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流星虽然比我有更多的攻略经验，但他没有否定我的话，也没有不当回事，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处在完全可以独断专行的立场，却没有这么做，这让我感到很安慰。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直到九个人只剩下两个人，才看清了一些东西。


    曾经觉得虽然破败但很美丽的地下城，现在看来却只是阴森而已。


    阴影笼罩的地方总是藏着能释放致命毒药或强力一击的怪物，侵蚀地下城的巨兽也有效地阻断了我们的逃生之路。


    原本温暖照耀的阳光，在与怪物对峙的过程中，把我的皮肤灼烧得像是受了伤一样；从外面吹来的风，把我们的气味带给了敌人，让我们片刻都无法休息。


    「比，我觉得你别硬撑了，休息一下比较好。」


    「我预感很好啦。我有种感觉，应该没关系的。」


    我一不小心踩在地上，就感觉到一阵刺痛。


    看来得再喝一瓶药剂了，但外伤恢复药剂尤其会对药剂成瘾产生很大影响，这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我心里有些疑问。


    ‘看来目前还不用太担心药剂成瘾。’


    慢悠悠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万幸的是，脚踝的疼痛多少减轻了一些。


    我曾担心骨头都碎了该怎么办，但能恢复到可以活动的程度，已经算是幸运了。


    「流星先生。我还没能准确地把握该怎么做呢。」


    「我也一样呢。」


    「我想安慰您，但流星先生您总是技高一筹，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里的流星是真正的流星吗?


    还是说，只是构成流星的其中一片碎片呢?


    我早已知道，即便救下眼前的流星，未来也不会因此改变。


    残梦任务看似是我单人任务，实则是两人一组的任务。


    为了让数据正在被污染的玩家尽可能保持沉睡状态，任务攻略困难重重，而现在的流星却没有任何那样的提示和征兆。


    ‘说到底，流星跟数据污染毫无关系。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


    不断重复无法改变的悲剧，本是相当自我折磨的事，但种种情况让我确信，雨想要展现给我看的东西肯定就在这其中。


    「我打算尽力而为。」


    疼痛持续袭来，我无奈地朝流星这边靠了靠。


    流星本可以对不小心抓住他脚踝的玩家施加某种压迫，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在无需拼命的普通游戏里，玩家之间都容易产生矛盾，而在性命攸关的地下城，他竟能如此无私，这让我很是惊讶。


    就这样，我们花了来时三倍的时间，重新回到了起点。


    果然，通往二层的大门就在入场门旁边闪烁着。


    「我觉得」


    就在我径直朝着入场门走去的时候，流星把我拉住了。


    「我觉得今天的攻略就到此为止比较好。」


    我心里想着得赶紧把流星带出这个可怕的杀戮场，便行动起来了。


    因为在进入这里之前，我的等级高得有些异常，所以我的状态比第四次时要好得多。


    可能是状态比预期恢复得快，我不知不觉加快了行动，在流星看来这很危险。


    「看来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没关系。」


    流星拿出简易工具，简单地生了火，我们一边沐浴着门的光和真正篝火的光，一边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是不是疲劳融进了空气中，空气黏糊糊的，我心烦意乱，连坐着都觉得难受。


    「雨，我们轮流守夜吧。现在我先站岗。」


    「唉，真的很抱歉。我不拒绝了。」


    我呆呆地望着朱红色的篝火，眼睛里也同样闪烁着朱红色的光芒。


    和其他残梦地下城不同，在这里的流星和现实中的流星，外貌上几乎没有变化。


    ‘那件事’不过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严格说来，流星和雨关系变得特殊的时期，相对也是最近突然发生的事。说到底，这是以‘现实’的时间来看。


    我紧闭双唇，静静地凝视着流星的脸。


    ‘究竟过了多久了呢?’


    流星和我一样，也有很多未曾言说的秘密。


    其中我最先察觉到的流星的秘密，就是流星在冥河旋律地下城中停留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流星的表现很自然，但不巧的是，不太积极参与地下城攻略的我有很多时间观察流星。


    此外，时不时与流星建立连接的经历也为我的推理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流星先生，我们在这儿已经待了多久了呢?」


    「在地下城里是第三天了，但实际情况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地下城内的时间和地下城外的时间不同步这种现象，是早已为人所知的现象。


    地下城内是夕阳西下的傍晚，可实际上出去后却发现是午夜，也有过相反的经历。


    实际上，大家认为流星和雨失踪的时间是两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地下城内度过了更长的时间。


    「……要不要共享一下物品栏?」


    「我现在就打开。」


    询问了时间的流逝情况并谈及了有关背包的运气后，流星似乎以为我要确认电量，立刻开放了背包的全部共享权限。


    对于这种在这种时候把背包里的物品一股脑全共享出去的行为，我有点吃惊，但这就是流星。


    同样，我也把自己背包的共享权限全部开放给流星，然后逐一检查我们所拥有的东西。


    ‘食物看来还能支撑三周。药水的话，我买了放进去，再加上流星原本就有的，连十分之一都还没用呢。’


    雨的背包和流星的也没太大差别。


    原本昭宥和我收集的地下城金币总量就差不多，所以能放进去的食物和药水的量自然也相差无几。


    ‘如果有时间错乱的区间，那应该就是下一层了。’


    关键在于流星和雨在这残酷到只能用‘煎熬的时间’来形容的时段里坚持了多久，而我又能否原样坚持下来。


    说不定能借此找到流星在这个地下城‘掌握了如此多攻略信息’的原因。


    「两人这周都能撑过去呢。」


    「不过在那之前出去是最好的。」


    听了我的话，流星点了点头。


    仿佛在回应我们的话，篝火中火星噼里啪啦地飞溅起来。


    「当然，在那之前我能出去的。」


    即便不可能，我也会让它变成可能。


    即便眼前的这个不是真正的流星，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不管雨的目的单纯是为了提前给我展示二层的攻略，还是为了给我传达什么信息，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觉得，如果这种状态真的是雨有意为之，那他的意图并非是想伤害我。


    ‘要是真能给我展示二层的攻略，那就万幸了。’


    流星说二层的布局变了，他的攻略会没用，但他真的是因为这个才闭口不言的吗?


    对一般的问题都会有问必答的流星，唯独在和雨有关的事情上总是保持沉默。


    我觉得秘密就在那里。


    ‘要是您能亲自给我答案就好了。’


    出于极其自私的理由，我害怕玩家们能读懂我的心思。


    这是一种只有能随心所欲操控玩家肉体和精神的影响者才会有的矛盾的恐惧。


    然而现在，反而迫切需要那样做。我甚至想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传达出去。


    既希望雨能活着回来，另一方面又希望他再也不用受苦，能安息，这两种心情尖锐地对立着。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好吗?」


    「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那句话，我便闭上了嘴。


    尽管雨给了我那么多提示，我还是迷失了方向，四处徘徊，接受了那么多人的帮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真是个废物。


    我第一次回想起在这里与雨碰面的那一刻。


    -我问他旅行是否顺利。


    -旅行?


    -有没有遇到困难，想不想放弃。


    那一刻的雨是玛德琳。


    -希望你不要在有尽头的绝望中感到疲惫。


    下一刻的雨是船长。


    不知道意志能将人带到何方。


    但可以确定的是，几个月前流星所展现出的极度耐心和雨所做出的牺牲，在我心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我能做到吗?’


    四周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