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简单洗漱又换了一身更适合睡觉的衣服后，立香玩着房间平板里的俄罗斯方块，盘腿坐在床上等了有一会，才等到换上了居家服的布鲁斯进来。


    立香动了动鼻子，是与蝙蝠侠制服那混合了硝烟、皮革与哥谭潮湿气味不一样的，来自庄园洗漱用品的清爽气息。


    他满意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来吧，兄弟。”


    布鲁斯无奈地捏了捏鼻梁。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有了某种实感。就像二十多年前，他面对他那惯会耍滑，又很擅长撒娇的兄弟无可奈何的心情。


    他把被子一掀，将坐在被子上的立香掀回床上，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说说，发生了什么？”


    顺着被子滚到尽头的立香找回平衡，重新爬到布鲁斯面前的位置坐好：“要不你先说，我有点猜想，但不太确定。”


    布鲁斯没有拒绝，论魔术方面，他们思考的计谋可能比不上立香本能的直觉。


    他告诉了立香关于自己被康斯坦丁坑骗过来的过程。


    “约翰康斯坦丁透露的消息是，圣杯不止一个，avenger履行承诺将圣杯带给了他，但事件并未结束。”布鲁斯说，“可在那个时候，我并未亲眼见到圣杯，康斯坦丁便将我送到了这里。”


    以及他留下的一句令人在意的话。


    【“老伙计，不是我故意找茬，这只是一次历练与选择，我也是无可奈何。借这个机会同你的兄弟好好处理感情问题吧！”】


    这件事本该就这样结束，但在通道即将关闭的瞬间，布鲁斯听到了康斯坦丁的破口大骂，以及视野闪过一只缠满绷带的手。


    那条纤细的手臂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康斯坦丁推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听到那个声音。


    【“抱歉，圣杯战争、不能缺少圣杯。回头见，约翰。”】


    这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始末，后来他找到康斯坦丁，得到了另一个真相。


    avenger告知圣杯战争必将会召开。但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让它发生在本该发生的另一个世界。


    至于代价，只需要蝙蝠侠在另一个世界待上一段时间，等战争结束回来即可。


    【“他的原话可是「干脆让这对兄弟在那魔术氛围溢出的糟糕环境重归于好」这种听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大善事的模样。”康斯坦丁形象生动地复述着，“非要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那个时候好像心情特别好。”】


    而关于为何他闯入了caster的被召唤现场，布鲁斯倾向于是一场意外。


    “或许最开始我们会同时降落到召唤现场，但中途archer把我截胡了。”立香尴尬地笑了一下，“不过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我可以确定，我与他以前有过交集。”


    archer……布鲁斯忆起杰森身边那名弓兵，一位知名度不高的出身现代的英灵这是作为御主的杰森原话。


    卫宫，听起来像是日本人的名字，这让他联想到发生在冬木市的圣杯战争，立香与这些从者，与圣杯到底有什么联系？


    更重要的是，布鲁斯笃定道：“你是那名caster。”


    立香点头：“我认为这是圣杯额外赋予我的身份。实际上我并不能像真正的从者一样灵子化，更别说攻击手段或宝具，就像是凭空占了一个从者的名额。”


    与布鲁斯不一样，他是真切地同意了所谓的召唤，从而来到这个世界。


    他记得那个询问他的声音，非常的温柔，让他信任与安心。


    至今立香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如果他没有同意，也不会见到卫宫他们，他与这些从者之间存在难以割舍的羁绊。他更无法想象放任布鲁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里，那将会多危险啊！


    布鲁斯那不赞同的视线瞬间落在立香身上：“我记得韦恩家的教育里不包括随意答应陌生人的要求，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立香撇了撇嘴：“不讲不讲，我又不记得那些。”


    布鲁斯噎了一下。


    这句话他还真没有办法反驳，他能对一个失忆的人讲什么过去？这不是纯扯淡吗。


    但如果他甘心于此，那他就不会是蝙蝠侠了。


    “那我现在教你，以兄长的名义。”布鲁斯伸出手，轻捏着下巴摆正男孩的视线落点。两人目光相接，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的思绪恍惚了一瞬，又找回现实，目光复杂而认真，“三思而后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摒弃思考，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主动将自己陷入危险。”


    立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布鲁斯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钢蓝色，多少人夸过那双迷人的眼睛。然而再夸张的赞美之词都不及对方的视线全然放在你身上的那一刻。


    复杂的，真实的，比任何宝石都要名贵。里面装下了太多看不透的情感，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立香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握住了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率先触碰到的却是细碎的疤痕。


    男孩敛目低垂着视线，那只布满伤痕的手顺从地被他拉了下来，或者说布鲁斯本就没有用力，放任着兄弟的一举一动。


    通过相互触碰的肢体，立香无声地安抚着对方，一时间没有做出承诺。


    他在思考，他们以前是如何相处的？


    布鲁斯韦恩是一个执着的人，他会向着认定的目标前进并为之努力。他是一个英雄，内心柔软却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打造成恐惧的怪物，只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好。


    但立香韦恩不一样。他很普通，没有天才的头脑，没有远大的志向。父母的死去固然令他难过，但那个时候的他只有三岁，也并未亲历事件的发生。他只是骤然知道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莫大的悲伤淹没了整个韦恩庄园，疼爱他的兄长陷入了低谷，无法再分出注意力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可对于立香来说，比起再也没有办法见到的父母，那时候的他只会更在意活着的人。


    是的，他在意布鲁斯，那是他仅剩唯一的血亲。所以他会支持对方的决定，信任与陪伴是他能给出的东西，他所能顾及的只有那一个小小的世界。


    他本该维持着它，在下一次重逢中见证蝙蝠侠的诞生，一同见证这座城市的蜕变。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


    立香无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


    “梅林，我为什么会离开？”


    意识中是长久的沉默，半梦魇少有的敛去笑意，轻叹一声。


    “命运（fate）啊，蛮不讲理的命运。”


    第44章


    蝙蝠侠的诞生是在孤独中找寻拯救哥谭（自我）的答案, 就如世界上最后一个御主的旅途起源于一个善意的无心之举。


    他们总是独自启程。


    那是世界选择的道路，那是选择做出的牺牲。


    而被命运关注的一对兄弟，在平行世界的庄园客房里, 陌生地熟悉着曾经相处的习惯。


    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布鲁斯预感发生了什么,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甚至在脑子里复盘了三遍，也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


    “立香？”他试探着提醒。


    眼泪却掉了下来。


    男孩垂着头，无声地哭泣着,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链, 沿着脸颊滑落。


    布鲁斯的心慌了。


    “立香、立香……”他喊着兄弟的名字，反过来握住那只属于孩子的手。


    布鲁斯始终明白, 立香与他们是不一样的。在他还是少年的年纪, 就知晓那孩子平凡的脆弱, 却又远超常人的坚强。


    感性的温柔与理性的表达交织在一起，促成了立香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待人处事。


    立香总是能够很轻易的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困境, 并置身处地的理解与容纳。


    毫无疑问，这是仅属于他的人格魅力。


    很少人能够不被其所折服，就像没有人能够狠心推开一个包容并接纳你的存在。


    所以立香韦恩得到了布鲁斯韦恩的偏爱，也值得更多人的偏爱。


    可与之相反的，是立香对自身的忽略。


    他解开了所有人的心结，却甚少有人能够看透他的内心想法。强大的共情能力意味着自身所承受的情绪同样不会少, 但人类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就像此时此刻。


    无端的自责与悲伤淹没了脆弱的孩子。


    “我好像总是做得不够好, 我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 他们总说我没有错，可每当想起过去，我总是难过。”


    “非常、非常的难过。”


    “我一直都知道, 我当不了英雄。我不像哥哥那样意志坚定，没有emiya的那般为正义付出的决心，也没有像超人那样非同凡可的实力……明明、明明、”立香泣不成声地垂下头，将握紧的手抵在额前，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向亲近之人寻求一个救赎，“明明我只是渴望着想要活下去。”


    那是堆积的情感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遇到了能够为之倾诉的对象。


    布鲁斯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人是不会主动丢掉记忆的，顶多是忘掉这个相关记忆的「录音带」在哪，就算忘掉，它依旧在自己的大脑深处完好无损。”】


    埃尔梅罗二世曾经给过他关于寻回记忆的提示。可他们似乎都忘记了，有一种比记忆更加根深蒂固的东西。


    那便是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触发了情绪的开关，但他必须要把握这个重要的机会。


    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


    “立香，立香。”布鲁斯抽出手将男孩的脸颊重新扶起，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拭去泪水，“抬起头来，看着我。”


    钢蓝色的眼底是温柔与痛心，是不容置噱的坚定。


    “立香，坚持在绝境中生存，同样是了不起的勇气。”他说着往前，将人揽进怀里，“人类都是有缺陷的生物，哪怕我也不例外，可活着本身并没有错。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回应他的是更加放任的哭泣。


    立香紧紧抱住布鲁斯，将头埋在后者宽阔的胸前，眼泪胡乱地抹在衣服上。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做出错误的选择，身边的人因此而离去，我怕前功尽弃，辜负重要之人的期望……我忘记了很多人和事，那些故事或许再也不会被他人所知……可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他们，又有谁能够证明他们的存在……至少，我想要记起他们的名字。”


    “那便亲自去将它们寻回。”布鲁斯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另一只手轻抚着孩子的头发，低声安慰，“别怕，立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就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天塌了有超级英雄顶着，丢失的记忆我们会想办法。你的身后站着很多人，他们或明或暗，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希望你快乐。”


    “立香，你已经回家了。”


    “呜”


    那是终于能够放下一切负担，卸下所有心防的放声哭泣。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哭声渐弱，孩童的体力无法支撑而沉沉睡去。


    房间内响起一声轻叹，布鲁斯将男孩塞进被窝，走出房间，最后在蝙蝠洞找到了阿尔弗雷德。


    他请求管家帮忙准备一条热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