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听了我的话，昭宥抬起头看着我。


    昭宥既没法抬脚，也无法回到路上，只能一脸绝望地站在那里。


    我只希望昭宥能在这样的威胁下坚持住。


    「这么解释的话，那边的威胁也是未完成的咯。」


    我故意带着开朗的情绪说话，昭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无奈地笑了笑。


    「这解释也太乐观了吧?」


    「你太消极了。」


    「我只是做好应对所有情况的准备而已。」


    笃，笃。


    焦急的昭宥用脚尖多次敲打着地面。


    她像是在苦恼，噘起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背对着我开始行动了。


    「你要去哪儿?」


    对于我的提问，昭宥用与刚才不同的轻快声音回答道。


    「先去这个地下城的尽头看看怎么样?」


    「通常那样会很惨的。看到世界的尽头后会陷入恐慌。」


    「能看到尽头反而更明确，挺好的。」


    可以看到，在密密麻麻的格子里，物体不断地进行着不明所以的动作。


    有的像大炮一样发射上去，然后又反复落到地面；还有的像弹球一样在墙壁之间快速弹来弹去。


    有像箭一样射出去的，也有呈液体形态从地面向上喷涌，然后又落回地面四处飞溅的……


    从那些以不同模式移动的物体身上，能感受到它们那未经雕琢的粗糙外形带来的不安感。


    我凝视着那不断让人丧失现实感的景象，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拍了一张截图。


    「■■。和你一样，我现在好像大致明白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了。」


    昭宥的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段漫长旅程的本质。


    脚下，那些粗制滥造、尚未完成的陷阱仍在不停地运作，等待着牺牲品。


    我也点了点头。


    「这是游戏。和我们生活的‘现实’不同的游戏。」


    「嗯。」


    事实上，很久以前我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对我来说，那个线索就是昭宥的头发。


    在现实中，昭宥的头发是染过色的。


    仔细一看，因为头发根部是深褐色的，所以想起她曾厌烦地说过每个月都得去一次美容院。


    「我只是以防万一问一下，来这里之后你去过美容院吗?」


    「当然没有。根本就没那个空。」


    「你比我早发现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变化。」


    「那倒是。」


    我们来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


    然而，这段时间里昭宥的头发一直是白金发色，一次都没变过。


    就好像她从出生起就是白金发色一样。


    「头发和指甲都会长，但是头发颜色却不变，我就觉得很奇怪。」


    小心翼翼地在墙头上走着的昭宥，快速地捋了捋头发，然后很快揪下一根头发递给了我。


    接近白色的金发，发根也是同样的颜色。


    「我们的身体其实是模仿我们真实信息的假货。」


    我用手指转动着昭宥的头发，它就像真头发一样开始缠起来了。


    我把头发原封不动地放进兜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们的身体不在这里。


    每当失去意识，或是迷失方向时，总会响起那个似曾相识又陌生的声音，此刻它突然浮现在我脑海。


    -得叫醒一次……郑昭宥正好也……


    -一旦进入觉醒状态，就再也……


    与此同时，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意识到我们和这里的人处于不同世界，让我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醒来后能回去吗?」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


    “…….”


    明明那么想回去，却还说不能回去，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做出了消极的预测。


    不知为何，我觉得很难把这话出口。


    我担心，只有完全置身事外的人才能说出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说不定会以某种方式产生影响。


    这个正逐渐走向灭亡的世界的岌岌可危，以及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的存在，都让我感到无比沉重。


    「我真的思考了很久……」


    脚下，每当我们的脚踩上去，就会像按下液晶屏幕一样，出现不自然的圆形波纹。


    从某种角度看，这算是相当明显的提示了，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在意这些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后开了口。


    「虽说这话很奇怪，但感觉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就已经接近这个世界的秘密了。」


    「这话可真奇怪啊。」


    现在昭宥虽然在听我说话，但没有再补充自己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接连不断的风景让她无话可说，但更主要的原因似乎是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全神贯注。


    ‘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无意识中察觉到了某些东西吧。’


    一开始，我长久地思考为什么‘我们’会被吸引到这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疑问变成了我们‘为什么’必须来到这里。


    一定存在着其他影响者没有而我们有的东西。


    遗憾的是，现在的我无法确切说出那个原因，但我确信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


    因为全华英女士在我们身后暗中帮助我们，引导我们找到答案。


    -哒咯哒咯。


    我跟着昭宥的指引，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十分钟。


    我感觉到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滚烫发热，还在震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达了最初目标的世界尽头。


    偶然看过的小说或电影里是如何描绘世界尽头的，在我边回忆边望着那无尽延伸的无形地平线的瞬间。


    -这边……还……没……到……呢。


    “■?”


    这声音莫名地让人耳熟能详，萦绕在耳边。


    一个生死未卜、不知是漂泊未死还是无法生还的男人，正给我们发来警告。


    我对那声音做出反应，停在了原地。


    如果我的旅程始于流星，那么昭宥的旅程则始于雨。


    「原来是那个人啊。」


    哪怕是那像被火灼烧般滚烫，一直让我全神贯注的戒指，此刻也无暇顾及了。


    我被昭宥的话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她转过身去的背影。


    「现在感觉到了吗?」


    「在这个地下城就是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


    「就像你能读懂流星的气场一样。因为我和那个人也有联系。」


    昭宥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仿佛在体谅倾听者。


    昭宥和我不同，她从未在这个地方直接听到过雨的声音，也从未见过雨，但却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因为他在我面前从来没露过脸，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看来不是这样啊。」


    「那绝对不可能。」


    昭宥不禁露出笑容，还耸了耸肩膀。


    「要不别再往前走了?不知为何感觉像是收到了警告。」


    「嗯。」


    「你跑来帮忙是要干什么呢?你还是那么善良啊。」


    「既然特意来劝你，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