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世娜姐姐和伊安依次道歉。


    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并没有那么惊讶的表情。那么，意味着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呢?’


    在玩家们每天都要经历数次生死危机的世界里，只有我像个孩子一样被安逸地保护着，这一事实该如何接受才好呢?


    不，哪怕提前稍微透露一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好啊。


    愤怒还是失望，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让手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要隐瞒呢?直接坦诚地说出来不就行了。」


    「是我们这边先提出来的，无名先生。」


    「老师，您先坐下吧。」


    江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激动的我。


    我下意识地接过手帕，交替看了看手帕和江林的脸，之后便呆呆地坐到了椅子上。


    这种既失落又无力，还伴随着负罪感的情绪，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正如您所解释的，<背叛者的烙印>减益效果出现了呢。」


    江林观察着这边的眼色，率先开了口。


    白色衬衫的一只袖子被鲜血染得通红，但在伊安的治疗下，手腕已经完好如初。


    即便如此，想必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砍断手臂的痛苦。


    「要是会发生这种事，就应该提前说一声啊。这可是我的技能。」


    我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无名，我不是故意无视你才隐瞒的。」


    昭宥似乎想让我平静下来，轻声对我说道。


    当然，我也很清楚她并没有恶意。


    但我并非像昭宥担心的那样，因为觉得被欺骗而生气。


    我只是气本该由我承担的罪责和负担，却由别人替我分担了。


    「我只是因为不想挨揍才虚张声势了一下，也没想到会有人被砍断两只手腕啊。」


    如果e方玩家出于照顾的结果是将我排除在外，那这可是个大问题。


    现在是所有事情都经过完美计算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还能控制局面，但大部分战斗可不会这样。


    当重要判断的主体变成我时，我们这个队伍会变成什么样呢?


    要是我犹豫不决错失机会，或者判断力模糊做出错误的决定怎么办?


    「那可不行啊。」


    既不能发火，也不能因为对方的照顾心怀感激一笑了之，陷入这种两难境地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询问江林和莫兰的状态，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在矛盾中，我最终什么也做不了。


    ***


    如我所料，连着吃了两顿午饭和两顿晚饭的我，面对昭宥像要把门闩摇断似的敲门声，最终还是开了门。


    「是因为刚才的事来的吗?」


    「嗯。」


    「现在没事了。反而我觉得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挺不好意思的。」


    刚才像要把门撕开似的敲门，可等我真开了门，昭宥却犹豫起来。


    我把走到这一步还踌躇不前的昭宥领进了房间。


    「喂，真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的。只是，不想给你太多负担」


    「我知道，也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想法。刚才不是也解释过了嘛。」


    「没错。我也知道你不会给出敷衍的回答。」


    昭宥就像事情难以解决时一贯做的那样，皱了下鼻梁后说道。


    「对不起。」


    「没生气。」


    关于这次的事，我也不太好生气。


    如果把这一切都看作是大家以不同方式相互体谅而引发的事，那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其实我只是没说出来，但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的技能也只是在e栋的人身上用过而已。要确认在尽可能多的不同情况下是否都会出现同样的现象。」


    「这是质量保证（qa）的基本嘛。」


    我们入学没多久的时候，安逸翰反复跟我们强调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安逸翰说的话听起来还挺像回事的，所以我们曾坚信他是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别人说过的话。


    「不管怎样，我们也拿出了有力的王牌，不用再担心那两位不配合了吧。」


    「那肯定的。况且一开始世娜姐姐就保证过他们的身份。」


    「身份?只是个人认识的关系吗?」


    「嗯。据说和江林先生是出自同一个寄养家庭。」


    虚拟人生世界和我所了解的韩国最不同的一点在于，家庭形式极为多样。


    由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的家庭，和国家管理的寄养家庭数量差不多。


    这也是因为地下城的出现和不治之症「灰色化」而产生的独特现象。


    ‘这么想来，这世界观比想象中还要绝望啊。’


    虽说最近觉醒为玩家的人口大幅增加了，但依然只是极少数。


    和玩家的数量相比，开启的地下城太多了，而且尚未被攻克的不治之症「灰色化」还在不断吞噬着仅存的幸存者。


    我以攻略主线剧情为由与现实脱节，至今仍不了解大门外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原来小时候见过面的人能变得这么陌生啊。」


    在第一个轮回里不善社交的世娜姐姐，竟然隶属于像阿尔法小队这样的大型团队，确实让人觉得很别扭。


    不过，如果江林和世娜姐姐从小就认识，那情况就不同了。


    毕竟是有认识的人的团队，抗拒感也会少一些。


    「这里的人啊，思维方式和我们真的很不一样。」


    小心翼翼递出苹果后，就一直盯着脚尖的昭宥突然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就像早上那样，利用钢丝做出了看不见的网状椅子。


    「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并不是因为是玩家所以才莽撞，而是远远超过了那种程度。真的可以说时刻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坐在昭宥对面床上的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昭宥和我也深知死亡无法避免，人终有一死。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并非时刻做好死亡准备，以严肃的心态生活着。


    说不定等我们年纪再大一些，或者处于不得不如此的境地时，情况又会不同。


    「是不是因为身边有很多人死去，自己也有很多差点死去的经历?」


    「有可能，也说不定是从小就接受了那样的教育。」


    如果性格不同的昭宥和我大体上能有相似的价值观是因为在所属的社会中获得的经验，那么玩家们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与我们有不同的价值观。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选择。老实说，这次我也有点害怕了。」


    「那当然了，毕竟耍了我。」


    听了我的话，昭宥小声嘟囔着‘我都说了没耍你’。


    尽管我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很清楚，昭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昭宥，也不可能完全习惯那些为了测试技能而砍断完好手腕的玩家们的做法。


    和一直准备回到原来世界的我不同，昭宥一直做好了留在这个地方的准备，一天天地坚持着。


    就连昭宥也对在非战斗情况下伤害了玩家这一事实感到压力巨大。


    「不管怎样，这还算幸运。我已经告诉过你和我合作会有优势。虽然莫兰女士和江林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突然背叛我们的人，但……」


    「小心点总没坏处。」


    刚才眼神还有些游移不定的昭宥，再次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尽管我一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总是做不到。」


    「我也是。」


    昭宥蹬了蹬踩在地上的脚，晃动着身体。


    因为靠在透明钢丝编织的网上，昭宥看起来就像在看不见的摇椅上晃动身体一样。


    昭宥闭着眼睛给我发来了消息。


    不知不觉间，当我们要传递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谨慎话语时，自然而然地就会像现在这样使用消息交流。


    [特里克]的消息:这次剧情结束后就全都结束了吗?


    [无名]的消息:大概吧。


    [特里克]的消息:那样就好了。游戏适度玩才有意思嘛。


    [无名]的消息:肯定会那样的。


    我不由自主地因昭宥所说的 <游戏> 这个词里透出的荒诞感而苦笑。


    或许是因为放松了紧张情绪，发完消息的昭宥开始打瞌睡。


    要是早上接着晚上都以那种怪异的姿势入睡，哪怕我是 s 级玩家，腰椎间盘也会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