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崖生
    “陛下?”听见费拉洛失落的呼唤,她抬眸看去,便正对上了那双刚刚睁开的紫灰色眼眸。


    “莉莉丝,费拉洛,兰森。”


    “是,陛下,我们回来了。”她直起身,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王在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句话。


    “lusian在哪?”


    她一愣,看见费拉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用一种又惊又恨的眼神。


    “那个小叛徒死了,陛下。”她低下头,拿出一套早就好的说辞,“水警在海里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溺死很久了,尸体都泡烂了,我只好把他葬在郊区的公墓里。如果您想见他的话,可以去那儿看看,但距您坠入海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恐怕,只剩下一副骸骨了。”


    沉胤盯着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祭司,静了一瞬,冷笑了声:“你认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能瞒过我吗?告诉我,他在哪?”


    小家伙很久以前就饮过他的血,又被他吞入腹中,骨肉溶解,大脑却被他在体内供养了千年,形成了一个肉瘤,虽然后来被莉莉丝分离带走,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培养成了人类胚胎,和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外表也看起来皮薄身脆,但那处在过渡阶段的小家伙根本算不得普通人类,当然也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轻易死去。


    女祭司保持着缄默,他的另一位祭司却抬起头来盯着他:“您为什么要找他?要处置他吗?那您不必亲自动手,我可以代您行刑。我一直就了结那小叛徒,但是,”费拉洛抬手指向身边,“莉莉丝却一直想法设法的阻挠我,她也是个叛徒!”


    “和那小家伙的账,我自己会算。”沉胤顿了顿,“费拉洛,你和兰森都出去吧,莉莉丝,你留下。”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定位,沉胤抬起眼皮,审视着面前女祭司的神色。


    尽管表面上掩饰的很好,但他仍然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恐慌。


    “你在担心我想起一切后,会处置那小家伙么,lilith?”他不禁牵了牵嘴角。


    莉莉丝一怔:“噢,不!我向母星起誓,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我为什么要担心一个背叛了您,害您沉睡了千年的小白眼狼呢?”


    是啊。那是个可恨的小白眼狼。当年莉莉丝倾注在那小白眼狼身上的时间与精力并不比他少。还有另一样东西兴许也是。


    她没有理由担心。


    他无比赞同这句话。


    所以他不打算追究为什么莉莉丝试图隐瞒那小家伙的下落,不让他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用尾舵抬起了女祭司的身体:“看在之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寻回自我的份上,就算将功补过了,起来吧。我当年进入休眠前,让你去调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陛下。”女祭司点了点头,“那小白眼狼其实是达契亚四世的私生子,母亲是东边来的流民,靠卖肉维生,在妓院里接待过达契亚四世。lusian出生在宫外,八岁才被接回去...就是被献给您之前。如你后来所猜测的,他的母亲就是集市马戏团旁边那座宅邸里的寡妇。那个女人一直处在严密的监控中,很显然...”


    “她是个人质。”沉胤闭上眼,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所以,您打算拿他怎么办?”女祭司轻声询问,声音有一丝不难察觉的颤抖。


    “lilith,你希望我饶恕他。”沉胤睁开眼,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坐标,“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小家伙欠我一千年的时间。”


    “陛下,我可以进来吗?”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费拉洛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了开来,但进来的不止费拉洛,还有一个男人被他拖了进来,推进了他所在的浴池。


    “他跑到地下室来偷看,被我发现了。正好,他可以成为庆祝您重生归来的祭品。”


    他扫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昏迷了过去的叫做杰恩的男佣,用尾巴将对方卷了过来,将尖牙刺入了对方的颈侧,饮下了新生的第一口食物。


    在食物的脉搏变得缓慢下来时,他便克制地松开了他,推到了浴池外边。


    “送他离开吧。”


    “为什么不吸干他的血?”费拉洛不解地看着他,皱起了眉,“您刚刚苏醒,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营养,这池子里的血已经快消耗完了。”


    “把他放了,费拉洛。”沉胤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我们行事不能和当年一样。在一个并不在我们统治下的星球上随意捕杀人类,会招来什么后果,我已经亲身承受过了。”


    祭司愣了愣,似乎依旧不能理解他的命令:“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当年如果不是那个小白眼狼,我们到今天都还会是这颗星球的统治者!”


    “是吗?”他平静地反问,“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小家伙是唯一导致我们失去了统治者地位的变量?不,费拉洛,这并不是根因。在这颗星球活了数千年,你到今天还没有意识到吗?”


    “不,”费拉洛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您变了,陛下,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


    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时代生活了数十年,与人类以同类的方式也相处了数十年,他看待一切的角度与维度,当然都与千年之前高高凌驾于人类之上时有所不同。


    这段经历令他拥有了“人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说的意思,就好像真正犯错的是我们一样?弱肉强食,人类比我们弱小,就该成为我们的食物与奴隶,这有什么错?一定是休眠太久了,您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这么说着,费拉洛就一把掐住了地上男佣的脖子。他抬起尾巴,在费拉洛咬向男佣的咽喉前,将前者的头重重按进了血池里,掀开了后者。


    “一直在制造连环凶杀案的杀手就是你,是吗?引诱我,刺激我,使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费拉洛,我不想杀了你,但你得给我一个宽恕你的理由。”


    费拉洛呛了几口血水,伸手抱住了压在背上的尾巴,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我只是.....不愿让情感再成为您的弱点。如果您为此怪罪我,我没有怨言。但制造凶杀案,第一个原因,是为了刺激您的记忆,虽然我用的方法和lilith不大一样...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创造新的血裔,并让他们成为星使。”


    沉胤蹙起眉心,对这个理由感到难以置信:


    “荒唐,没有王血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其实可以。”费拉洛摇了摇头,“但必须要在特殊的节点,陛下,你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只要结合天文学,仔细想一想,就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每隔十三年杀一批人类。”


    脑中闪过了什么,沉胤一时没有出声。


    他无法不承认,虽然激进,但费拉洛的方法兴许是行之有效的。


    人类占星学普遍默认十二个宫位,十二个星座,但天文实测却是包含了蛇夫座在的十三个宫位。黄道十二宫的运转本质上是太阳辐射的十二段位,太阳每年沿黄道走完360°,每宫固定30°回归黄道,但岁差会让太阳逐年偏移在恒星天区的落点,间隔十三年,微小岁差偏移量刚好完成一次抵消,太阳抵达同一黄经、同一恒星天区的辐照角度完全复刻上一轮,那就是太阳辐射能量最强的时刻,如果在那种时刻创造新生的血裔,就像在出生时打了一剂抵抗陨光的抗体,理论上,这些血裔会成为天生能够承受陨光照射的星使的几率的确会比较大。


    在他缺席的年月里,费拉洛一定是用无数人类的性命进行过数轮的实验,才总结出了这套方法。


    有错,但也有功。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定后,再决定如何处置费拉洛。


    “那么,现在星使有几位了?”


    “只差最后一位。”


    “算上汉斯了吗?”


    这个问题令费拉洛心下一跳:“汉斯他,不知为什么,虽然拥有您的血,却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陨光照射。我也不明白原因。”


    “是吗,我召他来问问。”沉胤冷笑了下,挤破了指尖,一缕血红的菌丝自破口钻了出来,消失在空气里,很快,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眉眼细长的亚裔青年朝他半跪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的血源之父。”


    “汉斯...卓瀚。”他念出了面前达契亚四世长子现代的名字,抬手咬了一口自己的虎口,“告诉我,我在想什么,我的血裔?”


    亚裔青年僵在那里,脸色白了一白,目光朝他的祭司扫去,又很快垂下了眼皮。


    如他所料。


    眼底升起一丝寒意,他盯住了费拉洛:“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费拉洛?他不是我的血裔,而是你的血裔。”


    他的祭司摇了摇头:“您在说什么,陛下,他怎么会是我的血裔呢!你明明能够召唤他,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不是吗?”


    他伸出手去,无数血红的菌丝从指缝里绽出,转瞬绞住了祭司的脖颈。


    “之前我一直没有想通,也来不及想通为什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会成功被转化成我的血裔。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拥有我赐给他的一点血,令我们之间产生了单向的联结,所以当时我没能分辨出来,他并不是我的血裔。真正初拥了他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祭坛的存在。是你在他濒死之际救了他,初拥了他,所以在被转化时,他满怀对你的感激而非恐惧,因而没有死去,或者转变成一个畸形种。”


    “不!”蒙蔽了他祭司睁大了眼,瞳孔紧缩,“能自由出入祭坛的不止我,还有莉莉丝!”


    “费拉洛,你少含血喷人。”无端遭到污蔑,女祭司脸色一沉。


    “这很明显,费拉洛,因为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你,游乐园那晚,和lusian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汉斯,他那么做是想把lusian引入你的陷阱里,要他的命,莉莉丝没有这种想法。”他收紧五指,将祭司拖到了跟前,一字一句的询问,“当年让汉斯冒充我的血裔,你是为了借他刺激lusian,想要离间我和他的关系,对吗?”


    费拉洛盯着他,脸部肌肉抽搐着,笑了起来:“您是在为了那个背叛了你、重伤了您,害您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白眼狼惩罚我吗?就算我是这个目的,那又怎么样?后来发生的一切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的心从来不在您身上!他只是达契亚四世夺权计划的一枚棋子!”


    他一把掐住了祭司的脖子,尾巴上的钩刺猛地扎进了祭司的背脊里,将他的肩胛骨贯穿了。


    莉莉丝被这幕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捧起了勃然大怒的王的尾巴,抚摸他全竖起来了的鳞片。


    虽然跟费拉洛平时不大对付,但她并不希望她的这位同僚丢掉性命。毕竟费拉洛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果因为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触了王的逆鳞而死,实在是很可惜。


    但伊莱佐大抵也不会真要他的命,毕竟在所有王室手足间,伊莱佐从小就是最仁慈心软的那一个,这也是母皇海德拉格外疼爱他的原因。


    “陛下!求您饶恕我的血父!”一旁被吓傻了的汉斯也跪爬过来,和她一起抚起了那些鳞片,被划得双手鲜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沉胤盯着面前狂抚着自己的鳞片为费拉洛求情的两个身影,目光凝滞了一两秒,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将趴在尾巴上的两个家伙都掀出了浴池外:“滚出去,让我静一静。”


    纽约,曼哈顿。


    “lusian,别在洗手间里偷懒了,快点,快把鸡尾酒给23号桌的客人送去!”


    “知道了!”匆匆洗了把手,沉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重新套上了溜冰鞋,接过同事递来的餐盘,朝酒吧坐席间滑去。


    “您的长岛冰茶,请慢用。”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他呈上酒杯,弯腰朝客人鞠了一躬。


    “你真漂亮,多大了?”


    屁股被捏了一把,他皱了皱眉,却忍着没敢发火,垂下眼皮抿唇一笑:“二十。”


    “才二十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嫩,还在读大学吧?是不是交不起学费才来这儿打工的?”中年男人色迷迷的笑着,上下打量他,目光逗留在他的腰间,手还放在他的屁股上不肯拿开。


    “不是,是因为要还债,”他弯下腰,凑近男人的耳朵,“我欠着墨西哥黑帮的债呢。你看,那就是我的债主。”说着,他随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长相粗犷、胳膊上带有纹身的客人。


    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开了。


    “lusian!有人找你!”


    “来了!”他应道,脚下一拐,故意把溜冰鞋从这占他便宜的男人脚背上碾了过去。


    “那是你同学吗?”同事指了指吧台处。


    金发碧眼、风度翩翩,一身学院风名牌套装的青年朝他笑了笑:“lusian,我送你回宿舍。”


    “其实你不用绕远路跑来接我的,安克夏,这里离学校很近。”


    “这是约会对象的义务。”安克夏笑了笑,“明天下午长岛有赛车表演,一块去吗?”


    “不了。”沉野摇了摇头,“明天下午有程乔治教授的讲座,我想听一听。”


    “lusian,你以前对天文不感兴趣。”安克夏放缓了车速,朝他望过来,蓝眸晦明不定。


    “以前确实不感兴趣,上大学以后有点嘛,不然我怎么会申请这个专业。”错开了视线,沉野把脸转向了另一侧的车窗。


    敞篷车驶近路边的码头,停了下来。


    “你是忘不了沉胤吧。”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得转过了身,“可是lusian,你明明是为了夺回遗产才和他接触的...”


    “够了,安克夏,我没有忘不了他!”沉野呼吸一滞,打断了对方,“我只是单纯对天文学产生了兴趣而已,你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


    静了一两秒,定定凝视他的蓝眸才眨了眨,金发青年笑了下:“那你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


    沉野垂下眼皮:“我们不是已经在约会了吗?”


    “约会,是啊,我们已经约会一个多学期了,你什么时候让我转正?”安克夏盯着身旁的亚裔青年,伸手指了指他的心脏,然后倾身凑近过去,亚裔青年却缩起肩膀一扭脸,躲开了他的亲吻。


    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离得很远的脸,抓着椅背的手指默默收紧,蓝眸阴沉下来。


    “安克夏,抱歉,我现在不太有心情,可以不聊这个吗?我得回去了。”湿漉漉的玻璃下,亚裔青年眼神柔和却坚定地看着他,婉拒着他二十岁的青年已经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面部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因而也更加漂亮了。大概是丧母的打击加之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在勤工俭学中习得了许多成年人的生存法则,不再像之前那样满脸骄纵肆意,性格变得圆滑了许多,因此眉目间也多了一丝原本没有的成熟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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