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真是一团糟。」


    灰色地带气得满脸通红，皱着眉头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我像只章鱼一样被绑在绳子上，缠在灰色地带的胳膊上。


    在这种状态下能做的动作，也就只有跟着灰色地带踩的地方移动重心了。


    「好晕……」


    「不能闭上眼睛!振作点!」


    「吵死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有这闲工夫。


    我误以为灰色地带醒来后情况会暂时好转，但并非如此。


    幻觉塔楼越来越倾斜，伴随着钢筋断裂的奇怪声音，倒塌的速度开始加快。


    「呃。」


    「别乱动。会头晕的……」


    挣扎是全身自由的人才能做的事，而我依旧像只雏鸟一样被捆着，所以这话让我有点委屈。


    灰色地带开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臂力和腕力，非常缓慢地攀爬正在翻转的幻惑之塔。


    「啊，啊……」


    灰色地带起跳的瞬间，伴随着一阵摇晃的声音，幻惑之塔彻底坍塌了。


    就在不久前，我们还能感受到重力的影响，只是有一种缓缓‘倾斜’的感觉，而现在，我们完全有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感觉。


    「啊呀!」


    随后，与我们视线平齐的塔另一侧的窗户迅速朝我们扑面而来。


    然后，他站在窗台上，从物品栏里掏出了他的狙击枪。


    我大致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我捂着脸，闭上了眼睛。


    -哐当!


    灰色地带抓住窗棂，挥动枪托，击碎了窗户。


    然后，他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抓住与我身体相连的绳子，跳出了塔楼。


    ‘我还以为他恢复正常了，放松了警惕，原来他还是疯疯癫癫的!’


    不知何时，塔楼外的景色已经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在只能依靠月光照明的情况下，我和灰色地带一起开始坠落。


    处于兴奋状态而恍惚的人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害怕吧，但我保持着清醒。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挂在了灰色地带身上。


    「别只勾着腿。」


    灰色地带像扛着包裹一样把我挂着，开始沿着错觉之塔的外壁像滑行一样坠落。


    虽说和<虚拟人生>相比构造还算挺现实的，但死城终究也是游戏世界。


    在高温中煎熬的灰色地带实现了在现实中不可能的平稳落地。


    「呼哧，呼哧。」


    「你的心跳声我都能听见。」


    「那，那当然了。我，我可是清醒的。」


    “…….”


    为了进入那座塔，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天，可那座塔现在转眼间就成了碎片，散落在迷宫的各个角落。


    有人珍视守护的世界到头来就只是这样吗?一切都像是个恶劣的玩笑。


    「你没受伤吧?」


    「没事。」


    从迷宫上方掉落的错觉之塔残骸堵住了错综复杂的道路，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运气不好的话，这次崩塌可能还会形成完全封闭的空间。


    更何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塔完全崩塌的影响，连通过界面发消息都不行了。


    心情烦闷，望着倒塌的塔楼，率先站起身来的是格雷。


    「起来。」


    「好，好。」


    「这里就是<幻惑之塔>吗?听说这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呢。」


    格雷……依旧是那副灰暗的模样。


    他嘴角一侧微微上扬，那表情里满是悲观的想象。


    「咱们出去吧。你联系上你的朋友们了吗?」


    「没有。」


    然而，并非所有的乐观都能导向正确的结果，格雷的悲观也有相当坚韧的一面。


    作为适应了废墟的人类，格雷并没有像我一样望着倒塌的塔楼，陷入无尽的绝望。


    「一个一个去找是不可能了。你们走散的时候定好会合的办法了吗?」


    「他们会自己过来的。」


    「这样啊。」


    首先，重要的是确保我们所在这个地方的安全。


    折成两半的幻惑之塔的残骸时不时变换着角度，缓缓下沉。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先等有人来会合再说……」


    「不是这个。」


    格雷习惯性地轻轻敲了敲有义眼的那侧眼角，然后说道。


    「我没跟<迷宫>一起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怪不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就好像把自己的生死大权交到我手上似的。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从外貌、体格，以及系统给出的信息等所有情况来看，只能认为灰色地带和迷宫是同一个人。


    然而现在的<迷宫>却意识到自己是灰色地带。


    从哪里开始是迷宫，从哪里开始是灰色地带……这种判断不是我能替本人做出的。


    「哎，这也没什么关系吧。」


    “…….”


    「另外，过去的记忆呢?你还留着吗?」


    「虽然没特意去回想过……但部分记忆还是有的。」


    如果我们认为是迷宫的这个人，在拥有独立自我意识的状态下，将自己认作别人，那比起引起混乱，我更想尊重他。


    其实我也暗自祈祷，希望灰色地带的情况不要是我脑海中浮现的其他最糟糕的情况。


    「那么，现在您就是灰色地带先生了，这和我们的想法无关。」


    听了我的话，灰色地带一脸沉重地反问我。


    「如果我永远无法变回迷宫这个人呢?」


    「要是再也见不到朋友，我会难过……但那不是您该操心的事。重要的是您现在怎么想。」


    「事情可没说起来那么简单。不知怎么的，开始有了自我意识后，记忆也变得不稳定了，我心里没底。」


    这是个重大的失误。


    很明显，我们之间焦虑不安的对话让灰色地带也变得不安起来。


    「嗯。在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灰色地带先生还没几天，但我斗胆说一句，我觉得现在的灰色地带先生就是由这些烦恼和不稳定的部分组成的。」


    「太不负责任了。」


    「确实有点吧?」


    我连眼前的事情都解决不了，自己都前途未卜，又怎么能去讨论别人的尊严呢?


    但是，


    ‘我不会逃避的。’


    没人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灭顶之灾，还是会迎来圆满的结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必须对被我强行拉上这条船的这里的所有人负责。


    「如果灰色地带先生觉得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走。」


    「您是说要留在这儿?」


    「这……咱们先慢慢聊聊，看能不能解决。」


    「感觉我也没什么选择权啊。」


    灰色地带脸上的表情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看到他这副样子，迷宫依然觉得他是个从外表很难看透内心的人。


    我的认知里也存在着这样的矛盾。


    所以身为当事人的灰色地带，内心肯定更是矛盾重重了。


    「知道了。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