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潜入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布鲁斯对法庭巢穴的结构了如指掌在他的世界里，他亲自走过了一模一样的走廊，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判断。


    托马斯与他的配合还算默契，两人没有交谈，全靠各自的经验，完成包抄、突击和清理。立香跟在后面，几乎没有让他用上宝石干扰的机会。


    他们在第三层的地下通道里遇到了第一波真正的抵抗。六名利爪同时从两侧夹击，显然是早已得到警示。托马斯正面迎上，披风在狭窄的通道里扬起，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冷冻枪，左手同时甩出三枚冷冻手雷。


    布鲁斯从侧翼切入，军刀精准地刺入最近一名利爪的肩关节，借力翻身避开另一道利刃的攻击。冷冻手雷在地面炸开，白雾弥漫，利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三分四十二秒后，六名利爪全部倒地。


    托马斯甩掉手套上凝结的冰霜，回头看了立香一眼。男孩朝他比了个拇指。托马斯转回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走，通道的结构越复杂。墙面上的雕刻开始变多，从最初的简单猫头鹰图腾，逐渐变成一整面一整面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着审判、献祭和某种古老的加冕仪式，雕刻的手法古朴而诡异，在应急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知道有人入侵了。”布鲁斯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


    托马斯侧过头，等待下文。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到目前为止我们只遇到了利爪，但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多年的直觉让他保持警惕。


    他们继续深入，最后，停在一扇金属门前。


    门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红色宝石。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出摇曳的火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布鲁斯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很高，高到火光照不到的边缘只剩一片漆黑。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暗色的木质桌面在烛光下泛着沉暗的光泽。


    圆桌周围坐着人。


    他们有些歪斜在椅背上，有些向前趴在桌上。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银白色的，眼眶处是黑洞洞的窟窿，在摇晃的烛光下像是在注视着什么。他们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像是在某个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立香停住了脚步，阿比盖尔抱着小熊，站在他的身前。


    托马斯走上前，掀起最近一张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死前想说些什么。


    “死了将近八个小时。”托马斯放下面具。


    布鲁斯已经大致检查完这里面的尸体，直起身：“法庭的高层，几乎都在这里了。”


    “那里。”立香忽然开口，蓝眼睛望向大厅的另一侧，哪里有一扇半开的侧门，门缝里透出更强烈的火光，还有那种甜腻的气味现在他分辨出来了，是某种熏香，混合着蜡烛燃烧后残余的油脂味和血腥气。


    他们穿过侧门，门后又是一个房间。墙上挂着哥谭市的地图，上面用图钉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几十个位置，每一个都是韦恩家族这些年来创建的慈善机构、医院、学校。


    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原本称得上温和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他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研究那张地图。


    “比预计的快了不少。”他没有回头，但几人已经认出来了，那是林肯马奇。


    “你在一个人等我们。”托马斯冷声道。


    “不，不是等你们。是等你。”林肯马奇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某种异样的光。


    他朝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多么讽刺我们的世界没有蝙蝠侠，所以要从别的地方借一个来。”他轻轻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知道法庭最开始是怎么讨论你的吗？他们说，你是不应存在的谬误，必须除掉你，才能维持哥谭的平衡。”


    他的笑容更深了，唇角几乎裂开到耳根。


    “我说，他们太高看自己了。惩罚？你们根本配不上任何惩罚。你们只是……无聊。”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忽然拔高，语调里出现了一种不协调的、突兀的欢快。


    布鲁斯皱起了眉，这种精神状态他太熟悉了。


    “上面那些人，是你杀的。”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林肯马奇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是啊。”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想叫停对韦恩的行动，说损失太大，要重新评估，说要苟活。”


    他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多可笑。猫头鹰法庭，哥谭的暗夜之主，居然怕了一个穿着蝙蝠装的疯子。他们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不配佩戴那些面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所以我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那张桌子旁。多么合适，会议室不就是用来开会的嘛？他们应该感激我，至少我让他们死在了他们最爱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疯了。”托马斯声音淡淡。


    “疯？”林肯马奇歪了歪头，“不，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他抬起手臂，露出那些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的暗红色纹路，“看到了吗？是神的语言，它选中了我。它告诉我，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更有趣的秩序。”


    那些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扭曲的图案，与立香手背上曾浮现过的鲜红令咒纹路相似，却更为混乱，像是某种拙劣的仿制品。


    “那是……令咒？”立香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林肯马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光亮不属于任何正常的人类情感，而是一种被疯狂填充的、病态的兴奋。


    “你认识它，你果然认识它。”他朝前迈了一步，全然不顾托马斯已经举起的枪口，“它给了我力量，让我成为值得它降临的容器。”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被选中、被需要、被一个高于一切的存在”


    “那就更好办了。”他打断自己，举起手臂，手臂上的纹路骤然亮起，“让神亲自来”


    “以令咒之名”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手背上炸开，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空气中扭动，房间里的烛火熄灭又燃起。


    阿比盖尔立刻挡在他身前，布鲁斯和托马斯同时摆出战斗姿态。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声音，光芒在房间中央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然后，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漩涡里伸了出来。


    纤细的、属于少女的手。紫发的少女从漩涡中轻盈地跃出，风衣在烛光中扬起一道弧线。她落在桌面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晚上好”她拖长了语调，“或者应该叫凌晨好？bb亲准时赴约哦。”


    林肯马奇跪了下来。他的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整个人蜷曲着，像某种虔诚的信徒终于目睹了神迹。


    “神明大人。您终于我终于”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啦。”bb从桌子上轻巧地跳下来，绕着他走了一圈，步伐轻快。她的风衣衣摆在在烛光中飘动，投下暗色的影子。她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刻满伪令咒的男人，歪了歪头。


    “不过你这身打扮确实挺下功夫的，这么多年来，一定很疼吧？”


    “不疼！为了神明大人，这点痛”


    “啊，我其实没有真的想问你啦。”bb随意地摆了摆手，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立香走去。


    她停在立香，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


    “嗯哼，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被人欺负？我给你找的监护人还算尽责吧？”


    立香平静地回望着，几息之后，他眨了眨眼。


    “神选之人啊。”立香轻声说着，整个房间的空气却凝滞了一瞬，“是这样吗，神明……bb？”


    第100章


    “怎么可能嘛。”bb直起身, 朝跪在地上的林肯马奇努了努下巴，“那种仿制令咒，连三流魔术师都唬不了多久, 哪有召唤我的本事？我只是特意留在这里等你们, 感觉这家伙还挺有趣的, 陪他演了一段。”


    她摊开双手，朝立香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不过说真的，对着他那些「伟大计划」保持微笑真的超累的, bb亲的演技又进步了呢。尤其是他每次说到「被选中」的时候, 那个表情噗，你们应该看看的, 真的太好笑了。”


    林肯马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空白。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神明回应了我……我明明感受到了, 我手臂上的这些，这些纹路，它们给了我力量。如果没有神，那这些是什么？告诉我这些的又是谁？”


    “一个骗子呗。”bb随口回答，“你被法庭选中，成为「某种东西」的受体, 在实验途中被折磨疯, 那些刻痕充其量只是让你觉得自己被选中了, 那些像是神谕的声音, 大概是你的幻想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哦对了，还有那个召唤。我不过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不小心闯入了你那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召唤阵, 没想到吧？”


    立香叹了口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和他演戏，从什么时候？”


    “也不是一开始啦。”bb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大概是这个世界出现意外的闯入者时，发现马奇先生在法庭搞了一套「神明崇拜」，什么被选中的人，什么新的秩序觉得挺好玩的，就加入了呗。”


    “反正我的游戏也需要一个反派，他自己送上门，省钱又省力。”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手，笑容明朗：“然后你们就来啦。皆大欢喜，对不对？”


    “你骗我你骗我”


    林肯马奇的喉咙发出一声像是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站起来，眼球充血，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沫。他朝bb冲过去，手指张开成爪状，那些暗红色的刻痕在肌肉的扭曲下显得更加狰狞。


    “你说我是被选中的你说我叫马奇，不、不对，我叫什么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那些人杀了，只要我献上祭品你答应过我会降临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变成了纯粹的嚎叫。


    他没能走出两步。锁链从金色的涟漪中射出，同时缠绕住他的双眼、腰部和手臂。锁链收紧，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将他整个人拽到在地。他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然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bb嗖地一下躲到了立香身后，鼓起掌来。


    立香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肯马奇。那个男人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蜷曲在地面上，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他手臂上的刻痕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道道凸起的丑陋疤痕。


    他转头看bb：“他说的神，那到底是什么？”


    bb眨了眨眼，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某种微妙的变化，又很快转变成耐人寻味的笑容。


    “谁知道呢。”她轻快地说着，“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但bb可不能成为破坏规矩那一个。”


    “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呢？”她叉着腰，腰部以上的身体微转，朝着布鲁斯的方向，“你肯定还记得路的，对吧？”


    布鲁斯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


    立香：“布鲁斯？”


    托马斯同样紧紧盯着他。头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泛着冷厉的光：“你知道什么？不……关于这里的事，你没时间了解得这么清楚，所以是现实发生过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房间深处走去。


    他转动着置物架上三维的猫头鹰雕塑，一阵机关转动声后，书架被移开，露出一扇暗门。暗门的材质是某种合金，表面哑光，与法庭巢穴的古典风格格不入。


    布鲁斯在门侧的密码面板上停了一瞬，输入了一串数字，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后就是另一个空间。当他们踏进去时，照明系统自动亮起，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实验室。不像法庭巢穴其他部分那样刻意复古，这里的每一寸都透着现代科研机构的冰冷与精确。白色的墙壁，水泥的地面，金属工作台和泛着冷光的器械。靠墙的架子上码放着密封的样本罐，一些被废弃的仪器堆在角落，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实验记录的光标，一闪一闪。


    布鲁斯停在中央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滚动的数据流在墙壁上的大型显示屏上铺展开来。实验编号、日期、样本代号、观察记录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被冷白的光映照出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立香和托马斯走到他身后，抬头看向那些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