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安徒生曲着一只腿，坐在厂房的集装箱上，在他的左下方是莉莉和坐着轮椅的芭芭拉，右下方是玛莎韦恩。自从立香把他推到台前，自己反倒是当了甩手掌柜，让他成天对付这群小孩和麻烦的大人。


    没有人会小看眼前这个孩子。他坐在高处，蓝发在光线中泛着冷调，蓝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克里斯蒂安先生。”玛莎开口，声音温和认真，“剩下那些孩子，还是不愿意走。”


    “他们信任你。你让他们有了安全感，那些孩子害怕离开这里之后，那种安全感就没有了。”


    “安全感不是地方给的。”安徒生的声音并不大，但十分清晰，“是规矩给的。”


    玛莎沉默了一瞬。


    “我明白，我明白的。”她知道这并不是孩子的错，而是糟糕的大人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所以我们想要给这些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他们只想跟着你，这无可厚非，但我认为孩子应该去上学，通过学习自己去选择未来要做什么……你也一样。”


    安徒生微微侧目，看向玛莎。很难说这个孩子有没有被玛莎这番话语所动容，那双蓝眼睛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审视。


    “实话说，我并不在乎他们怎样。”安徒生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果你们能给出一个方案就再好不过了。”


    芭芭拉合上名单，将圆珠笔别在文件板夹上。


    “克里斯蒂安先生。”她的声音沉稳而专业，“如果安排福利院的社工每周几次地来到据点，不是作为接管者，而是访客。先创建稳固的信任，再谈转移。”


    安徒生想了想。


    “可以，但第一次不能是社工。”


    芭芭拉皱眉。


    “不是成年人那种访客，是孩子的。”他看了一眼莉莉，“莉莉，你愿不愿意替我们去福利院看看。”


    莉莉抬起头，眨了眨眼：“看什么？”


    “住宿，伙食，居住环境，以及最重要的……那里的人，看看他们符不符合你的心意。”


    莉莉想了想：“那你呢？”


    “我还有事情要办。”安徒生回答。


    这个活交给擅长观颜察色的莉莉去做再合适不过。


    莉莉盯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应声道：“行，我去。”


    玛莎与芭芭拉对视一眼，总算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安徒生，正准备说些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走进来的是五个男人，不，安徒生数了一下。总共九个，手里都带着枪，门外由玛莎韦恩带来的保镖都被解决了，来者不善。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粗劣，带着厚重的外地口音。


    玛莎将莉莉和芭芭拉拦在身后，紧张地看着这群闯入的暴徒。他们踹翻物资箱，将黑板砸烂，食物撒了一地。面粉、豆子、罐头、孩子们攒了好久的糖果它们裹着彩色的玻璃纸，此时全部被踩进泥土里。


    领头的人走到集装箱下面，他的脖子上有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只露出一截墨绿色的线条。


    “你就是那个什么「小先生」？”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他对着集装箱上的男孩道。


    “听说你把东区那些小崽子都藏起来了。”他不屑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让我们好找。”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蓝发垂在额前，眼睛半阖着，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


    领头的笑容收了回去。


    “带走。”他偏了偏头，身后的几个人动了，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推着玛莎和芭芭拉。


    莉莉被夹在腋下带走，还有一个站在集装箱下，伸手就要去抓安徒生的脚踝。


    “别碰我。”似是一声叹息，却让那人的动作顿住。


    然后安徒生自己从上方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重新站稳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领头的人愣了愣。他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孩子，但反正事成了，一个小屁孩翻不出什么气候。他指挥着人手，分出一个看着安徒生。


    厂房空了，铁门半开着，风吹进来，掠过一片狼藉。


    接到戈登电话的时候，「托马斯」正在韦恩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签署文件。接听电话没多久，他当即扔下钢笔，匆忙地往外走去。


    “芭芭拉的手机定位最后停留在东区，我们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两人的手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托马斯」开着车，目光从戈登传来的现场照片快速掠过。


    “地下通道。”他指着某张照片里应该是意外入镜的井盖，边缘又一道不太明显的划分，是最近才有的。


    “东区的地铁工程，很多年前的停工了，这条规划的路线本应从东区一直通到港口，因为种种原因被迫放弃了建设。”


    戈登灵光一现，马上带着人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


    立香被带到了杰森的安全屋里。


    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杰森虽然年纪轻轻就名震东区，但住所和另外两个世界的杰森差别不大，都是简单中带着一点生活气息。


    立香坐在沙发上，看着杰森保养枪支的动作，突然开口：“你想好了没有？”


    杰森头也不抬：“想好什么？”


    立香：“让我跟着你，然后我帮你推翻头上的黑面具。”


    “少看点小说。”杰森动作不停，继续擦着枪管。


    “可是杰森其实很在意吧。”立香抱着膝盖蹲到少年身前，仰着头说，“你很担心东区那些孩子，你暗中帮助街巷里的流莺，你会打击将手伸进学校的毒贩……


    这样的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黑面具与你的理念是相违背的，他只是给了你能够实现这些的权利，或者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权利完全可以凭借自己。”


    “你听谁说的。”杰森冷下脸，枪口向下，冰冷的枪身贴上了男孩的侧脸。


    “没有谁。”立香偏了偏头，“都是孩子们告诉我的，你曾是他们中间的一员，他们依旧记挂着你。”


    “你不怕死吗？”


    “倒不如说，我最怕死了。”立香笑了，他把枪口推开，伸手摘下被碰歪的眼镜，折了一下挂在衣领处。“而且，你连保险都没拉开，根本没有在认真威胁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杰森神情复杂地收回枪。


    “照你这么说，你知道东区那群小孩的具体情况？”


    “算是吧，他们不会有事的，那些小孩最后都会在韦恩慈善基金会的关注下长大，不会再有流落街头的可能。”立香笃定道。


    ……


    “二轮合并后的挑战人数与直播间数量是一致，但依旧少了立香那一个。”钢骨在频道中分析情况。


    “啊，我知道，所以我有一个猜想。”芭芭拉扫了一眼墙上的校园疏散图，朝着目的地移动。


    蹲守了整整两天的直播间，超级英雄们也算是发现了这场游戏的未曾言明的守则。


    两人一组，组员之间通过选定标签共享特殊buff。像朋友、同事、战友、同学这类的根据默契度获得队友的一项特殊加成。


    比如同样的「朋友」标签。


    超人与神奇女侠，分别得到了魔抗提升100%和全属性提升50%。


    而提姆与玛修，获得的加成为防御力提升50%和智力提升50%。


    第二轮可简单概括为副本游戏，副本种类繁多且可能会有多组被分到同一个副本的情况。


    伤害队友的行为会直接判负，直播间关闭，双方进入淘汰区，这点在迪克与杰森的直播间中有所体现。


    因为一个意外，导致被迫顶着「伴侣」头衔的两人在进入下一个副本瞬间便大打出手，最后就是被从天而降的充气锤砸进地里，以校园暴力为由惨遭数据删除。


    同属一个副本的超人与神奇女侠为此调查了很久，最后找到蹲在海洋中央假扮山峦的kingprotea，得到了透露的信息被淘汰者会脱离直播视角，得到新的考验。


    两人当下决定，比起在这里伪装成普通人，脱离观众视线恢复身份的他们更能发挥实力。


    于是他们挥拳相向，该副本因失去最后的玩家而关闭。


    超人、神奇女侠、夜翼、红头罩进入淘汰区。


    第84章


    副本世界, 6号。


    “布鲁斯少爷，今天还好吗？”阿尔弗雷德拉开车门，让少年坐进接送车辆的后座, 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一切都好。”布鲁斯支着下巴, 望向车窗外。


    才怪。


    学校里都是一群愚蠢, 无知，无礼的生物。他们嫉妒着韦恩这个姓氏带来的财富，不得不听从父辈的指令捏着鼻子恭维交好, 韦恩夫妇的去世则打破了这层虚伪的面具, 那些人纷纷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或是怜悯或是讥笑。


    看呐, 任他是韦恩之子又如何, 他失去了双亲, 再多的财富又能换来什么？他甚至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布鲁斯一脸愁容，却并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 而是他的弟弟马上要达到入学年龄，他不放心把那单纯的孩子放进学校这个复杂的大染缸里，正如他所遭受的一切。


    在父母去世之后，立香的学前教育被管家阿尔弗雷德接手。直到布鲁斯重新振作起来，才加入其中。纵使外面的流言蜚语早已席卷了整个哥谭, 但他与阿福默契地将立香保护起来, 让那些恶毒的揣测隔绝在庄园外, 想着让时间平息这一切, 直到立香达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可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愿，只要他们还姓韦恩，那些东西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可他的兄弟是无辜的，不应该遭受这些。


    “阿福，我觉得我可以教……”


    “布鲁斯少爷，恕我直言，您不可能将立香少爷关在庄园一辈子，他需要进入校园，结识新的朋友，而不是成天只能见到你和我。”


    阿福冷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察与分析，“立香少爷只是担心你所以顺应你的做法，他没有揭露这一切不代表他认同你的想法，但这是不对的。”


    作为弟弟的尚且年幼依赖哥哥这没什么问题，关键在于立香的纵容实则在伤害自己却不自知。而作为哥哥的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那场伤痛，进而演进成对唯一血亲的保护欲，恨不得天天将人放在眼皮底下。


    曾有过特工经历的管家肯定，任由这过于病态的感情发展下去，恐怕只会带来一场灾难。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一致，在新学年里将立香少爷送进学校，布鲁斯少爷，你说对吗？”


    布鲁斯闷闷不乐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阿尔弗雷德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那个孩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便那违背了自己的情感。


    那笑又很快消失在被忧愁覆盖的面容之中，可成长的代价过于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