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立香。”立香几乎没有犹豫，但依旧没有道出姓氏。


    玛莎没有在意，把手里的小熊布偶递了过去。


    “送给你。不是作为福利院的礼物，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立香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抱进怀里。


    “谢谢。”


    玛莎看他抱着小熊的样子，眼睫微弯。


    “那么立香小先生，你的考察结论如何？”


    “还不错，我很满意。”立香眨了眨眼，“只不过我那位老父亲大概不会赶我，他只是看起来凶。”


    玛莎勾起嘴角：“你和父亲住在一起？”


    “嗯。”


    “妈妈呢？”


    “去世了。”


    玛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


    “对不起。”


    “没关系，我那时候太小，不太记得了。”


    这是实话。他对母亲的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一只手在阳光下握着他，淡淡的、带着花一样的香味。那些碎片太过稀薄，以至于他分不清真假。


    男孩习惯地蹭蹭头顶抚摸的掌心，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要来我们家看看吗？”话一出口，玛莎也顿感奇怪，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解释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立香沉默了几秒。


    “好啊。”鬼使神差的，他应下了这通并不正式，也不寻常的邀请。


    于是，临时改变计划来到韦恩庄园做客的立香，遇见了刚从国外回来的布鲁斯韦恩，一个意料之外的会面。


    第80章


    「布鲁斯」看起来刚从外面度假回来,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行李堆在门厅。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宽大的卡其色短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 鼻梁上还残留着墨镜压出的浅浅红痕。


    青年的眼睛很亮, 像是南极的冰雪和极昼的阳光还在里面没有散去。


    “你好。”立香放下茶杯, 心情愉悦地打招呼。


    显然，这不是他的布鲁斯，但这并不影响他爱屋及乌。再说了, 布鲁斯多点又怎么了, 就像世界上也有很多种风格的阿尔托莉雅，最后不都成为了朋友。


    “你好。”「布鲁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又不自觉地提问, “你多大了？”


    “七岁。”


    “七岁。”「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脑海里飞速地进行着简单的计算。七年前……他十三岁，十三岁的时候他被送去了寄宿学校, 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划船、和托尼一起欺负奥利弗，拉着奥利弗看莱克斯对着他们的小团体破防。


    行程塞得满满当当，连圣诞节都忘了回家，父母有没有可能在那段时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你叫立香？我是布鲁斯韦恩，欢迎来到韦恩庄园。”他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像个和小伙伴分享自己的喜欢的东西从而洋洋得意的大学生。


    “嗯, 谢谢邀请。”立香点点头, “我是利兹卡韦恩。”


    「布鲁斯」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看向玛莎, 仿佛在用眼神示意「你看吧你看我就说」。玛莎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


    在来的路途中, 立香就已经跟她坦白了。虽然也姓韦恩，但似乎与他们没有关系。


    韦恩并不是什么小众姓氏，恰好遇上也不是什么很出奇的事情。


    因此「布鲁斯」虽然感到奇怪，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相信如果玛莎真的还有第二个孩子，肯定不会瞒着他的。


    所以他只是蹲在立香面前，高兴地说：“那我们真是有缘分，说不定上辈子也是一家人。”


    “谁说不是呢。”立香弯着眼睛回答。


    「布鲁斯」看着那个笑，只觉得即视感更强了，转头看了一眼玛莎，想着刚刚玛莎好像也是这样看他的。


    他放弃思考，坐进沙发里，从茶几上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你们说说我这次去南极的事。”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地转入分享见闻的模式，遇到符合心意的听众就停不下来，“托尼”


    他顿了一下，转头问立香：“你知道托尼吗？托尼斯塔克，我从小认识的混账朋友，那个斯塔克工业的……”


    “我知道他。”眼看「布鲁斯」就要开始发散思维，立香从容打断，“年纪轻轻的天才发明家。”


    听到男孩的评价，「布鲁斯」撇了撇嘴，眼里却是对小伙伴与有荣焉的喜悦。


    他继续说：“没错，就是他，那个任性的家伙。我只是提了一嘴想去南极看极光，他就围绕着这个目标，开始倒腾他那个装甲，打算开着那个实验品出发。”


    “谁要用那种眼瞎配色啊，简直是对我审美的侮辱。”他抱怨道，“那甚至只是个半成品，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


    青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个场面，主要体现托尼斯塔克到底有多么固执和不听人话。


    他恰巧一个转头，与立香对上视线，男孩看起来是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宝石蓝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


    「布鲁斯」一愣，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轻咳两声，继续推进故事剧情。


    “然后我不得不加入进托尼的实验里，对装甲进行了全方位的更新与改良。整整花了你们猜花了多久？”


    他看向两位听众。


    立香：“大半个月？”


    “你怎么知道？”「布鲁斯」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猜的。”立香回答。


    玛莎并不打算加入两人的游戏，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布鲁斯」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总之，我们花了差不多三周，把它做出来。”他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外壳用了托尼新研发的合金，动力系统用了霍华德叔叔和托尼一起发现的新元素能源，可以实现远距离航行。”


    “然后我们就飞到了南极。”「布鲁斯」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南极的星星是什么样的吗？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整袋钻石洒在了黑色的绸布上。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大片大片的星星。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生动。没有蝙蝠侠的沉重，也不像是在宴会上轻浮的花花公子，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布鲁斯韦恩」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


    “我们在南极待了五天，看到了极光，堆了雪人，还冰钓了一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后来机甲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我们被困在冰原上等了将近一天。”


    立香神色担忧。


    「布鲁斯」反倒是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来救我们的是巴恩斯中士，霍华德叔叔的老朋友。听说我们失联了，开着军用直升机就飞过来了。到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模仿着一种低沉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崽子，知不知道南极的低温能冻死人！”


    立香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布鲁斯」自己却也笑了，“我当时可是差点冻死在冰原上，巴恩斯中士一边骂我们一边把热毯往我们身上裹，裹完又骂了十分钟。”


    “后来呢？”


    “后来就被拎回去了。装甲被没收，直到通过霍华德叔叔的安全监测。”


    玛莎听完，叹了一声：“看来我要抽空去找玛利亚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玛利亚是托尼的母亲，托孩子关系，两位家长也是相熟的朋友。


    「布鲁斯」的脸色瞬间变了，想要反驳，又说不出话，最后委屈巴巴地朝立香看去。


    立香则笑得更开心了。


    「布鲁斯」看着男孩这副模样，放下心来。这样才对嘛，在他家做客不需要这么拘谨，尽情欢笑才是一个孩子该做的。


    他发自心底地讨厌立香藏在眼底看不透的沉默，尽管不知为何。


    “那你会后悔去吗？”立香问。


    「布鲁斯」愣了一下。


    “当然不会。”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笃定，“虽然差点回不来，冻得鼻子都快掉了，但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有些东西，就是值得你去冒险。”


    他自然地看向玛莎，而后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视线延伸至哥谭灰蒙蒙的天际线。


    「真好啊。」立香想。现在的「布鲁斯」就像一盏没有被遮住的灯。肩上无需背负城市的重担，眼里没有深夜的疲惫和克制。会为冒险而兴奋，会对美景驻足，害怕母亲的训斥，也会在陌生的孩子面前滔滔不绝地分享故事。


    但「布鲁斯」的核心却是一样的，立香能感觉到。那种善良与柔软，在不同的土壤开出了同样绚丽的花。


    “而且，南极的天空，真的很好看。”「布鲁斯」正想顺势提出邀请，进一步与立香拉近关系，却听见了孩子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知道喔。”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轻飘飘的雪花落下，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在听者的心中沁出凉意。


    他们怔在原地。


    男孩却是闭上了眼睛。


    “南极的晴天，是洁净如洗、如同镜面一般的蓝色天空，你站在天穹下，站在山顶上，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好像世界已经在你眼中。但你知道不是的，你只是恰好站在这里，外面还有很多精彩纷呈的冒险等待你的开启。”


    “最难挨的大抵是暴风雪时期。你只能站在安全的室内，让高大的外墙将危险尽数隔绝，一同隔绝的还有声音。室外连绵不绝的风雪拍打着玻璃，你被这份宁静所捕获，直到同伴将你唤醒……”


    “还有星星，遥不可及的星星。他们注视着人类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旁观着世界的变化，却又无法克制地靠近这个世界。人类喜欢对着星星许愿，哪怕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孩童时期的幻想，却也忍不住内心期盼他们会听到我的愿望吗？”


    “于是你伸出手，无数次地想要去握住什么。”


    立香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在两人都沉浸在孩童描述的梦幻景象这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于是我见到了。数不胜数的星星，他们回应了我的期盼，每一次都握住了我的手，带领我见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只是发生在那一瞬间的事情，玛莎与「布鲁斯」的心中一阵震颤。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那个绚丽的世界，好像……他们抓住了真正的星星，一颗遥远的、却又触手可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星星。


    但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与令人心惊的恐慌。


    “立香。”「布鲁斯」突然开口。


    “你想不想……”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


    立香眨了眨眼。


    “就是……成为兄弟。”「布鲁斯」的语气尽量随意，耳朵尖却微微泛红，“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而且你看，我们都姓韦恩，你长得又这么像我们家的人……”


    “不行。”立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