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沈院长讲话吧,女士优先,领导优先。”
沈文霞抬眼瞥了瞥他,也当仁不让,清清嗓子道:“今天能有你们两个孩子在身边,我特别高兴,就简简单单的,希望我的小飞健健康康,小闰平平安安……钱书记,工作顺利吧。”
钱建东习以为常,反倒对妻子的态度颇为受用,笑着举杯说:“我就不搞区别对待了,祝我们这个家,幸福、长久、团圆。”
钱闰和赵逸飞都随之举杯,满月的清辉下,一家四口的酒杯幸福地碰撞在一起。
惟愿花常好,月长圆,人平安。
八月十五一过,赵逸飞找了个日历上宜动迁的好日子。
朔风野大,黄沙漫卷,老家的祖坟在山上,他走得并不容易。
前些日子他做了个决定,要把苏老师迁葬回老家。
当初一个人匆忙操办葬礼,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舍不得妈妈离自己太远,没有把她送回老家跟爸爸合葬。苏老师对自己的身后事没有安排,他任性地就这么做了。
心底里,他还一直怨恨着爸爸,也怨恨着自己。
站在墓前,父亲和母亲的名字终于合在一处,像小时候妈妈给他念的诗里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别哭飞,这是好事,不该哭的。”
钱闰揽住他的肩,赵逸飞仰起头,别过脸飞快地蹭干了眼角。
“妈妈,对不起,该早点让您回来。”
其实妈妈那么思念爸爸,他怎么能狠心不让他们回到一起。纵然他再埋怨爸爸,也不该夺去属于妈妈的眷恋。
赵逸飞仔细擦拭着父母的碑面。
钱闰深深鞠了一躬,才细细去看墓碑上年轻男人的照片。
“这么看,你真的也很像爸爸。”他忽然对身边的赵逸飞道。
“脸型是有点像,瘦了、老了就像了。”
山风呼啸,沉默良久,赵逸飞说:“以前我一点都不理解他,为了他的体面,吃那么多亏,受那么多罪,就得到一个好名声。别人嘴里的一句“好”,真的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结果我还是走了他的路,原来做了一点错事,心里这么苦。怪不得他宁愿吃生活的苦,也不愿意吃心里的苦。”
钱闰轻声道:“爸爸是表里如一的人,你也一样。”
会感到痛苦,又何尝不是本心太过善良的缘故。
“你做得很好、很好了,小飞。”
赵逸飞缓缓摇头,“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当时想要的那些,未必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被尊重,我想有成就感,光靠当好人好像不够,可是靠当领导,那种‘尊重’让人也不是滋味。”
“领导之上还有更大的领导,别人今天见了我客气一句,明天我还要朝着上面卑躬屈膝,人家看见的是我这个位置,不是我这个人本身。”
他至今也并不完全认同父亲的人生哲学,但他忽然想起了钱闰那句话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要度过怎样的一生?
人会无数次、无数次地叩问内心。
他放不下良心,也戴不上假面,每天生活在煎熬与拉扯中,一个选择行差踏错,就带来了山崩海啸,万劫不复的结果。
他有失望,有怨恨,更多的是后悔。
人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意,不去做真正让自己快乐的事,最后不过是高不成低不就,又没清白到底,也没功成名就。
下山的路上,钱闰忽而感叹,“真想不到,你现在跟妈妈一样,是赵老师了。”
赵逸飞点点头,“人生到处是想不到。”
“其实你当初会不会选错了行,你那么会讲话,不就是当老师的料吗?”
“当年想除暴安良、伸张正义,觉得做警察很光荣。”
“现在你是培养出警察的人,你也很光荣,而且你一年可以过两个节日诶,警察节和教师节。”钱闰羡慕地掰掰指头,他可是四年才能过一个生日的人。
赵逸飞笑了笑,“总之,现在的生活也很有意义。”
钱闰侧过脸,看着爱人一如少年时的面容。
十年的聚散离合,相爱与分手,他们似乎都成为了截然不同的人,又似乎都回到起点,分毫未改。
“你高兴吗?”钱闰问。
“特别高兴。”
钱闰拉起赵逸飞的手,沿着山路,他们左一脚右一脚地走,只要方向不变,终将走回最初的目的所在。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问遍世间,只有自己能给自己答案。
问心无愧,即可过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