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喂, 我送你回去。”杰森推了推坐在床上的不倒翁，在埃尔梅罗二世拒绝告知「素体」的身份，并火速挂断通讯后, 立香就是这样一副抱着自己生闷气的模样。


    他倒是能理解那位魔术师的说辞, 毕竟那位听起来曾经跟着立香差点没命又吃苦的同行者, 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知情者又怎么忍心打破？


    同时他也能共情立香的想法, 他们干过义警这一行的, 哪一个没有过这样抉择的时刻。


    不过杰森感到意外的点在于，立香并没有因此埋怨独断隐瞒的老师, 反而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埋了起来。


    这性格就像是个软糯的团子, 让人忍不住捏了又捏。


    “醒醒！”杰森强行将人扒拉出来, 像提溜猫咪一样掐着腋下拔了起来，“先别垂头丧气, 我问你个事。”


    “什么。”立香恹恹地抬起头。


    杰森用手指勾起戴在脖子上的细链，将下方的坠子从衣服底下拽了出来。


    诚然，那看起来不过是一颗成色一般的普通宝石，色泽暗淡，甚至内部隐隐带有裂纹，但宝石主人却将它保护得非常好。


    “你还记得它吗？”


    “我送的？”


    立香眨眨眼, 认真打起精神来。


    杰森屈指弹了一下, 男孩顿时捂着额头缩了回去：“唔, 你干嘛。”


    杰森放肆大笑：“虽说什么都不记得, 但你的直觉还挺好使的。”


    “确实，这是你在我来到韦恩家那一年，随着信件送过来的礼物, 在那个时候……”


    杰森回想起那一天，那个纯粹而快乐的时刻。


    【“这是给我的吗？”12岁的杰森陶德举起手中蓝宝石吊坠，大厅的灯光将它映照得闪闪发亮。】


    【“嗯。”布鲁斯看到和宝石一般闪亮的，属于孩子的眼神，轻笑着说，“立香，你的叔叔知道了你的消息，给你寄来的礼物。”】


    【“信里说，这是能够带来幸运的宝石，不要忘了将它带在身上。”他蹲下身，帮忙给他的孩子戴上承载了祝福的项链。】


    于是杰森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记得将它带在身上。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但他很喜欢总是会记得给他寄礼物的叔叔。


    他并没有料到，那颗纯度极高，被他们认定为高昂奢侈品的宝石，在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为他带来了庇佑。


    “你救过我一命。所以，”杰森对眼前不明情况的孩子许下承诺，“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杰森在天亮之前，将昏昏欲睡的立香带回了韦恩庄园。他的安全屋仅能做临时躲藏，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是红头罩把人抢走。


    而韦恩庄园的安全系数比他那里高太多了，秘密转移方位也能掩人耳目。至于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好吧，那个控制狂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杰森少爷今天要睡在庄园里吗？”杰森将孩子抱下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站在侧门前等待。老管家的表情平静得像是迎接一个晚归的家人，没有任何惊讶。


    “不了，我只是一个临时保姆，交接完就”


    “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重，但成功让杰森的话卡在喉咙里，“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您如果现在离开，不仅会暴露行踪，还会错过早餐。”


    杰森：“……”


    “早餐好吧，为了早餐。”他没有多争辩，把立香转交给收到消息提前杵在门口的鸟妈妈后，径直上楼走回房间睡觉去了。


    同样站在旁边的布鲁斯欲言又止，目送着杰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迪克抱着几乎要睡熟了的立香，表情欣慰地看傲娇的兄弟虽然无视了老父亲，但顺着老管家的台阶留在了庄园。


    “布鲁斯，你真该说点什么的。”


    “嗯……”立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靠在肩上，蓝眼睛完全是睁不开了。


    “看吧，小立香也同意。”迪克笑眯眯地看向自己面无表情的养父。


    布鲁斯不赞同地眯起了眼睛，突然伸手将立香抱了过来：“我带他回去楼上睡觉。”


    “哎你！”因不想吵到孩子反倒被抓住可乘之机，迪克愤怒地对着布鲁斯的背影挥舞着拳头，就好像真的砸到了对方身上。


    “唔……”即便被换了个人抱，立香也只是在肩头蹭了蹭，嗅到熟悉的味道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布鲁斯哭笑不得，那笑很快又被不动如山的表情隐藏，最后却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稍微有点警戒之心吧……我的兄弟。


    ……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韦恩庄园里的生物一觉醒来，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或许蝙蝠侠早有预料，只不过相较之下没那么在意。


    难得齐聚一堂的早上，韦恩庄园的餐厅里，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布鲁斯坐在主位，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只是盯着报纸上的新闻。达米安坐在右手边，手里拿着刀叉。但眼睛同样在瞟布鲁斯手上的报纸。


    提姆顶着黑眼圈，看的是面前的平板电脑，杰森坐在他的旁边，带着一种微妙的笑容，介于「离谱」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早……你们都看到了？”迪克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


    “看到了。”提姆的声音沙哑，把平板转过来对着迪克，“铺天盖地，全是。”


    平板上是网页头条


    【震惊！韦恩家新成员失踪的真相：一场由布鲁斯韦恩策划的闹剧？】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布鲁斯的照片，是从某个糟糕的角度拍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有点阴险。


    迪克：“这照片谁选的？”


    “重点不是照片。”提姆划了一下屏幕，下一页是大都会的某个娱乐周刊。


    【兄弟阋墙，韦恩两代人的诅咒】


    再下一页，是某小报的头条。


    【独家分析：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不着急？因为他就是绑匪！】


    再下一页。


    【韦恩密辛：谁是下一个「失踪者」？】


    迪克沉默了。


    餐厅足足安静了五秒。


    他看向布鲁斯，这位大家长的表情倒是稳如泰山，看不出喜怒。


    “所以，”杰森指了指平板上布鲁斯的照片，“现在全哥谭都觉得老头子是绑匪？”


    “看起来差不多。”迪克耸肩，“他们找不到各方势力对一个孩子下手的理由，加上如此巧合的时间，宁愿相信有人雇佣他们，而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毕竟你才是绑匪。”


    “我只是临时保姆。”杰森纠正，但笑容依旧，“不过说真的，这写得挺有意思的。「布鲁斯韦恩为了权利对亲侄下手」……噗，布鲁斯要是这么果断，当年就该把我扔出哥谭。”


    达米安抽回放在报道上的注意力，给杰森递了个鄙视的眼神：“那也是你活该。”


    杰森挑衅地看了回去：“那你早就被打包回刺客联盟，用时比我还短。”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布鲁斯下移报纸，露出眼睛，目光从两人身上逐一滑过，又收回视线。


    “不要无中生有。”


    语毕，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将脑袋缩回报纸后面。


    餐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布鲁斯此时的心情竟然还算可以？他真的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杰森，最近留在庄园里。”布鲁斯又若无其事地开口。


    “哈？为什么！”


    “因为现在多方势力都还在寻找立香。”提姆接过话，“如果你暴露了，他们会顺着你这条线摸过来。”


    杰森咬吐司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嚼：“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目标了。”达米安冷冷地说，“那些想找立香的人，会先找你。”


    杰森沉默两秒，然后笑了：“让他们来，不管是谁，我都会找到他们。”


    “你确定吗？”提姆把平板转向杰森，上面是哥谭论坛的某个帖子


    【独家追踪：红头罩的真实身份，疑似韦恩家的「亡子」杰森陶德！】


    杰森：“操！”


    已经看过内容的迪克忍不住笑出声：“他们猜到了。”


    “猜到个屁。”杰森抢过平板快速浏览，“根本就是在胡编乱造，没有一点实质证据！”


    “帖子已经被我封了，幸好对面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真正答案。但我不保证会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提姆微笑说，那弧度简直像是在商业谈判局里把握优势的时候。


    “行行行”杰森不耐烦地摆手，“待上一两天，我可没空休长假，帮派里还有一堆事要干。”


    提姆与迪克交换了个「计划通」的视线。目的达成，大家也没再纠结。


    “警局那边的报案还没有撤销，外界的目光应该没那么快转移，立香在庄园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提姆继续汇报昨晚的后续，“接下来我们更应该把目标转向放出消息的源头。”


    “贝里尔伽特。”布鲁斯放下报纸，“毒藤女的植物进行了非自然的进化与加强，经过鉴定是魔药的作用，他本就是植物科的魔术师，擅长”


    布鲁斯突然止住了话头，看向向上的楼梯口。紧接着，所有人动作一致地藏起报纸，按灭平板的屏幕，拿起刀叉作势品尝面前的早餐。


    “唔？”立香揉着眼睛走下了楼梯，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疑惑的歪了一下脑袋，“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好，小不点。”


    “早上好，立香。”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在餐厅响起。


    “早上好，立香少爷，请不要直接用手触碰眼睛。”


    阿尔弗雷德走到孩子面前，用干净的手帕帮忙擦拭眼角。立香下意识眯起被触碰的一边，另一只眼顽强地睁着，打量餐厅里数量难得大于三的人员。


    直到被带到布鲁斯另一边的位置坐下，他才警觉地发问：“你们瞒着我什么了？”


    “没有。”布鲁斯淡定地回答。


    “真的？”立香瞥了一眼布鲁斯，紧接着在扫了一圈众人后，怀疑的视线落在看起来最听话的提姆身上。


    第一次被立香这样盯着的提姆：“……”


    突然，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他那个特定的铃声来自史蒂芬妮。


    于是提姆放心地现场接听：“早上好，史蒂芬。”


    谁料另一边完全不淡定：“早上好提宝不对你的事先放一边，听说我们可怜可爱的小叔叔被人绑架了？！还是布鲁斯做的局？这个布鲁斯怎么这么坏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细细道来……算了你等等，我和卡斯已经买好了回哥谭的票。我们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