没有追问。这位超级反派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颗仍在闪烁的摄像头，红点明灭的节奏一如既往。他知道撒玛利亚人正在分析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试图从这些话里捞出某种隐藏的信号。


    他不是没有能力继续用话术撕开少年那层完美的伪装，只是这样做没有意义。他自己是装模作样的高手，知道真正滴水不漏的伪装从来不会在语言层面被掀开。况且，他已经得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信息。


    布鲁斯韦恩不在纽约。那个伪装的花花公子天啊，也只有那个愚蠢又自大的人工智能会看不出这层伪装这意味着对于韦恩，这场谈判没能重要到需要他出面。


    或者说……他重新将目光放在坐在对面的少年身上，韦恩认为提姆德雷克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件事，又或者他还有隐藏的后手比如真正的内鬼，是如何将信息传送出去的。


    卢瑟饶有兴致地调整了姿势，半句不提内鬼的事，甚至当着撒玛利亚人的面谈起了商业合作。


    提姆接下了这个话题的余音。他将对话转向更具体的细节，畅想着合作的未来，每一个议题都详尽得像一份早就拟好草稿的合同。


    卢瑟应和着，他压住心底的不耐烦，用同样专业的语气逐条回应。他不是真的要和德雷克谈合作，但他也没有打断这场表演。


    撒玛利亚人把他们关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找内鬼。它正在以某种它自己可能都无法察觉的方式，旁观这两个被它判定为「潜在合作者」的人，在毫无任何私下沟通的封闭环境里，当着它的面进行一场博弈。


    这场博弈的核心，不在于他们中谁的伪装更完美，而是他们会不会在谈论「利益」的时候，不小心暴露出某种对撒玛利亚人来说足以构成威胁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当着那颗血红闪烁的摄像头，进行了一场关于商业合作的长篇讨论。


    卢瑟从这些对话中感受到了某种近乎愉悦的东西。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处境下崩溃、告饶、辩解、互相指认，那些反应在撒玛利亚人的数据库中早已被标记为可利用的弱点。但眼前这个少年没有。


    他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应对方式：不攻击任何人，不替自己辩解，只是不断地往外抛信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在认真考虑合作的商人。


    卢瑟想，韦恩家至少有一个孩子不是靠脸吃饭的。


    这般平静相处的场景，假如让康纳见了，恐怕能吓得生吞超人。


    在监控室的大屏幕前，格里尔听完了两人全部的对话。他微微皱眉，带着人重新回到了房间。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厚重的金属板在导轨上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之前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人现在正面对面讨论云端技术的战略布局。


    “看来你们聊得挺投机。”格里尔缓步走进来，皮鞋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成背景音，“讨论出结果了吗？”


    卢瑟抬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任。格里尔先生。你不能一边指责同盟，一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顿了顿，仿佛真的为此感到惋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卢瑟先生是实在人。”提姆接过话头，嗓音不疾不徐，“且不说我们根本没有泄露情报的渠道自从踏入你们的领地，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已被你们收走。反倒是你们……”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格里尔脸上，“至今没有展现出任何合作的诚意。”


    卢瑟微微颔首。他没有看提姆，但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一丝「被敌人替自己说话」的尴尬。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红罗宾。


    他只是在认真地、尽职地扮演一个被冤枉的合作对象，甚至朝提姆的方向稍稍侧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就这样利用了对手的提姆回以一个同样标准的商业微笑。


    如果不是为了防备，这座大楼的建造掺杂了大量的铅。时常关注自己生物爹和搭档的康纳可以预定着再生吞一个蝙蝠侠了。


    格里尔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下还站在身后，等着他下命令，格里尔却没法命令他们开枪。


    他知道撒玛利亚人正在分析，如果连ai都无法从这两个人的语言里找到破绽，那他手里的枪就只是一把枪，扣下去可以杀人，但无法解决内鬼问题。


    “解除锁定。”格里尔说着。电子锁扣在两人手腕后方的椅子上发出清脆的电磁释放声，金属扣环松开，滚落在座位下方的地毯上。


    卢瑟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低头看了提姆一眼，后者也已经解开了束缚，从容地整理着袖口被锁扣压出来的褶皱。


    “既然嫌疑暂时解除，”格里尔微微抬首，目光落在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上，“那就向撒玛利亚人证明你们的价值，两位先生。”


    ……


    立香独自在安全屋待了一天，既没有等到达米安或杰森，芬奇等人也没有回来过，期间只有弗斯科警探记得给他带饭。


    【被丢下了呢。】


    【被丢下了呀-可怜的御主lily。】


    【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怎么会呢≡≡狡诈的人类竟然胆敢抛下最有用的人工智能和ai助手，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看吧！】


    【原来我的定位是ai助手！第一天知道！】


    和糖果藤蔓调侃着，立香扒拉着盒饭，看了一眼神态难掩焦躁的警探，蓝眼睛滴溜溜地转动，随之计上心头。


    “弗斯科先生，有些时候主动出击会更好一些喔。”


    “什么？”弗斯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把嘴巴塞得像只仓鼠的小孩，满脸疑惑。


    “唔……就是说啊，很显然，那些家伙把我们都丢下了，跑去做一些危险事。”


    弗斯科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自己沦落到与小孩一个档次了。


    “你那个冷面小哥和蝙蝠控保镖都没想着来看你一眼，也就我还记得过来给你送饭了。”


    “所以我才说，我们两个被丢下了。”立香吃饱喝足，放下手中的餐具，拖着凄惨的调调，感慨地摇了摇头，“一个孩子，一个不明情况的警探，被当做保护的对象，扔在了远离战火的安全屋。”


    弗斯科并不承认自己是被排除在外那个，强调说：“我的任务就是看住你，别让你像前面那个一样跑进狼窝里头。”


    “别管那些啦。”立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已知芬奇先生等人正在四处逃亡，现在在你面前有一个机会，你想帮助他们吗？”


    “废话，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弗斯科没好气地说，随即又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状况的。”


    “好极了。那我们出发吧！”立香忽略掉警探口中的提问，站起身来，“去拯救四散奔逃的同伴们，我会帮助你的！”


    第125章


    “砰！”


    弗斯科猛地回头, 看见那个孩子一棍子砸晕了埋伏的枪手。


    他的心脏半卡在嗓子眼，差点就要跳了出来，靠在墙上大喘着气。


    “赶紧过来, 你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立香踢开地上的手枪, 朝弗斯科跑去, 顺便不经意地踹了一脚倒在地上装晕的家伙。


    “没事啦没事啦。”他熟练地安抚着，“root小姐大概率就在这里面，我们赶紧去救她吧！”


    “别乱跑！”弗斯科握紧手里的枪, 指挥着立香躲到身后, 小心地往里探索着，“你怎么知道那个可可甜心在这里的？”


    “私人独家消息。”立香兴致勃勃地回答。


    实不相瞒, 他也确实是憋坏了,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准备反攻的节点, 达米安他们竟然都默契的不带他玩！这怎么可以！


    弗斯科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一顿, 严肃地问：“你的影子刚才是动了吗？”


    立香顺着视线看向地面，一大一小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随着主人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背着手仰起头说：“没有喔，你看错了吧！”


    弗斯科没有多想，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动的影子呢, 那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想通后, 他朝立香招了招手, “来，跟紧我。”


    立香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清除了外面留守的人，很快靠近了交战的中心。


    看到里面的场景, 弗斯科没忍住低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