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劝我逃跑的安英雄总体来说很和善，但有时也很执着。


    为了守护这个虚拟世界做出无数选择和判断的安英雄，现在正打算放弃这个世界。


    末日将至的忧郁感会让所有有理智的事物感到疲惫。哪怕那是系统……


    ‘背叛太多了。’


    为了防止登出，我定期查看遗忘匣，在新生成或尚未确认的死者记忆中，看到了和死亡一样多种多样的背叛。


    有为了自己活下去而背叛他人的人，也有因短期利益或威胁而背叛的人。


    有时，还有人毫无缘由地重复那样的行为，甚至偶尔会有一些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属于背叛。


    「安英雄先生，我现在没事了。」


    [ 你真是可恶啊。 ]


    我部分认同那句话。


    不知不觉间，我与主系统的对峙演变成了一场固执的较量，如今已失去了目的和目标，无休止地持续着。


    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窗外摇曳闪烁的灯光，或是隐隐约约传来的口哨声，勉强确认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


    而且，正如安英雄所担心的那样，我渐渐感到疲惫不堪。


    -生活坚强的人必定会留下痕迹。


    -没错。


    -我曾想证明这一点。


    但不知为何，每当这时，过去的事情就会浮现脑海。


    有时会想起和世娜姐姐的对话，


    -我觉得无名先生就算对地下城一无所知也没关系。


    有时又会想起和伊安的对话。


    伊安真的会不在乎我是怎样的人吗?


    随着记忆逐渐模糊，过去被美化了。有时我甚至会不安地想，这一切或许只是我的幻想。


    然而，可笑的是，每当有那种想法时，手腕上如烙印般刻下的黑色痕迹就成了证明我的证据。


    -毫无一丝欺瞒，以全然真诚的心意，尊重您的所有选择。


    偶尔，我也会想起在我接过使命之前，独自在这个世界流浪的日子。


    流星常常将伊安和日重叠起来看，可能是因为除了外貌气质和心态强这些共同点之外，他们还会有意识地照顾弱者，做出利他的选择，这一点尤为相似。


    -本来想下次见面时帅气登场的，结果没能如愿。时机不太好啊。


    还有昭宥。


    在我因种种原因迷失方向的瞬间，她找到我，将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人。


    当我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和昭宥一起回去时，她内心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独自踏上两人曾一起走过的路，是非常凄凉且需要勇气的事，但或许昭宥会一直记得我吧。


    -连自己是否想相信都不清楚。


    我也会想起像空壳一样逐渐失去情感的迷宫。


    迷宫偶尔流露的微弱情感波动，让我内心感到欣喜。


    比起逐渐失去活下去的意志，哪怕摇摆不定、遍体鳞伤，但情感尚存的状态会更好。


    -…现在您也知道了，我处于无法信赖自己记忆的状况，所以一直想向您道歉。因为我的错误让无名先生陷入困境，实在抱歉。


    最后，流星。


    每当想起流星，我总会觉得嘴里发苦。


    流星既象征着我的罪孽、我的过错，以及我无论如何都想清算的遗憾，但同时也是从地狱中死里逃生的强烈生命力的象征。


    流星在忘记我之前，应该是按照我的话，为了向我复仇而日复一日地活着。


    ‘我真的来晚了啊。’


    我本想亲自揭开真相，亲手画上句号，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我没能好好见证那个结局，就只能独自留在这里。


    .


    .


    .


    不知从何时起，我一边想象着他们的未来，一边继续着这场既不崇高也不神圣的战斗。


    [ 你。 ]


    “…….”


    [ 我现在不会再沉默了。但至少希望你能让我做到这一步。 ]


    「什么事?」


    [ 一直无视我，现在才回答我啊。 ]


    安英雄曾劝过我尝试我此前经历过的‘疼痛排毒法’。


    我怀疑他又想把我当傻瓜，便拒绝了，这次他又向我推荐了一种名为‘轻度疼痛排毒剂’的新物质。


    [ 你是想无论如何都撑下去吧?这东西也就有点助眠效果而已。你再这样可撑不了多久。 ]


    我本想连这个也拒绝，但又觉得要是这么做了，安英雄恐怕永远都不会再跟我说话了，于是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把我的这个动作当成了许可，紧接着我便陷入了深度昏迷。


    完全的黑暗笼罩下来，在陷入沉睡之前，我做了一个非常短暂的梦。


    -信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妈妈说的话。在去首尔上京之前，我拖着简易行李包，正准备回出租屋，妈妈在我身后这样说道。


    她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开心、平凡地生活就好。


    或许妈妈所说的想做什么都可以的人生，并不包括我现在这种情况。


    不知是不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一种努力，我经常会徘徊在过去那些最乐观、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直到陷入这种境地，我才明白流星为什么总是沉浸在过去，不愿向前迈进。


    [ 想象一下走出房间后想做的事。 ]


    安英雄说完那句话后，好一阵子都没再跟我搭话。


    日子一天天过得艰难，但收获却与之不成正比。


    如此一来，我越发纠结自己的记录是否会在某处留存。


    任何人在被背叛者背后捅刀、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死亡已无法再给我任何信息，我怀着荒谬之感闭上了双眼。


    [ system ] 提问。


    把我从睡梦中唤醒的正是系统消息。


    或许在生死界限已变得十分模糊的此刻，不知不觉恢复原本身体的我，是不小心睡着了。


    因止痛解毒剂的作用而入睡的时刻，是我一天中为数不多内心平静、舒适的慰藉时刻，却被这样打扰，实在让我恼火。


    「你是谁?」


    其实不用细问，我也能猜到对方是谁。


    毕竟能通过系统消息跟我搭话的人并不多。


    [ system ] 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你这么做的价值吗?


    「我问你是谁！」


    [ system ]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不定我的预测有误。」


    [ system ] open_system_info


    [ 主系统 s001999001s001m: 错误 ]


    [ 核心核心占用率: 49% ]


    [ 通称‘盖勒哈德’。是可以批准主要协议‘圆桌’的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户。 ]


    [ 如果盖勒哈德批准主要协议，将开始向以下账户完全转移数据。


    to. korea virtual influencer association ]


    仔细想想，这无异于在被要求‘表明身份’时，郑重其事地赤身裸体迎上去的情况。


    表明身份的盖勒哈德再次重复了我未回答的问题。


    「有什么价值呢?」


    [ 系统 ] 你值得这样做的价值。你非这样做不可的价值。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类，值得背负十字架的价值。


    时机很凑巧。


    因为这恰好是在我看到与背叛不断交织的遗忘记忆之后。


    确实，这个世界上既有善良的人，也有邪恶的人，那些背叛的记忆完好无损地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如果问那个人是否有值得被拯救的价值，嗯……这是无法断言的事情。


    [ 系统 ] e.f也像你一样努力过，但最终放弃了。


    盖勒哈德是想说服我，还是想让我放弃呢？


    就目前所知，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因为硬件被夺走，盖勒哈德落入了韩国影响者协会的掌控。


    见我没有回应，盖勒哈德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 system ] 在你到来之前，察觉到这个世界秘密的不止你一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