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芽尖尖
祝倾想抽烟,翻遍所有的外套口袋和背包却都没能找到一盒烟,迟钝地想起来大部分的烟都被他留在了父母家,搬家的时候并没有带过来。
他只好起身下楼,准备去小区的24小时便利店买烟。
刚将门打开,祝倾扶着门把手换鞋,人还没走出家门,就见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
贺衍拎着一袋垃圾从里面走出来,跟他打招呼,“祝倾。”
祝倾看着西装革履的贺衍和他手里的垃圾袋,有些疑惑,这个点下楼扔垃圾吗?
“我下楼扔垃圾。”
“贺总,我下楼买烟。”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贺衍一时想起上回祝倾抽烟的画面,细支香烟夹在纤长的手指间,薄荷味,散在空气里凉丝丝的。
贺衍点点头,率先往电梯口走。祝倾紧随其后,跟他一起搭电梯下了楼。
将垃圾扔进楼下的垃圾桶,贺衍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脚步一顿,语气自然地对祝倾说:“我陪你去吧,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具体是为什么不安全,两人心知肚明。
祝倾才搬来理想城不久,尽管心里觉得钟霖不至于找过来,但听贺衍这么一说,多少生出一些担忧,便没有拒绝他的陪同,轻声说了句谢谢贺总。
在便利店买到了常抽的那款烟,祝倾付完款,将香烟收进口袋里。
贺衍眉梢微挑,语气里有淡淡的揶揄,“又没带火?”
被一语言中的祝倾抿了下唇,上次贺衍为他点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总不能再向上司借一次火,只好狡辩:“不是,我想回去再抽。”
贺衍闻言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快走到家门楼下时,祝倾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眼天空,“好像,快下雨了。”
“嗯?”贺衍疑惑,对此不太相信,“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雨。”
祝倾歪了下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贺衍,“打个赌吗?”
贺衍定定地看着他,“赌什么?”
祝倾脱口而出:“赌会不会下雨。”
“可以。”贺衍欣然应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赌约,进一步问,“那赌注呢?”
祝倾微微移开视线,将临时给贺衍挖好的坑慢吞吞说出来:“如果我赢了,无论那个杯子明天能不能找到,贺总都不追究我的责任。”
这个赌注太过简单,毕竟贺衍本就不会为此追究祝倾的责任。杯子弄丢了是事实,但他当时给祝倾打视频可以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就是想看一眼祝倾。
贺衍颔首,“可以,那如果我赢了呢?”
祝倾冲贺衍眨了下眼睛,眼底有胜券在握的微小得意,语气笃定,“你不会赢的。”
贺衍单手插兜,好笑地看着他,没有被下套的生气,只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可以闻到。”祝倾仰起脸,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在从流动的空气中捕捉即将下雨的信号,“就是这种味道,快要下雨的气味。”
“我研二那年的夏天,连着两个多月没下过雨,空气都是闷热的。有天我蹲在地上改论文,笔记本放在腿上,太阳一直照着我的头和后背,额头不停冒汗,手也在出汗,时不时要用纸巾擦干才能继续打字。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下了场雨,下雨前我正好在窗边,当时闻到了像现在这样的味道,潮湿,清凉,带着点土腥味。从那以后,我每次闻到这种气味就知道快要下雨了。”
这段话被祝倾有意隐去一部分,比如他那天严重中暑,上吐下泻;比如他回到寝室才发现大腿被发热的笔记本烫红了一大片,然而贺衍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漏洞。
为什么祝倾会在烈日底下改论文?又为什么凌晨三点多还没睡?
这漏洞背后透露出的信息令贺衍的表情逐渐凝重,无法简单地像祝倾展示自己的特殊小技能一样保持轻松。
他太清楚以祝倾的性格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展露出脆弱和痛苦的一面,所以也鲜少有人了解,那段被祝倾轻描淡写带过的研究生经历藏着多少苦。
彼时他尚在英国创业,与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没想过有天连带着他对祝倾的心疼也在晚点。
贺衍望着祝倾,对方的脸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呈现出几近透明的白皙,如一捧即将消融的白雪,清清冷冷。
贺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只叫出祝倾的名字便没了下文:“祝倾……”
祝倾恍然回神,在这时睁开眼,怔怔地望向天空。
冷质的声音比雨点更先落下:
“下雨了。”
最初只是几颗雨点,渐渐刮起风,下得愈急愈重,似是经过长久积累才酝酿而成的一场倾盆大雨,如释重负地将雨水铺满这个夜晚。
第28章 理与爱
秦予阳很意外祝倾会给他发消息,更意外祝倾会问起以前学生会的成员,打趣他:“哟,副主席这时候突然想起关心学生会成员是不是太晚了点?”
打趣归打趣,他还是帮祝倾认真想了想,“你说的这也太笼统了,说得我脑子里人山人海的,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点?”
他这么一说,祝倾才发现自己给了个多么大众的模板。
学生时代几乎每个班里都能找到几个内向不爱说话的人,这些人的名字、模样总是最先随着学生时代一起被淡忘。
祝倾只好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刘海有点长。”
秦予阳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祝倾,你知道学生会符合你这些描述的总共有多少人吗?你这是大海捞针啊。”
祝倾只好作罢,“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他这么说了,秦予阳却不舍得挂电话,“别啊,你难得有事找我一次,总不能让你半点收获都没有。你让我想想啊……,我们毕业那年不是拍了张合照吗?你找找那张合照上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印象里的确有这么一张合照,就是不知道被祝倾塞到了哪,得等下个周末回父母家吃饭的时候找找看。
“不过,你要是真想找这个人,我倒是有个更快的方法。”秦予阳又说。
祝倾疑惑,“什么?”
秦予阳笑着说:“开同学聚会啊。你看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一直没好好聚过。借着帮你找人这个机会,干脆办一场聚会,之前我们学生会建的群不是都还在吗?”
祝倾不喜欢那种场合,本能地抗拒:“算了吧,太麻烦你了。”
他也只是偶然想起有这么一个学弟,找人的意愿并没有很迫切,而且就算真的找到了,对方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别啊。”秦予阳这下倒是真有了办聚会的心,更重要的是他跟祝倾也很久没见过了,“这有什么麻烦的,就咱俩这关系。”
祝倾轻笑一声,“咱俩什么关系?”
对面的秦予阳听得心痒痒的,清了清嗓子,直白地说:“表白失败的朋友关系?”
高中毕业那年,秦予阳跟祝倾表过白,祝倾拒绝了。
之后虽然还是朋友,但到底有些尴尬,联系渐渐地就少了。
祝倾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但听秦予阳这话明显还耿耿于怀,只好又将以前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秦予阳,我跟你真的不合适。”
秦予阳气得咬牙,“祝倾,我刚刚没表白,你怎么又拒绝我一次!”
当初秦予阳还纠结了好一段时间,追问祝倾他们到底哪里不合适,但祝倾也很难说出具体哪里不合适。
如果他能够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想要什么样的伴侣,也就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除却他本就悲观的爱情观以外,本性的淡漠让他实在很难对任何一个人类产生浓烈的爱恨。
祝倾摸着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烟咬在嘴里,无意识间想起陪他买烟的贺衍。
他忽然发觉单论长相而言,他其实很喜欢贺衍……的脸。
从面试那天见到贺衍起,祝倾就认为他的上司生了一张过于帅气的脸。
他自己也说不清今晚为什么会对着贺衍说那番话,类似这样的事情在过去那段较为灰暗的时期内实在太过寻常,寻常到不值得专门花时间去提起,所以连梁知澜和父母都不甚了解。
或许是贺衍太过平易近人,或许是贺衍对他颇有关照,让他不由得在心底为人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允许一些真心实意的倾诉向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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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赢了赌约,但次日上午,祝倾还是尽职尽责地去帮贺衍找了找那个神秘消失的咖啡杯。
事情并不像nina说的那么简单,祝倾将茶水间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
他将这一糟糕的结果告诉贺衍,贺衍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祝倾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得多问了一嘴:“贺总,那个杯子是别人送的吗?”
贺衍神情微顿,处理工作的动作暂停下来,思索片刻后才说:“不算是。”
高一那年的圣诞节,学生会提议在校内摆几棵圣诞树作为装饰,并让每一个学生会成员都准备一份礼物挂在圣诞树上,等圣诞那日可被路过的师生自由领取,以盲盒礼物的形式将节日祝福带给全校师生。
贺衍当时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负责登记礼物,祝倾来登记时刚好只有贺衍一人在。
待祝倾走后,贺衍看着那份留下的礼物,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将这份礼物偷偷拿走,自己再买了一份补上。
就这样,他以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得到了一份名义上是由祝倾赠送的“礼物”,一个印有雪花的黑色咖啡杯。
显而易见,祝倾并不记得他买过这样一个杯子,且很快将弄丢杯子这件事也抛之脑后。
前后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祝倾总算将那篇发言稿写完,经由nina的手发给了贺衍。
快速浏览完这份发言稿后,贺衍将nina叫进了办公室。
贺衍开门见山:“发言稿谁写的?”
nina微笑着:“贺总,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是ai写的。”
贺衍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其实在问出口的瞬间,贺衍心底便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他听到nina坦白:“是小祝写的。”
贺衍舒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重看了一遍这篇发言稿,整体逻辑清晰,语言简练,产品方面能以简单亲切的语言介绍全面,技术方面能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透彻,尤为特别的是字里行间中还蕴含着不少哲思。
撰写人像是将一篇简单的发言稿当成了一份论文来认真严苛地对待。
一直以来,祝倾身上都有种不可忽视的迷人特质理性。
贺衍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理性是人类与上帝最相仿的特质”。*
卷起百叶窗,目光穿过透明玻璃墙望向另一边的祝倾,只觉那薄薄的镜片折射着理性明智的微光,诱使他近乎虔诚地长久凝望。
信仰但不祷告,一如爱但不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