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崖生
    半夜。


    没能成功入睡,沉胤在黑暗中坐起身来,下了床,走到了书桌前,剪了根雪茄,然后仰靠在沙发椅里,抬脚掀开了桌下保温箱的盖子。


    蝰蛇绕着他的小腿慢慢爬上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驯地盘在他的胳膊上,而是扭动着身躯,转动着头颅,观察四周,嘶嘶地吐着信子,看起来有点躁动不安。


    “乖孩子。”他抚摸了一下蛇头,将它放回了箱子里。


    的确,房间里有股异样的气息,是那个小孩子留下的,就连雪茄的浓烈味道也无法掩盖。


    多年的独居让他对不属于自己地盘的气味非常敏感,他饲养的宠物也一样。


    这就是他失眠的元凶。


    慢条斯理地抽完一根雪茄,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门。


    空气里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乳木果的香味扑面而来。


    扒开外层衣服,他便看见了衣柜角落里一根黑色的条状物。拾起来他才发现,那是一根袜带。


    男孩绑着袜带的纤细双腿浮现在眼前,令他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两秒。


    然后,他一抬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走进了浴室。


    仔仔细细洗了好几分钟的手之后,沉胤闻了闻自己的指尖。那股乳木果的香气却似乎还在。


    鼻腔里发痒,像某种小虫子的爪子在轻挠,那种痒意一直蔓延到神经末梢,令额角都有点发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自喉间升腾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仿佛在隐隐灼烧的喉结。


    这感觉太过陌生了,他无法判断是什么。


    他接了一杯水,拉开镜柜,从里面取出那瓶黄瓶子的药,倒出两片吞了下去。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任由水珠一滴一滴沿着鼻梁淌落下来,沉胤等待了几秒,但这种异样的感受并没有得到分毫缓解,反而愈发强烈。


    回到床边,他戴上腕表切换到健康检测模式,一个数字立刻跳了出来。


    如他所料,他的心率也变得不正常了。


    如果做脑电波检测,大概也不会是正常状态。


    回书桌前坐下来,他打开笔记本,向自己曾经的心理医生发出了一条信息。


    “steven医生,我需要见你。”


    次日上午。


    一觉睡到太阳照脸,沉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将一只脚探出被窝,他呢喃了一声:“衣服。”


    等了好一会,脚都凉了,也没人给他穿袜子,他才慢慢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佣人过来,也当然不会有,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人伺候他穿衣服,更不会有人给他准备早餐。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与地上的行李箱,他一阵悲从中来,慢吞吞地下了床,坐在行李箱上。


    好不容易回来,不能就这么走了。可目前沉胤半点收留他的意思也没有,尤其是昨晚的事发生以后。


    “咚咚”,突然门被敲响,没等他开门,门就被推开了,进来是姜姨,这所庄园里的老女佣。


    她拿着吸尘器,看他的眼神轻慢:“出来吧,大少爷吩咐我们把这间房打扫干净,腾出来。”


    一大早的沉胤就要赶他走?


    沉野气鼓鼓地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外,与姜姨擦肩而过的一瞬,一道金闪闪的亮光自他眼皮底下掠过。


    “等等!”他一把握住了老女佣的手腕,盯着她腕上那枚细镯,“这不是我妈的?”


    “什么呀!”老女佣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他揪住她的衣领往楼梯口走:“你敢偷我妈的嫁妆......”


    迎面遇上从一楼上来的少年,沉野脚步一顿。


    “沉野?你怎么回来了?”


    “慕少!”老女佣惊叫一声,躲到了那少年身后,小声道,“大少爷准他回来收拾东西,马上就走人。”


    少年生得一张华裔混血儿的英俊脸蛋,黑发褐瞳,高鼻深目,左额角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形成了断眉,但无损他的相貌,只是添了点狠戾。他着一身光鲜亮丽的爱马仕衬衫背带裤马术套装,双手插在裤兜里,仗着比他高上半头拿鼻孔看他:“这镯子是我妈赏她的。反正你妈和你都被赶出去了,那些首饰我妈也看不上,就分给佣人了,怎么了?”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沉雁的儿子,他的表弟,比他只小一岁,按理说同龄人应该交好,可沉雁一向不喜欢他们母子,沉慕耳濡目染,对他们的态度随他母亲,以前老头子还在时他们在家里还能勉强装装关系不错,在学校里就是针锋相对了兄弟会副主席的位置,就是他从沉慕手里抢过来的,为此沉慕一直记恨着,他知道。过去沉慕不能拿他怎么着,但现在.......


    “那是我妈的嫁妆。”沉野盯着他,但心里没有底气,现在沉家没有什么人能护着他了。


    “你妈哪有什么嫁妆?她就是一条巴着男人吸血的蚂蝗,那些首饰不都是舅舅给她的?”沉慕笑起来,曾经打冰球磕断的左眉挑起,眼神戾气深重。


    “他给了我妈,那就是我妈的,你们凭什么.....”沉野磨了磨后槽牙。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再在冰球比赛中整我一回?”沉慕沉下脸来,两三步逼近他面前,一脚把他的行李箱踹下了楼梯,“一条连沉家血脉都不是的野狗,也敢在这儿跟我吠?我妈考虑到沉家的脸面不为难你们母子,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你从这儿给我爬着出去,我可以考虑以后不要你的命,顶多只要你一条腿。”


    沉野僵在原地,楼下,他心爱的手办衣服鞋子洒了一地,可他连去捡都没法捡,沉慕盯着他,一脚踩住了他心爱的奇奇松鼠公仔,碾了碾。


    “跪下啊。”


    沉野垂眸看着小松鼠,十指在手心渐渐攥紧。


    “小慕。”


    男人低沉的声音这时从楼上传来,他和沉慕齐刷刷地抬起头去。


    沉胤一身考究的灰色长风衣,白金色长发束了个低马尾,优雅得像上个世纪的贵族。他缓缓地走下来,看了眼沉慕后,目光落到了他脸上。


    沉野吸了吸鼻子,戏精上身,眼皮一眨,眼泪就涌出来,蹲下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了松鼠公仔上。


    “你在做什么,小慕?”沉胤问。


    沉慕僵了一两秒,把脚从松鼠脸上挪开了,双脚并拢,脚尖都快内八了,姿态变得很恭敬:“...表哥。”


    沉野抱紧小松鼠,更坚定了要把沉胤泡到手的决心。沉胤虽然十几年没回沉家,但看来在沉家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起码像沉慕这种小辈不敢对他不敬。


    这两周沉慕估计在到处找他的人,幸好他没回学校,不然就撞枪口上了,安克夏也不一定能护得住他,要知道沉家可是跟华人黑帮有往来的,就沉慕恨他的程度,找黑帮买他的命不是没有可能。


    “你过来做什么?和你妈一起来的?”沉胤朝楼下看了眼。


    “没,她没来。”沉慕扯了扯衣角,有点局促,“我就是在山上练马术,顺道经过这儿,来看看您。表哥,你有空吗,要不和我一起去看赛马?”


    “我没空。”沉胤站在那里眼皮没抬,手直接伸进风衣内,“是赌马又输了,不好跟你妈交待?”


    “啊......嗯。”沉慕挠了挠头,小碎步走上前去,“嘿嘿,又给表哥看出来了,谢谢表哥。”


    沉野盯着沉胤取出来的钱包,心提了起来。但好在沉胤似乎并没发现里面少了两百美金,取出剩下的现金还有一张卡递给了沉慕。他看得眼红又眼馋,忍不住干咽了下。要是沉胤也能给他零花钱就好了。


    可是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打发走沉慕,沉胤再次看向面前的另一个男孩。


    他还蹲在那里,抱着那只松鼠公仔,眼眶红红的,卷翘的睫毛上缀着泪珠,黑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哥哥。”他抽噎了一下,软绵绵地叫了他一声,嗓门夹得就像只吱吱叫的小松鼠。


    那种像是来自神经末梢的细微异样感又袭来了,想起昨晚史蒂文医生的建议,他挪开了视线。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他下令。


    男孩撅着嘴吧嗒吧嗒地跑下楼去,把散落的东西塞回行李箱里,因为无法扣上坏掉的箱扣,便解下自己只剩下一边的袜带把箱子捆了一圈。


    他垂眸看着楼下的男孩,隐约又嗅到了昨晚扰了他安眠的乳木果味道。


    他蹙了蹙眉,收回视线,然而一抬眼,就撞上了男孩又黑又亮的双眸。


    似乎误会了什么,男孩眨了眨眼,把小腿伸长了一点,还撩起了自己的短裤边缘,露到大腿根部。


    “……”沉胤挪开了视线,走下楼梯。


    沉野看着擦肩而过的男人皱起眉。


    为什么不继续看了?他看了眼自己的小腿,明明这么好看,一点腿毛都没有,为了勾引沉胤他每隔两天都会按时刮,虽然本来也长得不多。


    “沉野?”沉胤的声音传上来。


    他站起来,拎起用袜带绑好的行李箱,目光扫过小腿,忽然才觉得不对。他另一根袜带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昨晚掉在沉胤房间了?他的袜带不是lv的就是gi的,都是买套装送的,以后根本买不到。


    想着他快步下楼追上了男人:“哥哥你昨晚有没有看到我的,”


    “没有。”


    ?不是,他还没问完吧?


    沉野扬起眉毛,盯着沉胤的背影。


    有问题,沉胤的反应有问题,这就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死gay肯定偷偷把他的袜带藏起来了!


    信心暴涨,他差点蹦起来,两三步重新跟上了沉胤,等走到门口,他却舍不得也不甘心再多迈一步了。


    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行,他不能走。


    昨晚那样似乎是奏效的。想着他扔下行李箱,他越到沉胤面前,噗通一下,又没皮没脸地跪下来抱住了沉胤大腿:“哥哥,做我的监护人好不好?爸爸去世了,妈妈又不见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男人俯视着他,镜片后的紫灰色眼眸淡漠似冰:“沉野,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收留乞丐。”


    乞丐?他居然说他是乞丐?!


    不可置信地看着沉胤走向那辆阿斯顿马丁,他拎着行李箱追了上去,强压住火气软声央求:“哥哥你也去学校吗?我也去,带我一程吧。”


    不待沉胤回答,他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不知道是不是心软了,沉胤盯着赖在车里的他看了一两秒,没将他赶下来,而是点开了车载显示屏。


    “你住在哪?我送你过去。”


    “我没地方住。”他脱口而出。


    “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在公交站了。”


    “我真的没地方住!”他大声嚷嚷。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眼后视镜。


    与他对视的一瞬,男孩就红了双眼,肩头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又开始了那拙劣到不行的表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像个homeless youth。


    面色红润,叽叽喳喳活力四射,身上带着不知是沐浴露还是香水的味道,还精致到不忘穿戴袜带。


    不但有地方住,还被人照顾。


    小撒谎精。


    懒得拆穿除此以外的另一个谎言,沉胤把车开到了斯坦福大学门口,停了车,打开了车锁,但没下去。


    似乎见他没下车的意思,后视镜里,男孩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也一动没动:“你怎么不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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