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绊倒铁盒
办公室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过了一会,老师们都走了,只有一个班的课代表在那里整理教具。
齐映写了一会就觉得无聊,把左脸完全贴在桌面上,一对眼珠往中间凑,眼珠跟着手里的笔芯上上下下。
突然眼帘闯入一只蝴蝶,翅膀好漂亮,点缀着橙色的亮斑。齐映一下坐了起来,蝴蝶却擦着门框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门外走进来一个男生。
看制服的颜色是同年级,但有点眼生,不是齐映这个班的,不过脸长得挺好看,又很高,平均大一码的衬衣在他身上也很衬,袖管规规矩矩挽到臂弯。齐映多看了他一眼。
他在齐映对面的空办公桌边安静站了一会。从齐映的角度可以看到男生手腕上的抑制手环,是个刚分化不久的alpha。
“你找安老师?”
男生闻声转过来,他两只瞳仁的颜色居然是不一样的,但完全不影响他整张面孔的协调,五官完美得像雕塑,但表情的凝固状态也像,他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刚刚出去了,你找她干嘛?”
语气坦荡得简直让人以为他也是老师,可男生垂眼瞥见齐映面前密密麻麻的单词簿:“你在这里抄单词?”
齐映把本子往前一推,挠了下头,蓬松的头发很快把手指淹没了:“害,没写英文作业。”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男生,嗅出了一股同样苦大仇深的味道:“你呢?”安老师教数学,答案显而易见,“你没写数学啊?”
男生放在腿侧的手攥紧了:“我写了,但是……”
齐映看着他。
男生垂着眼睛,没有和他对视:“总之它现在没有了,我来不及重写一份,所以过来跟安老师道歉。”
“交不上就交不上呗,不用这么沮丧吧。”
“我想……”男生又攥了一下手指,“请她不要报告给我父亲。”
“哈,你怕你爸啊?”齐映笑了声,故意拖着语气讲,“安老师这个人吧,讲题很好的,就是有点一板一眼,可不一定会同意。”
男生抿紧嘴唇,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不安。
齐映歪着头看了他一小会,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碍事的课代表。
“你过来。”
男生皱起眉:“干嘛?”
“哎,你过来,离我近点儿。”
男生勉强走近了几步,可以根根分明地看到齐映挠翘起来的羊毛卷。
“这样吧,你把我的数学作业交上去好了。”
齐映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俯身在脚下藏蓝色的书包里掏来掏去,书包的边缘有磨破的痕迹,但异乎寻常得大,几乎把齐映的整条手臂都吞进去了。
啪
他把暑期数学练习册拍到桌上,从前往后翻了一遍页,给对方看他写得满满当当的内容,最后又回到空白的封面上。
“你看我正好没写姓名、班级。”齐映咬着笔尾,“你叫什么?我给你填上。”
“……”齐映第一次在这个男生脸上看到明确的表情,他倒退了半步,如临大敌,“你在开什么玩笑?”
“嘘嘘嘘”齐映紧急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儿声。”
男生不动了,浑身紧绷,拧着眉心垂眼看他冒犯的手。
手心很快由急促的呼吸升起一股潮热,齐映讪讪地缩回手臂:“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就拿去呗,交上去你就不用被批评。”
男生还是面色凝重地不说话。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字迹问题,暑假那么多作业,老师不会看的,她就统个数而已。”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说谎是违反校规的。”
齐映没想到真会有人循规蹈矩:“你能不能不要想24小时以后的事,等发现的时候再说。至少你交完作业,今天能开心!这样开心一天是一天,不也挺好吗?”
男生看起来有些心动,又抿了下嘴唇:“把作业给我,那你交什么?”
“不交呗!”齐映后脑勺枕着手掌,没所谓地说,“我数学好,她也懒得说我。再说我没爸妈,舅舅舅妈也不管我,她爱打报告打报告去。”
男生深邃的瞳仁里闪烁了一下,齐映最讨厌这种遮遮掩掩的同情,欲说不说的感谢,说的人说不出,应的人没法应,令人起鸡皮疙瘩,脚趾抠地。
他赶紧挥了挥手,“哎哎哎别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老师回来了……”随后趴到桌上,笔尖停在那道横线上,“你就说你叫什么就完了!”
男生动了动嘴唇。
“我叫……”
齐映突然醒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
有时候梦境就是这样神奇,抹一把脸后它们就散进空气里,稀薄地难以捕捉。
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梦的细节,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甚至觉得他好像把最近遇到的人和物化进了这个梦里,变成了一种怪诞的结合体。
他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压力太大了。
打开装柠檬糖的铁盒,发现只剩下五块,他焦虑地盯着看了一会,又重新盖上。
齐映醒来的十分钟后,画面里的吕蒙正动了,他慢慢用手臂遮住眼睛,在床上支起膝盖。他怀疑他已经苏醒,但齐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主动跟他谈论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但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吕蒙正率先接通了通讯器。
“你给我注射的不是抑制剂。”
这是一句陈述句。
对于吕蒙正这样高度紧绷的人来说,很轻易就会发现自己缜密的意识上出现了一段空白,以及手腕上留下的刑讯椅造成的新鲜磨痕。可他没有勃然大怒,语气甚至可以说过分平静。
木已成舟,他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追悔上,更何况他对“背叛”这个词并不陌生,如果不是被人“背叛”,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其实吕蒙正入境后不久就遭到监视,只有军队内部最密切的几个人知道他出境的时间以及假名,他立刻做出了一些安排,变更路线故意绕道,想甩开这些眼睛,但在短暂的逃脱之后,还是在阿南被捕了。
同一个阵营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异国的看守者。
但齐映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愧疚是真实的,但持续时间不长,因为吕蒙正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备他,他都还没找他算账,“但你也没被影响,不是吗?”
“什么意思?”
“你跟他们说你来迦苏是为了找人,是假话吧?”
吕蒙正将手臂从眼睛上挪开:“我还说了什么?”
这句反问无疑是火上浇油,齐映激动地站起来,砰得一声拍了一把桌子,惊得口口在鱼缸里跳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好卑鄙,你说你来找我!我真不明白,拖我下水有什么好处,本来我还能给你搞个鸡腿吃吃,你看现在谁还管你?”
吕蒙正坐起身:“我来找你?”
“嘁,别装了好不好?”齐映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大老远跑到敌对国来找一个叫齐映的beta!你听听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吕蒙正眉头紧皱着打断他:“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叫齐映了吗?谁告诉你的?我说过吗?”齐映焦虑地在监控室里团团转,“但我完全不认识你,而且他们也不认为你一个堂堂少校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找个跟你毫不相干的beta,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吕蒙正嘴唇动了动,他瞥了一眼摄像头,又重新修改了说辞:“所以你不是迦苏本地人?”
齐映根本不知道这些问题到底有什么关联:“我骗了你,怕你对我怎么样,但你现在已经对我怎么样了,所以我就不怕你了。我确实不是迦苏人,但我也不记得我是哪儿的人,两年前我失去记忆,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齐映叽里咕噜输出完一通,才发现吕蒙正盘腿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些散落的扑克牌,在监控视频里表现得异常安静,似乎正在沉思。
片刻后,吕蒙正将牌拢起,看向摄像头,隔着遥远的距离,齐映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像平静海面下深藏的暗流。
“齐长官……”
这时候讨好他是没有用的,beta凶巴巴地回应:“干嘛?”
“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囚犯的声音温和而富有耐心,但传进齐映耳朵里却像一种不怀好意地挑衅,因为这里所有的出入密码都重置了,他根本进不去。刚刚才安静一会儿的齐长官又一拍桌子炸毛了。
“你休想!你想让我进去跟你单挑,我又不傻,我根本打不过你!有本事你出来啊!”
“……”
第13章 押送
之后两天,齐映跟吕蒙正单方面冷战了。
送饭和送抑制剂时他一言不发,只是把东西放到传送带上,摁下开关就走。
相比之下吕蒙正倒显得比之前主动许多,可哪怕他邀请齐映玩牌,齐映都不予理睬了。
吕蒙正打开通讯器:“长官,你不想听我的八卦了吗?”
“……”
“关于那个beta?”
齐映一忍再忍,但这嘴不说话是真难受,他一拍通讯器:“卑鄙小人,我不想听!你个处男!”
吕蒙正就朗声笑了起来。
齐映自打来105仓上班,就没见到吕蒙正这么开怀大笑过,被审讯之后他没怎么生气,反倒像是轻松了,那倒是了,他报复成功,把污水泼到他身上,让齐映变成跟他一样的囚徒,被关在这监控室里,他是高兴了。
不就吃了他一根鸡腿吗,至于吗?齐映忿忿不平地想。
这两天除了无人说话的憋闷以外,齐映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就是部队军对他的调查结果。他一方面担心部队军查不明白,胡乱听信吕蒙正的谗言,按照通敌罪把他抓走枪毙,另一方面又隐隐希望借助部队军更先进的情报网,可以收集到属于自己的信息碎片。
其实失忆后,他自己有尝试做过一些调查。
他身上的衣物因为损毁严重都没有留下,唯一留下的是一小块从他衣服上摘下来的金属铭牌,上面显示,他来自战时医疗援助部,姓名齐映,职业是实习医生。
但是正如郑亚侨所说,当他好不容易出院时,这个ngo组织已经解散,总部被炸毁,所有的纸质材料和电子档案都没能保存下来。而外派人员几乎是从世界各地召集而来,缺少档案大使馆也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提供帮助。最关键的是,当时他还面临着糊口问题以及方言不通等种种障碍,在迦苏这种极度混乱、通讯不便的战乱国,他根本无法得到更多帮助和有效信息。
等他赚到一点钱后,在宁佳心的建议下,他尝试在报纸、电视媒体和网络上登载寻人启事,但没有人通过刊登的照片认出他,也没有人同他联络,他就如同一片凋落的树叶被风放逐在迦苏这片硝烟四起的陌生土地上,找不到他的根。
因此他很清楚,部队军想一时半会搞清楚他的身世,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但他陷入一种矛盾的情绪,他既怕死,也怕失望。
一天后,齐映还没等来关于他的审判却先等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早上一直等到八点,少尉都没有送来早餐,饥肠辘辘的齐映刚想着联系一下,电梯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众持枪士兵和两个他并不想见到的人郑亚侨和陆呈俊。
一个政客一个军阀,前者笑意盈盈,后者冷酷无情,两个alpha长腿阔步,迈腿时赶上同频,宛如走t台。如果这两个人能组合出道的话,最好叫d.i.s.s.,全名就叫disgusting,齐映一边脑补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
“齐先生早。”郑亚侨扶了下眼镜,神情轻松,“别这么苦大仇深嘛,你应该高兴一点,我是来发薪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