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芽尖尖
    祝倾不想挑衣服并非是因为什么吃撑了怕扣子会崩开这种一听就很假的理由,更不是因为什么穿西装很像干销售的这种说出去会被梁知澜暴揍的理由。


    就只是因为,他担心会被衣服卡住脖子。


    听上去好像更无厘头了?


    明明人每天都要穿衣服。


    换好一整套衣服,祝倾拉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这不是祝倾第一次穿西装。


    高中时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主持过几次文艺活动,也代表班级表演过节目,穿西装的照片估计还能在校史馆里找到;读研后穿的次数更多,经常需要穿西装跟着导师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又或是上台做报告。


    有些时候,这轻薄的西装会厚重得像沉甸甸、密不透气的壳。


    此刻,祝倾站在镜子前,望向镜子里时隔许久再次穿上西装的自己。


    他无声问自己:


    好看吗?


    好看。


    望着不远处人堆里的祝倾,贺衍心底迅速冒出来这两个字。


    他发现自己还是多年如一日地拥有着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祝倾的能力,只要祝倾一出现,周遭的一切都瞬间褪色,唯有祝倾保持鲜亮明媚。


    祝倾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贴身的剪裁设计将人衬得颀长隽雅,长发低低扎在脑后,将脸庞和耳朵都完整地露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更是给人平添一丝清冷高智感。


    这身装束落在贺衍眼中,不禁产生祝倾今天不是来总裁办办理入职,而是来参加一场学术研究会的错觉。


    他一时心猿意马起来,目光飘忽,不经意间瞟到祝倾大腿处随着行走的动作会出现一点轻微的褶皱。


    难道……祝倾今天穿了衬衫夹?


    第5章 热咖啡


    十五分钟后,有关衬衫夹的猜想得到确切的验证。


    总裁办位于贺衍办公室的隔壁,中间以一面单向玻璃墙隔开。平时绝大多数时候这面墙都会拉上百叶窗遮挡,今日属于少有的特殊情况。


    百叶窗完全收起,将总裁办那边的所有动向都一览无遗地暴露在贺衍眼前。


    比方说此刻,祝倾正蹲下身帮忙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夹。


    于是贺衍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臀部被西装裤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和大腿处被衬衫夹勒出的异样褶痕,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贺衍神情晦暗地以舌尖顶了下腮,轻微焦躁,清楚自己若是再这么继续看下去,将会一整天都无心工作。


    没怎么犹豫,贺衍便冷着脸摁下百叶窗的开关,将那面玻璃墙严密地遮住。


    而在被百叶窗遮住的那面墙后,祝倾正在跟着杜秘书熟悉他的工作内容。


    刚将祝倾领进总裁办,杜秘书这位看上去严谨刻板的男人便一刻不停地向他介绍起他日后的工作。


    尽管祝倾主观上很想要集中注意力,但由于实在很难适应对方讲话时过快的语速和公式化的语调,听到一半就不受控地开始走神,从四周流动的空气里捕捉到杜秘书早上喝了豆浆这一无用信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九十八一杯的天价豆浆。


    即便大脑接受到的有用信息极为稀少,也不影响祝倾为他这份即将展开的新工作下了概括性的结论助理。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维尔科技总裁贺衍的助理。


    用杜秘书的原话来说,总裁办的所有人员都可以说是贺总的助理,毕竟所有人的职责都是为了辅助贺总的工作和决策。


    祝倾并没有被安慰到。


    作为临时招进来顶替上一位离职助理的新手小白,杜秘书没有给祝倾安排太多复杂的工作,还较为照顾地指了总裁办的老人nina来带他。


    nina一讲话,祝倾便听出来她是电话里通知自己面试通过的那位,嗓音温柔,语调轻快,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只见nina甩了甩她时髦的大波浪卷,转动身下的旋转椅,面向祝倾微笑着说:“我叫你小祝可以吧?你呢,主要是接替一下之前小周的工作,比如给贺总准备咖啡,做好贺总每周的行程表这些。都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你ok的吧?”


    听上去的确不难,祝倾点头,语气同样轻快地回了句ok。


    nina双手一拍,以一副很看好祝倾的表情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去茶水间给贺总准备咖啡了。他四十分钟后有一个会议,你尽量快一点哦。”


    说完,nina就将座椅转回原位,继续手指翻飞地敲击键盘,啪啪啪的打字声响彻整间办公室。


    祝倾想了想,客气地打断了这阵极富节奏的打字音,向nina请教:“nina姐,请问贺总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喜欢喝美式还是拿铁?”


    “这个……”nina敲键盘的动作一停,扭脸看向祝倾,语气抱歉,“不好意思,之前都是小周准备咖啡,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贺总的口味不是很固定,你可以都试试看。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会直接告诉你的。”


    圣心难测。


    祝倾脑海里蹦出这四个大字。


    很好,也是被他开到职场上最不想遇到的极品领导类型了。


    祝倾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凝重了不少。


    估计也是见他变了脸色,nina冲他眨眨眼,小声给他支了个招:“你要实在搞不定,就外卖点一杯。咖啡嘛,倒杯子里都一样,贺总他喝不出来的。”


    祝倾谢过nina这一好心建议,但并未采纳。


    倒不是他多想大展身手给人做咖啡,而是维尔科技所处地段较为偏僻,很难点到九块九的实惠咖啡,点贵了又没法报销。


    领导是满意了,他的钱包怎么办?


    再者,他对于nina所说的“贺总喝不出来”这一点尚且存疑。


    祝倾闭了闭眼,一脸视死如归地奔赴他的战场位于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他单手叉腰扫视一圈,目光迅速搜查着茶水间里都有哪些东西,乍一看还不错。


    进口咖啡豆、半自动咖啡机、电子秤、制冰机等原料器具一应俱全,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变出一杯咖啡来。


    何况煮咖啡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在读研那段日子里,祝倾与咖啡的见面频率比亲人还要高,甚至为此还顺便去考了咖啡师资格证。


    研究生毕业后,咖啡师资格证连同学位证书一起被他随手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看过一眼。


    梁知澜笑他闲得没事干,瞎考什么证。


    祝倾也笑,云淡风轻地回确实闲的,心底倒很清楚,他大概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忘记那段日子。


    启动咖啡机,倒豆子磨粉,压平磨好的粉,扣好手柄萃取咖啡液,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哪怕祝倾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做咖啡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做咖啡的流程似乎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等待咖啡液萃取好的间隙里,祝倾打了个细腻的奶泡。


    握着咖啡杯,稍稍倾斜杯口,将奶泡打着圈缓缓倒入杯子里与咖啡液融合,以一个经典的爱心拉花收尾,一杯简单的意式拿铁就完成了。


    不过,咖啡做好不难,要将咖啡送到贺衍手上才难。


    祝倾端着咖啡离开茶水间,正巧碰见杜秘书汇报完工作从贺衍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见到祝倾和他手里的咖啡,杜秘书拉门的动作一顿,示意他直接进去就好,为他省去了敲门请示这一环节。


    祝倾略带感激地点点头,端着咖啡往里走。


    办公桌上文件堆成小山,贺衍头也不抬地一份份审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祝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将咖啡顺利放到贺衍手边就迅速离开,以此规避任何不必要的节外生枝。


    可就在咖啡杯即将于办公桌桌面着陆,祝倾的脑海里已经响起“perfect”的播报音效时,贺衍毫无预兆地突然抬起手去拿近处的文件,与祝倾端咖啡的手好巧不巧地撞在了一起。


    就此引发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撞击事故。


    哗的一声,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正对着贺衍的手和他手里的文件倒下去。


    祝倾很想闭上双眼。


    但也不知道是太有工作素养,还是没有痛觉神经,被咖啡烫到的贺衍仅仅是皱了下眉,便开始抢救起那份文件。


    一大把纸巾盖在文件上企图进行紧急抢救,但在已经迅速渗透纸张的咖啡液面前根本无济于事,不到一分钟便由贺衍凝重的面色宣告了抢救失败。


    祝倾觑着贺衍的脸色,假如他现在解释刚才的一切行为都是“超我”做的,贺衍有没有可能饶过他的“本我”一劫?


    在心底酝酿了一遍又一遍,祝倾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贺总……”


    他的声音令贺衍回过神来,面色有轻微的凝滞,迅速抬眼将祝倾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


    简直度秒如年。


    出乎意料的是,贺衍并没有发火。


    贺衍单手敲了下桌面,示意祝倾将杯子放下,“你先出去吧,替我叫一下nina。”


    祝倾求之不得,立即放下那只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烫手的杯子,脚底抹油地往门外奔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下次不要做太热的咖啡”。


    想到贺衍被烫红的手背,祝倾心情复杂地回了句“好的”。


    门关上了。


    贺衍收回视线,看向被烫红了一片的手背,烧灼般的痛楚迟钝地蔓延开。


    比起现在起身去水龙头下用冷水清洗缓解疼痛,贺衍神经质地更想再浇一杯热水上去,让这片通红的烫印能够得到加深、保持更久。


    理智让他没有这样做。


    实在太刻意,也太难看。


    将一桌的狼藉收拾干净,贺衍看向手边的咖啡杯。


    尽管原本香浓的热拿铁已经洒了一大半,但那个经典爱心拉花还完好无损地留在杯底。


    这也是他要留下杯子的原因之一。


    贺衍拿出手机,对着爱心拉花拍了张照,这才端起杯子品尝起这杯所剩无几的热拿铁。


    浅尝一口,有淡淡的果酸,明显出自茶水间里那袋来自卢旺达的咖啡豆。


    不是某瑞或某星的外卖,而是祝倾亲手做的咖啡。


    同理,拉花也是。


    他低头靠近杯口轻轻嗅了嗅,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花香,不是来自咖啡,更像是来自做咖啡的人。


    香水?洗衣液?护手霜?


    似是被这香气魇住了,贺衍几乎不受控地深深吸了口气,企图尽可能从咖啡杯上攫取更多残留的浅淡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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